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替他梳头
上官亭躲在被窝里哭泣，不过是一顿晚膳，裴安仿佛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军师，她也不是那个女统领，他们还幸福开心地待在那个农庄。没有欺骗，没有背叛，只有纯粹的两颗心。
可一切，终究如梦似幻，化为一场泡影，在虚无中刺痛着心口。
上官亭在房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殊不知屋顶上站着一个硬朗的华衣男子，晚风吹动衣袂翻飞，在无边夜色里透露些许伤情。一双桃花眼再也没有往日单纯的神采，里头装满了无尽的欲望，仿佛苍茫的夜色，一片朦胧。他缓缓伸出手，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他到底要什么。
权力与她，他选择了权力，身处逆境，他无可奈何，没有选择。一生污点无数，裴安不愿将上官亭带进这肮脏的漩涡里。倘若当时他没有选择权力，没有背叛，恐怕谁都保护不了，有时候人生就是一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难题，不得不选，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有遗憾。也许这样的结果也好啊，上官亭依旧恨他不待见他，他依旧死皮赖脸的，在思念成疾之际，随便找个赖皮的理由去将军府走一遭，饱受其他人的冷眼与嘲笑，只为见她一面。每次他都嬉皮笑脸地与她搭讪，每次都被她眼底的厌恶刺得心头钝痛，裴安觉得，他或许已经疯了吧。
翌日，文智公主即将莅临边关。虞稚难得起了个大早，像个小媳妇一般在衣库里挑挑捡捡，她想给上官钰选一件体面的衣裳，至少不会被裴安和宁王比下去吧。可上官钰的衣裳清一色都是黑色，这让她很为难啊。
虞稚在衣裳堆里翻来翻去，嘴上抱怨：
“为什么你的衣裳全是黑色的？这样的话还不得被那骚气的草包裴安比下去了！据说宁王都换了最奢华的衣裳呢！将军，咱们府上很穷吗？”
上官钰眼皮一抽，随即摇头叹息，清冷的嗓音带着严肃，“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可比的？”
虞稚将一叠衣裳扔在一旁，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有理有据说道：“身外之物？可衣裳是代表你形象的啊，倘若不选上好的，如何能跟别人分出差别？早知道我就用鲛绡给你做件衣裳了，也不至于如此寒碜吧！”
原本黑沉着脸的上官钰一听到她打算给自己做衣裳，不禁脸色稍微缓和，随即清了清嗓子，状似为难说道：
“府上都是带兵打仗的统领，自然对衣物饰品没有过多上心，而将军府的人似乎对我不大亲近”
最后一句上官钰说得很小声，听到虞稚耳里便是一阵心疼与可怜，也是啊，他好歹是个将军，带兵打仗，驻守边关，整日忙得头不见尾。而且他天生鹰眸，看上去又冷又凶，想必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接近他吧。
见虞稚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上官钰又假装咳嗽了一声，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近日偶感风寒，身无旁人服侍，不过并无大碍，想必再过一日，便可自愈。”
这话说的真是委屈，虞稚身为他的侍女，一不做事二还闯祸，好像摊上她这么一个人，上官钰真是倒了血霉啊。她立即小心翼翼凑过来，望着上官钰冷清的容颜，乖巧说道：
“怎么会呢？作为将军的侍女，这些杂碎琐事都是我的本分。”
上官钰鹰眸微垂，望着她讨好的笑容，目光微沉，“难得某人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与本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才是侍卫。”
虞稚鼓起小脸，随即深深低下头，她小声说道：
“我这不是慢慢在改了吗？再说了，原来你那么凶，还有左特使一直盯着我，我一犯错就会各种受罚。在你面前，当然不敢造次啊。”
上官钰勾唇，随即越过她的身子抬手拿起一件衣裳，随即搭上一条绣金纹的腰带，径自走到屏风之后，很快便换好了。他坐到桌旁，淡声吩咐道：
“过来给我梳头。”
虞稚轻笑，随即拿起梳子，双手握住走到他身后，道：“你不怕我把你梳成女孩子的发髻，让你出去被众人嘲笑？我的手艺可好了，给你试试？”
上官钰勾唇，沉默不语，虞稚低头间能看到他嘴角还未消散的笑意，不禁心下一跳，还好上官钰平时严肃得紧，要不然这倾城一笑能俘获多少少女心啊！虞稚不说话了，抬手安心地给他梳头，将他黑缎般的头发高高束起，然后用玉簪处理好。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意气风发，这样看来，愈发显得他的面部棱角分明，五官深邃。
虞稚呆呆地看了很久，等到上官钰站了起来面对她才意识过来，虞稚咬了咬唇，问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迎接公主吧？”
上官钰摇头，“你且留在将军府里，不要乱跑，迎接公主此事不一般，不能出任何差池。更何况，文智公主不一定会来将军府，你只管等着我回来吃晚饭便好。”
虞稚点头，上官钰很快便出门了，虞稚百无聊赖，刚踏出房门便见上官亭失魂落魄地站在花园里。虞稚觉得好奇，随即提着裙子上前，喊了一声：
“亭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上官亭一愣，随即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意，“将军派我留在此处，算是保护你吧，今日迎接文智公主，场面盛大，而将军府会空无一人，若不留下一个统领，就怕有人硬闯造反。”
虞稚不解，“还会有人造反？将军府一穷二白，连贼都不愿意来的。”
上官亭笑了，苍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她望了她一眼，随即垂眸，道：“想必文智公主会留在军师府的，这几天将军府什么都没准备，我便觉得将军是打算将文智公主保护在军师府的。”
虞稚皱眉，“军师府？裴安靠谱吗？能保证文智公主的安全吗？如果不能，那这责任就又落在将军身上了？这么不划算，果然裴安不是个好东西！”
上官亭不语。像是想到了什么，虞稚随即又问，“亭姐姐，昨晚裴安约你去军师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摇了摇头，随即移开目光，“没有，我的东西落在了军师府，昨晚是去他府上拿，我同裴安没有丝毫关系的！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虞稚望着她安静的容颜，不禁眉头微皱，想必亭姐姐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她以后一定要好生教训一下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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