第四十四章 山河万里觅春盛，步步清风独无他
长安城中雨势渐强，下了两日仍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倒是这天气逐渐寒凉，已经有人围起了轻裘。
也是因着这天气，无愁与白寒霜的婚事也便一直拖着。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任老皇帝旁敲侧击，甚至已经明示过了，也让白寒霜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长安城城里城外多了不少官兵，里里外外的说是在找什么人，这都几日了，愣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茶楼雅间。
“这白寒霜闹腾这几日究竟在做什么？面首跑了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不成？”七皇子眉头紧锁，看着面上甚是不安。
尚书令穿着件不起眼的寻常灰袍，坐在一旁，心里也是打鼓：“文宣王如今怕是不行了，楼兰王下手真是狠。如今因为一个面首故意闹得这般满城风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昨日二哥请众兄弟去吃酒，说是楼兰王涉猎宴遇刺，且刺客留了些蛛丝马迹。只怕如今是满城外找人呢！什么面首！只怕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才故意这般说的！”
尚书令老手一个哆嗦，酒杯差点掉了，急道：“七皇子！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呀！倒不如趁现在她还未查出真相，先下手为强！”
七皇子眼中杀气难掩，却道：“二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给前丞相之女报仇，二哥打着四哥的幌子动手，四哥竟也不否认！若是那女子还活着，兴许还能让二哥顶了这黑锅！”
“这楼兰王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这一次，直接派心腹去！务必给我把事给我做漂亮了！”七皇子眼神阴鹜，杀心已决。
而白寒霜正冒雨寻人，长安城里翻了好几遍，愣是寻不到人。按说白发公子，甚是显眼，如何会一夜之间消失得如此彻底？
长安城外的茶棚。
“您说的是那醉汉吧！从前他倒是常来，不过近日并未见过他呀！”茶棚的老人给白寒霜倒了碗热茶道。
白寒霜得知即墨从前便是经常出现在这里，故而亲自来问，却不想还是一无所获。
“老板，那他可还有什么亲人朋友，或者别的住处？”
老人凝神想了想，却是叹了口气道：“唉！他从来孤身一人，不曾听说有什么亲人好友，倒是有个妻子，不过，妻子早些年也亡故了。便也是因此，才少年白头呀！”
妻子？原来他少年华发黯然神伤是为了他亡故的妻子。
“他的妻子，可是唤做冬儿？”
“从前他醉酒时嘴中一直念叨的就是冬儿，想来应该是他妻子的闺名吧！”
即墨啊即墨，你如今心中究竟是装着何人呢？你为何如此护我？口口声声说一心为我，却原来只念着我同你的亡妻有几分相似吗？
如今，你又去哪里？去守她了吗？还是，你只是气我？
“那，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白寒霜神情茫然地离开了茶棚，撑着一把雨伞孤零零走在路上，背影清冷，甚是惹人怜爱。
白寒霜自顾自地走着，听得身后一直有脚步跟着，本以为只是单纯顺路之人，不曾想那人只是跟着她慢慢走在身后。
她才忍不住回了头，却见身后无愁一直静静跟着她，不近不远。
两人隔着雨帘对望着，雨水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好不热闹，却是更让人觉得空气寂静。
“你怎在这里？”良久，她才终于开了口。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她走近，道：“你在寻他，我只想寻你。”
“无愁，你也认得他，认得冬儿吗？”她问他，神色黯然。
无愁终是犹豫了半晌，才答她：“认得。”
“她定是这世上顶好的女子。”
无愁没有说话，却是一时不知如何告诉她，这其中误会，岂是一个前世今生能理得清楚明白的？
“也罢。左右不过回到了从前而已。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可不是管这等闲事的时候。”她自顾自道，像是在劝自己。说罢她嘴角微露，却似是嘲笑。
她抬脚欲走，无愁唤她：“霜儿。你便是你，天下独一份的你。只是，你可曾想过，冬霜本是一样？”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却是讥讽：“秋霜冬雪，怎生一样？”
“霜花熬过了末秋便要入冬了。”无愁这句话，意味深长，只不过这其中曲折，又岂是她一介凡人能想象得到的。
“入冬的不是霜花，是雪花。”是她，不是我。
无愁轻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却问她：“霜儿，若是让你选，明白着万寿长生好，还是糊涂着随遇而安好？”
白寒霜不知无愁指的什么，只想了想，道：“必要活个清楚明白，若不然，糊里糊涂便像是失去了什么，让人难受得紧。”
无愁笑了一笑，温声道：“今生，必如你意。”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回了，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无事。回吧！”
她撑着伞，一步一步，头也不回，便走远了。无愁默默站在雨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神伤。
只不过，她方走了没多远，便觉得不对劲。
雨势渐猛，路上也没有一个人，空气静得出奇，她听见雨打在地上，打在伞上的声音，听得自己的脚步声。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声也消失了。却听得她朗声道：“雨大路滑，本王已经湿了鞋袜，众位便莫要再蹲着了，淋湿了衣衫，若是回头染了风寒，本王可过意不去。”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从两旁的树林子里飞出来。白寒霜一闪身，很是轻松的躲了过去。
紧接着，林中便跳出了十来个穿黑色夜行服的人，这些人蒙着脸，看不清面容，但，来者不善是肯定的！
“到底是楼兰王，果然是敏锐！只不过王爷怕是逃不过今天这一劫了。”一个为首模样的男子跳出来道。
白寒霜轻笑，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轻蔑道：“几万敌军也没能将本王怎么样，你们想要本王的命，也要看那冥王收不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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