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破儿
还真别说，这俩人倒是一种调调的，搞不好真挺合得来。古代人不是都结婚得早么，这王爷也都十好几岁的人了，按说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岁数了。只是在阶级思想那么严重的年代，就算是再没地位的王爷只怕也要由皇帝赐婚，找个某大家族的某某千金姐，讲求一个“门当户对”方为正统，而像姚芊芊这种地位底下的艺伎怕是作为妾室都困难。
哎，看来这一份深情要落得竹篮打水的下场了。
林白架着胳膊肘，摸着下巴思索着要不要帮帮这可怜佳人的时候，突然感到衣服下摆被一股不大的力量拽了拽。
“大哥哥”
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下方传来，林白低头看去，一张可爱的脸正怯怯地仰望着她。
“破儿？”
上次为了能顺利跟胡二谈判，她先在附近找了个乞丐打听花茶坊的内幕消息，而破儿就是那个乞丐的儿子。
破儿还不到十岁，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又瘦又矮，身上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但一双大眼睛却水灵得很。
林白蹲下来，用手擦擦他灰兮兮的脸，温柔地跟他说：“破儿，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呀，你爹呢？”
破儿的眼神闪过一抹黯淡，转瞬便归于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无奇的事情，声音软懦道：“爹爹死掉了。”
什么？
和他形成强烈反差的林白表情震惊，几乎脱口而出：“发生了什么事？”
破儿仍是语气不改，道：“爹爹突然呕吐不止，狗儿哥哥说他是吃坏了东西。”
看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可是林白还是无法理解，甚至她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没有找大夫吗？”她问。
“破儿没有银子”他垂下眼睛，顿了顿，接着说：“没有银子，就留不住爹爹，就会跟狗儿c掷儿哥哥一样，成为没爹没娘的孩子。”
他手并没有因为任何复杂的情绪而握紧，只是两根食指勾着，垂在身前。
林白受到触痛的神情映在破儿的大眼睛里，不单是因为同情他年纪便成了孤儿，更是因为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能把这件事看作理所当然一般。
在卞梁城里，街上的乞儿不在少数，破儿口中的狗儿c掷儿也是孤儿，他们活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得了病也没钱治，死了也是被随便扔在哪个乱葬岗，无人问津，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所以当破儿也成为了孤儿，他并没有对这件事产生抗拒。
林白不了解她来的这个陌生时空，也不知道当今的皇帝是不是个称职的明君，来到这里以后因为一直有王府的庇护，还没能体会到底层社会的残忍。
想想自己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正处在无忧无虑的学阶段，就算饿肚子，也是因为跟父母赌气就闹绝食，然后背地里用攒的零花钱买没营养的零食，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以前看关于留守儿童的新闻时，已经觉得他们很不容易了，而对于破儿来说，他既没有可以留守的家，也没有在某个地方为他努力打拼的父母。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默默接受了没有银子就会成为孤儿的现实。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采青坊附近见到破儿爹时，他正懒洋洋靠在墙根处逮虱子，地上只有薄薄一层破草席，一头脏乱的头发随意顶在脑袋上，一旁的破儿虽然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但头发梳得好好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足可见他对破儿的尽心照顾。
林白之所以向破儿爹买消息，不仅是看在他年纪大，知道得多，也是看破儿长得可爱，眼睛澄澈，跟其他市井儿的顽皮伶俐不同。彼时他手正用毛巾裹着冷饭团子啃，一看就是饿极了。林白心想反正也是要拿银子换消息的，这父子俩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曾想不过半月左右，就变成了这样。
“大哥哥，你还买消息吗，破儿也知道好多好多事情，就算破儿不知道的，狗儿c掷儿哥哥他们肯定也会知道，”然后他又低着头声嘀咕着，“破儿好饿。”
原来他叫住自己是因为这个，林白赶紧把身上不多的银子都摸出来，放到他的手里，让他紧紧握着。其实她今天没有什么想打听的，但是为了不让破儿失望，也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还是想了想，挤出一丝笑说：“大哥哥想知道，这街上哪家的包子最好吃呀？”
破儿顿时眼神放光，好似感受到莫大的希望，脸洋溢着天真的笑容，奶音叽哩哇啦地说起来：“破儿知道，前面五柳街有个王记包子铺，他家的包子最好吃，虽然破儿没吃过，但是狗儿哥哥吃过，上次一个姐姐买了包子不心掉在地上，那姐姐不要了，就被狗儿各给捡走了，他说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包子了。”
林白听得心里一阵酸楚，她甚至不敢直视破儿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在这个世界里，像破儿狗儿这样的孩子，只能过着流浪乞讨的日子，连个能救济的福利院都没有，甚至一个包子就能使他们两眼放光。
她强忍着哽咽，拍手夸赞：“哇，我们破儿果然也是知道好多事情呢，真厉害。”
又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破儿四处瞅瞅，道：“白日里我和狗儿哥哥他们就在这附近，困了就找个墙角打盹儿，晚上我们就住在城隍庙后头的草屋里。”
“破儿”
这时打远处跑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也是一身旧衣，脏得认不出来原本的颜色，头发用布条绑起一个发髻，一圈碎发油哄哄地散乱着，脸上也是一层灰，眼睛里比破儿多了几分精明与警惕。
他刚才远远看到林白拉着破儿的手在说什么，还以为是在难为他，就赶忙跑过来，直到走近了看到破儿手里的银子才明白过来。
“狗儿哥哥”
现在他们如同相依为命的亲兄弟一般，破儿冲着狗儿扬了扬手里的银子。
狗儿本来有几分敌意的眼神缓和了许多，淡淡地说：“你给破儿银子，你是好心人。”
林白能明白，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很难与人产生信任，所以也就礼貌地回应道：“谢谢你照顾破儿。”
看得出来，狗儿对于现状的接受度要比破儿更高，也不觉得他对破儿的照顾是需要道谢的事情，“我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还有掷儿和哑巴叔，我们就住在城隍庙那边。”
如果只是破儿一个孩子，或许她还可以带回王府，可是她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所有，只好说：“你们知道怀王府吗？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到那里找我，我叫林白，如果有人生病了，就去葛氏医馆找葛大夫，报我的名字就行，记住了？”
两个孩子点点头。
破儿将银子往怀里心放好，又宝贝似的摸了摸，“白哥哥，你要是还想知道什么消息就来找我。”
“好”
林白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什么，她的力量太弱了，连自己也不过是寄人篱下，除了那为数不多的银子外，再无法给予什么帮助了。
这样想着，她便很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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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芙仙楼格外热闹，谢敬庵看着因生意爆满而忙得脚不沾地的伙计们笑得合不拢嘴。
林白出于专业精神，在台子上表演得很卖力，比上次还要卖力，包袱抖出来的时候，整个芙仙楼笑声震天。而那些令人无奈的社会现实以及破儿狗儿的脸却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她用搞笑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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