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酒楼
论江湖奇闻趣事，各地风俗习性，名处来历掌故没人说得过连玉城。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连玉城好为人师的毛病又出来了“今日有幸结识两位大哥，又在这岳阳城中最大的酒楼喝酒，真是人生一大快事，痛快痛快。”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开场白说完，下面的才是重点“遥想当年诗仙李太白游历岳阳楼，俯瞰洞庭，远眺天岳山，留下了《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连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情中含情，飘飘欲举，古人说的一点都不假。太白来此酒楼，趁着醉酒将此诗题于墙壁上，自此老板将楼名改为谪仙楼。好诗好诗，来喝酒”，说完一仰又是一杯。
许北辰笑道“再说下去酒都被你一个人喝光了，我们俩就听你一人讲故事了，话说回来，你学问那么好，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连玉城好像知道许北辰会有这么一问，轻风轻雨的说道“在你们眼中我们这类人都是一出生家里便有座金山等着我们慢慢去挥霍，遛狗逗鸟，青楼妓船。我倒是很想这样，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得过且过哪管明年末年华。怎奈老爹不愿意。哈哈。老爹不让我学武，就是学武也不能考武举，看我自小聪明一门心思指望着我考取实实在在的文功名。府中藏书甚多，老爹怎么也想不到看书看的我什么功名都不想考取了，什么书都读，就是不想利用读过的书考功名，我只是读书而已。”
看两人听得还没有不耐烦，喝杯酒继续“唉，我觉得对不起的除了老爹还有府上教我读书的师爷徐老师，说起那师爷可真是了不得，绍兴人氏，诗文书画天下一绝更兼胸怀奇计，真是江南一等一的人物。我爹都尊敬着呢，连府上最看不起读书人的两位左右护法对余老师都恭恭敬敬的。岳阳楼上卖的条幅便是余老师靠记忆力临摹出来的，真迹他也只见过一次而已，这已经骗过了许多大家的眼力，我觉得没意思了今天就在楼上找个不懂画又装风雅的富商，卖了它，凑巧碰到你们二位。说来也是缘分，来来，别光听我说，喝酒喝酒”。
许北辰想不到天下还有这等奇人，有机会倒想见上一见。
看着一言不发的李玄衣，连玉城把球踢给了他，说道“连大哥对我的底细了如指掌，那你能说说许大哥吗”。
许北辰倒也有兴趣听听李玄衣对他个人看法，自己初入江湖，没人知道自己的一切，有时候这在江湖上也是一种优势，没人了解自己没人研究自己，与人决斗便多了一成胜算，也有可能决定着生死。
没想到李玄衣的第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北辰的胸口。
“许兄修习气剑有二十年光景了吧，应该还没达到第七重招魂。”
许北辰背上冷汗直冒，仿佛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傻傻的坐在那里，两眼尽是惊恐。
“虽然许兄极少出手，恐怕江湖上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了。据我观察，许兄眉宇之间有一丝怨气隐而不去，在下不明白的是怨气越重修为越高还是越轻修为越高。”
连玉城听的入了迷，倒是没注意到许北辰脸色的变化。
许北辰觉得这个人太可怕了，这种人轻易不会出手，一出手便是致人死地，让对方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许北辰沉沉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连玉城也注意到气氛不对，一时也对李玄衣警觉起来。
李玄衣倒是毫不在意，继续喝酒，朗声说道“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不会是敌人。唉，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气剑修行到了何等程度。”
此时楼下走上一位灰衣老者，说是走却没有一点声响，甚至许北辰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身段枯瘦形似鬼魅般的来到李玄衣面前，低声说道“公子，时间不早了”。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许北辰，那灰衣人正是岳阳楼下不远处茶店品茶的老者，看起来五十多岁，脸色却已布满皱纹，花白头发，说完话便恭恭敬敬站在李玄衣旁边。
让许北辰感到一阵阴冷的不止是灰衣老者那双死神般毫无生气的眼睛，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究竟杀了多少人才有那种可怕的杀气，让人放弃抵抗，等待着他死神般的杀戮。他和李玄衣联手自己究竟有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连玉城也被那股杀气镇住了，那死亡的冰冷紧紧的缠绕着自己，就像一条巨蟒缠着自己的骨头越缠越紧，胸中一阵热血上涌，连玉城极力压住这股热血，怎奈真气涣散游走全身。
许北辰见状桌下手握短剑，剑鞘轻划真气已聚集剑端，使出气剑中的以气催气，将真气已输入连玉城体内，连玉城欣喜望外，借助这股真气将气血压下，气守丹田，暗暗调息，折扇已握在手，如临大敌般随时准备动手。
李玄衣却格外轻松的看着两人，依然自顾自的喝酒，两人的动作已然落入他的眼底。
酒局已完，有酒也是无味。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江湖人的习性，高兴了喝的酩酊大醉肠穿肚烂也甘之若饴，没了兴致就是一杯也难以下咽。
李玄衣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我们不是敌人，有机会的话还是想领教下你的气剑。”
两人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早已没有了喝酒的兴致。
连玉城擦擦额上的冷汗，有些后怕的说“要是他俩联手我们是他们的对手吗，想不到在这里会着了摄魂的道，也怪我只顾喝酒太大意了。”
许北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武功，他一出现我就有一种真气涣散的感觉，隐隐有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心思。”
连玉城说道“这正是他武功的可怕之处，江湖传闻有种摄魂，练到一定的境界可以可以控制人思想，把人变成行尸走肉，听从差遣，并且杀人越多，那种力量就越强。这种邪恶的武功为江湖人所不容，大家都避鬼一样避着。”
连玉城猛然一拍大腿说道“对了，是他了，我想起来了，八年前我随父亲进京在兵部侍郎余大人府中见过他，那年余大人寿宴，我爹和余大人私交甚好，被邀赴宴，他当时以刑部侍郎石大人幕僚身份参加的，八年了他的样子倒是一点都没变。他这种江湖人怎么会和官府的人在一块。我没记错的话他叫厉无咎。”
许北辰担心的倒是敌友未分的李玄衣，厉无咎在他跟前都恭恭敬敬的，可想他的武功何等之高。，不过凭自己的直觉李玄衣不是大奸之辈，并且对自己没什么恶意，至少到目前为止李玄衣还把自己当朋友，否则也不会相聚谪仙楼对饮忘时。真的要杀自己，刚才连玉城受制，两人联手绝对是击杀自己大好机会。一个高手是不会浪费这样一个机会的。就算是两败俱伤，以李玄衣的作风不会不预先设伏。
许北辰转头问道“你对李玄衣怎么看？”
连玉城皱着眉挠挠头说道“江湖上倒是没听过这么一个人，按理说以他的武功应该是人人尽知的。奇怪奇怪。我倒不怎么讨厌他，但是他又不那么好接近，他眼里似乎看不上任何人，怎么说呢，像是天上的白云，俯视尘埃洁白高傲，又像是刺猬，把自己封闭的严严的，随时都会刺到人，又像是毒蛇，不动声响，等待机会，一击必中。”
许北辰打断他“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他成动物了，咱下楼街上走走，楼上太闷，下去换换气。”
连玉城笑道“稍等稍等，还有一句话，他对你倒是甚是欣赏惺惺相惜。我还得谢你呢，要不是有你，说不定今天我就英年早逝在这酒楼啦，哈哈。”
许北辰说道“大家都是兄弟，那么客气干嘛。”
连玉城欣喜道“既然你把我都当兄弟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比我年长，我以后就叫你大哥了。”
许北辰打趣道“你家世显赫，不会委屈你了吧。”
连玉城当然听出是玩笑话，笑道“可委屈可委屈啦，那今晚你就请小弟喝酒当是赔罪吧。”
有时候一句兄弟是胜过千句话的，有时候兄弟是可以不顾生死的，这就是江湖。
两人下楼顺着大街闲逛，街两边做生意的热闹非凡，道上行人不是很多，奔走生计的神色匆匆，游逛闲聊的不在少数，此地处岳阳城繁华地段，富家子弟官宦小姐自是街上少不了会走动的风景。
没走几步远，前面围了一圈的看客，里面似乎有女子无助的求饶哭喊和大汉的呵斥。
两人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只见两个敞怀大汉面目狰狞拉着地上半躺着的一位女子就要在地上拖着走，那名女子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从衣着看是小户人家的女子，只听女子苦苦的求着那两个人道“求两位大爷回去给你们少爷说说情，我爹欠他的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他的，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要去给你们少爷做妾，你们做做好人，我给你们磕头了。”
那两人不给她磕头的机会拉着她一边在地上拖，一边还说道“你那老爹欠了我们赌坊三百两银子，他倒好，腿一伸就不管了，我们少爷不找你找谁。”
另一个说道“姑娘，你想开些这也是好事，嫁到我们府上，不用还钱不说，还成了府里的主人，我们少爷家境殷实，你以后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围观的人有的说说笑笑指指点点，有几个经常流连于青楼的少年低语道“这女子虽说没有傲人的姿色，也算是小家碧玉的佳品了，只不过要抵三百两银子是不是有点高了。”
还有一些默不作声心里暗骂那两人及他们少爷祖宗十八代的，还有一些想上去帮忙又害怕挨打日后遭报复的，也有想要报官迟迟未动的。
不管是哪种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们选择了沉默，大部分人是善良的，他们遵纪守法整天规规矩矩的做活只为养活一家老小，只为全家平安，他们胆小怕事，他们经不起折腾。遇到这种事他们只能希望有一个人站出来惩治那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惩治那无恶不作的狗少爷。
还真有不怕惹麻烦的走了出来，不过不是一个，是两个人，是两个少年侠士。
许北辰和连玉城走了出来，对他俩来说，这事太好办了。
连玉城说道“欠债还钱倒也没错，但你们两个在大街上这么对待一位姑娘也太过分了吧。”
两个大汉没想到还真有人不怕死的跳出来管闲事，其中一个骂道“娘的，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过分”。说完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一拳就砸向连玉城的脑袋，连玉城是从来不会吃亏的，虽然跟这样的人动手有失自己的侠名，但人家都打过来了他也不能干站着，扇子轻轻一拨震开那汉子的手臂接着就是一脚说了句“起吧你。”那汉子还是蛮听话的，直直飞出几米，摔倒在看热闹人的脚下。手臂疼的只抖，另一个见势便上来帮忙，许北辰腿微微一身，拿短剑在汉子后背轻轻一拍，说了句“倒吧你”。那汉子一个嘴啃泥就倒在了地上。连玉城把三百两的银票扔到地上，说道“还不快滚，等着挨打是吧”。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两人爬起来拿了银票后退几步觉得还算是安全的距离就恨恨的瞪着两人，说道“哼，你两个小白脸等着我叫人去。”
说完骂骂咧咧的赶紧跑开了。
两人再看那女子已经稍微整了整纷乱的头发，看两人赶走恶人又帮自己还了父亲的赌债，自是感激不尽，上前就要磕头道谢，两人吓得赶紧拉住女子衣袖，连玉城笑道“姑娘和我们一般年纪，你要磕头不是要折我俩的阳寿吗。”许北辰也说“是啊，你不必放在心上，这等恶事任谁碰上了都会出手帮助的。”连玉城看了看围观的一众看客又看看许北辰。
许北辰不去理他，问那位女子“姑娘以后有何打算”
那女子幽幽的说道“在这里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准备过几天去京城投靠一个亲戚。”
“姑娘住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我住城南富贵大街旁边的李二胡同。不麻烦两位恩人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想必是怕那两个恶奴回来。
围观的见无热闹可看，早已散尽，只剩两人站在原地。
连玉城说道“走，我们把三百两银子要回来去。”
许北辰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你都想的出来，不好不好，万一他们再找那姑娘的麻烦怎么办。”
连玉城笑道“大哥真实在人，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敢再找那姑娘的麻烦。”
要追上两个家奴是不费多大功夫的，两人不紧不慢的跟着那两个大汉，两大汉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什么接着继续向前行。两人不经意开始讲话，其中一个说道：“让两个小白脸给搅和了，我们回去怎么跟少爷交代啊，本来少爷还打算把那丫头抢进府去玩腻了就卖到青楼去，这事让我们给办的。”另一个说道“我看这事好办，今晚子夜我们去李二胡同把那丫头绑了装进麻袋扛到府里，人不知鬼不觉的，哈哈哈哈。”那个跟着鬼哭似的笑着应和着。
后面许北辰和连玉城听得要气炸了，连玉城轻声骂道：“妈的，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真想宰了他们。”
两人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拦住去路，连玉城冷冷的说道：“把银票拿出来。”
那两个大汉快速反应过来，看着他们俩一个面露杀机，一个还算和善，反正是打不过，两人乖乖的把银票奉上，转身匆忙离去。
许北辰连玉城两人快速来到李二胡同找到那女子的住处，女子对他俩的到来有说不上来的欣喜，似乎知道两人会来，上前纳了一福，说道：“两位恩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许北辰问道：“你相信我们吗？”
那女子点点头，说：“我的命是两位救的，我怎么不信任两位呢。”
许北辰说道：“相信我们就跟我们走吧，在这里不安全了，你不是要去京城吗，过几天我们送你一程，出了岳阳就没事了。只是路上有所不便请你不要介意。”
那女子歉意的谢道：“是我给两位恩人添麻烦了，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才好。”
连玉城看他俩一句一句的把自己晾在一边，说到：“姑娘是不是也要谢谢我才对啊。那女子听了慌乱的想补救，连玉城忙说：“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呢，你收拾下东西，我们边走边说。”
出了李二胡同，走上富贵大街，那女子除了一包衣物还抱个长木匣子，女孩子的东西他们也不好过问，交谈起来才知道那女子叫卫明兰。许北辰听明兰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不舒服，就说道：“明兰，我们萍水相逢，又年纪相仿，以后就以兄妹相称如何。”
明兰自是满心欢喜，说道：“那我也不客气了，感觉见外的很，以后就叫连大哥，许大哥。”
许北辰连玉城后背没有眼睛，饶是他们武功再高也看不到卫明兰一只手在自己身后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远远的在他们身后是那两个大汉，如果刚才是仗势欺人的奴才，那现在他们是两尊战神，刚毅的立在那里，只有从眼神才可以看得出两人是身经百战的绝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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