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霁雯

    清冷的月辉洒在洛阳路的青板砖上,一层寒雾匍匐在地面上,随着一辆马车缓慢驰过,地上的寒雾被无情拨开,翻卷到路边。车轱辘压过路上的枯叶,吱呀作响,声音格外清脆,而冯霁雯端坐在轿子里,手里拿着一本《尔雅》静心研读,这时候,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喊叫声,随着马车越走叫喊声越清晰,她连忙放下《尔雅》,撩开帘子,对坐在车夫边上的丫鬟喊道:芷素,快停下!我听到有人喊救命!

    芷素侧耳倾听,突然间,她指着咸安宫方向的一条小道,对车夫喊道:阿贵,那里有人喊救命!快去看看!

    阿贵一甩缰绳,立刻调转马头,向咸安宫方向跑去,行至半路,果真有一帮人聚在树林里对着一个麻袋拳打脚踢!阿贵从老板子上直接跳下来,对着树林里那帮人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哪来的野狗!竟然敢多管闲事!一个乞丐拿着木棍指着阿贵,正要找事的时候,那个领头的八字胡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马车,不由得一惊,这里是洛阳路边,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这晚上还能坐着马车走在洛阳路的,绝不是他们这些喽啰能招惹的!当即,八字胡一把扯住那个人的胳膊,悄声说道:少爷交代的事已经搞定了,没必要自找麻烦,赶紧跟我走!

    随着八字胡一声令下,那些乔装的乞丐顿时跑向深林,眨眼间已经没了影子!和琳还躺在地上,他看到阿贵,连声喊道:快救命!快救命!

    冯霁雯已经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只是树林里荆棘太多,她又穿着青纱长裙,走不进去,只能在路边说道:阿贵,快去把他们背到车厢里来!

    阿贵小跑过去,将地上的和琳扛在身上,又将一旁的麻袋打开,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躺在里面!阿贵眉头一拧,将和珅从麻袋里拖出来,一并扛在肩上,转身回到了马车边,把和珅兄弟俩放进了车厢。一旁的冯霁雯看到脸色发白的和琳还有满脸是血的和珅,不由得胆战心惊,她催促道:咱们快回府,芷素,你去找郎中来!

    芷素把把冯霁雯扶进车厢后,她跟着阿贵一同坐在老板子上,冯霁雯在车厢里看着和琳跟和珅,这时候,和琳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呛了两口以后,趴在和珅的身上,不停地喊道:哥哥,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郎中很快就到了!

    和珅闭着眼,满脸是血,早已昏迷过去,和琳看哥哥毫无反应,忍不住痛哭起来,哽咽道:你可不能死!你绝不能死!你要是死了,谁来光耀门庭,谁来振兴钮祜禄氏啊!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面对爹娘的灵位啊!

    和琳越听越伤心,连一旁得知他们身世的冯霁雯眼角也有些湿润,她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和琳,说道:小兄弟,你别哭!等会儿我就把京师最好的郎中给你请来,你哥哥准没事!

    和琳接过冯霁雯的手帕,不擦眼泪,只顾着帮和珅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冯霁雯看到她娘赠她的手帕被弄脏了,纵然心痛,却也没阻拦!等到马车停下,阿贵撩开帘子,将和珅抱起,径直往冯府里面跑去!芷素将冯霁雯跟和琳搀下来,一同向着府内跑去,行至半路,芷素就自顾自跑去找郎中了,而冯霁雯看到阿贵要将和珅抱到他的房间,她喊道:阿贵,你那太远了!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就把他抱到我的房间好了!

    阿贵一愣,小姐素来喜爱干净,这小子满脸是血,要是弄脏了小姐的房间,在阿贵踌躇不决的时候,他想到人命关天,要是耽误了和珅的性命,他可担不起责任!于是他一脚踹开冯霁雯的房门,进去把和珅放在小姐的床上!和琳自始至终跟在一旁,他抓着和珅的手,纵然还能感觉到和珅的脉搏,但他依旧泪流不止!

    过了一会儿,芷素带着一个老郎中进了屋子,他背着一个医药箱,戴着一顶蓝毡帽,白发苍苍,两眼炯炯有神,脖子上有一颗黑痣!和琳认得他,他爹钮祜禄常保还在世的时候,这位老医生常常到府中为他爹看病!他可是京师有名的大夫,年轻时一直在皇宫里担任御医,直到年纪大了才辞官退隐,在京师开了一家医馆,能请得动他的人,最起码也得是个从三品的大官才行!

    冯霁雯看到老郎中,喊道:黄爷爷,你快来给这人瞧瞧,我在回府的时候看他被人殴打,于是让阿贵把他救下来了,可他一直昏迷不醒!

    黄元御来到和珅的身边,撑开和珅的眼皮,仔细看了看他的瞳孔,又为他把了把脉,最后用手按住和珅身上的几个穴位,微微一用力,和珅的手脚就微微动了一下!和琳看到以后,连忙喊道:哥哥!

    黄元御看了一眼和琳,说道:莫急!你哥哥无碍,但是要醒过来还得费些功夫。

    黄元御说罢,松开了和珅的身体,他把自己的医药箱放在一旁,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捆白布,将白布在和珅的身边铺开,只见上百根银针明晃晃的插在白布里!黄元御挑出一根银针,刺入和珅的的穴位,说道:他头上只是磕破了点皮,脑袋没事!体内还有些淤血和骨伤,等老夫帮他活血以后,他应该就醒了,至于骨伤,就得问他哪疼了!

    黄元御一边说,一边用银针插如和珅的身体,等到手脚都被插满银针以后,他解开和珅的胸口,用双手不断在他的胸膛按摩,半个时辰以后,黄太医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突然,他用力一拍和珅的胸口,和珅猛地吐出一口血,晃晃悠悠的醒了过来!

    和琳看到以后,顿时扑倒在和珅的床边,哭道:哥,你总算醒了!

    和珅眼前迷迷糊糊的,他寻着声音抓住了和琳的手,说道:没事!你别哭,这帮人打我不疼!刘管家呢,你让他去跟吴教习说一声,这几天我去不了咸安宫了!至于那本被鄂哈赤弄毁的藏书,等我抄写完以后我就给先生送过去!

    和琳看和珅虚弱得很,不由得哭道:这事我知道了。

    黄元御听到和珅的话,忍不住一惊,他看着一旁的和琳,问道:你们是咸安宫的学生?

    和琳点了点头,而躺在床上的和珅听到别人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他心中一凛,他努力睁开眼,当他看见黄元御以后,他不由得一惊,用着嘶哑的声音喊道:黄太医!

    黄元御错愕的看着和珅,问道:你认得老夫?

    和琳抓住了和珅的手,说道:哥,你别说了!我来说。

    和琳擦干眼泪,他对着黄元御一鞠躬,又转身看着冯霁雯一鞠躬,说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我跟我哥乃是已故福建都统钮祜禄常保之子,只因在咸安宫得罪了官宦子弟,他们就暗中派人报复我们!刚才要不是有这位小姐相救,我跟我哥只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冯霁雯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和琳,不由得气愤道:他们也忒狠心了!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黄元御看着和琳跟和珅,在他们俊秀的眉眼间,他猛地想起了那个英姿不凡的福建都统!黄太医恍然大悟,说道:你们是钮祜禄常保之子!我就说你们怎么似曾相识!没想到是你们遭此大厄!真是可惜了,大人一生为官清廉,威震八方,不料病逝之后,两个儿子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和琳看到黄太医想起他爹,他鼻子一酸,说道:我爹命苦!我们命也不好!黄太医常常给我爹看病,知道他身体有恙,但他为了福建的百姓,还是常常奔波劳累,最后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留下我跟我哥孤苦伶仃c相依为命!

    黄太医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苍天无眼,竟让都统大人英年早逝!也怪老夫医术不精,没能治好都统大人身上的顽疾!不过大人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两位公子在咸安宫求学,日后能够成为大清的栋梁之才,想来也是瞑目了!时候也不早了,老朽先将少爷身上的银针收回来才是!

    和琳给黄元御腾出空间,好让他坐在床上,黄元御每拔下一根银针,都要来回捻几下,甚至还要弹一下针尾!又是半个时辰,黄元御才将和珅身上的银针都收到了药箱中,而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黄元御扶着床沿,对冯霁雯一拱手,说道:冯小姐,和少爷已经无碍!而老朽年老力衰,也觉得有些累了,这就告辞了!

    眼见黄元御要走,冯霁雯跟和琳等人将他送到了门口,再三告别之后,黄元御才带着唏嘘声离开了冯府。和琳跟冯霁雯回到房间,和珅的视线已经清晰了不少,他尝试着从床上坐起来,但胳膊肘一酸,直接倒在了冯霁雯的床上!冯霁雯看到以后,转身对那个丫鬟说道:芷素,今晚你就在这服侍他们,我在庄亲王那玩得太久,有些疲累,先去偏房休息了!

    芷素喏了一声,目送冯霁雯去了偏房,等到冯霁雯离去,她转身看着和珅,说道:你先躺在床上别动,我去为你打盆热水来,让你弟弟给你擦擦脸。

    和琳过去把和珅扶起来,替和珅说道:多谢芷素姑娘,有劳了。

    芷素姑娘也没说什么,去给兄弟二人打来了一盆热水,一直弄到子时,和珅跟和琳才算是把身上弄干净了,只是苦于没有干净的衣裳,两人只能凑合着穿着身上那件粗麻衣!和珅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把身上弄干净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翌日晌午,和珅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着光线,看着这间装潢精致的房间,忍不住喊道:弟弟!弟弟!

    别喊了,他去咸安宫替你告病了!冯霁雯坐在和珅对面的书桌旁,手里握着毛笔,一边练着书法一边说道。

    和珅看到冯霁雯,感觉脑袋还有些刺痛,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忍不住问道:打搅了,敢问这是哪儿?

    冯霁雯眉头一蹙,眼看是写到了关键处,于是未曾搭理和珅,和珅看她不说话,兀自走下床,来到冯霁雯的身边。只见冯霁雯正在写兰亭序,和珅看着冯霁雯的字,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字!一笔一划,丰厚雍容,一撇一捺,柔中带刚,一点一勾,棉里裹铁!远瞧圆转流畅,气韵深动,近观清新淡雅,灵动流逸!姑娘好功力,就算董白转世,也不过如此!

    冯霁雯被和珅逗笑了,她放下笔,嗔怒道:人家是命苦之人,如何还叫你用来调侃我!

    和珅摇头说道:不尽然!不尽然!都说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荷花只开半夏,却依旧被文人雅士赞为君子,其地位不在梅兰竹菊之下!所以只要有才华,就应该拿来归在一处才是,小姐书法卓绝,自然也能跟才女董白相比了!

    冯霁雯看着头上还裹着纱布的和珅,越听越想笑,她嗔怪道:董白一生不幸,虽有出尘之姿,却一直被世俗左右!而我昨夜救来这人,空有满腹经纶,出口却只知逗女孩开心,庸俗透顶,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救他!

    和珅急了,他挠着脑袋说道:罢了!罢了!早知百般讨好还白费功夫,还不如摆个臭脸!真是白白浪费了口水!

    冯霁雯不由得有些愠怒,她一努嘴,说道:那你走开,等你弟弟来了,让他领你回去,别在我房里吵我练字!

    和珅也不客气,一努嘴说道:走开就走开!

    和珅回到床上,睡又睡不着,只能四处张望,到了最后,他连窗上有几个格子都数清楚了,这时候,他忍不住看了冯霁雯一眼,可这一瞧,却让和珅不由得有些痴了!冯霁雯乃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雍容之气,而此刻,窗外射进来的一束阳光落在地板上,余晖笼罩着冯霁雯的脸庞,让她的脸颊白里透着酥红,宛如婴儿般娇艳!和珅再看冯霁雯的脸蛋,她五官清秀,两弯眉毛犹如名师笔下的细墨线,而那水润的眼眸,一闪一闪的灿如繁星!而且冯霁雯乃是汉女,本就有着一股幽兰气质,再配上那她件围着白戎的旗袍,真是叫人看得欲罢不能!

    冯霁雯抬起头,看到和珅一直痴痴地看着她,她本就被晒得有些热,此刻俏脸带着红晕,责问道:瞧什么!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和珅坐起来,看着冯霁雯说道:看你写书法,我忽然想到一首诗,又觉得你书法厉害,所以想请你写下来,不知你可愿意。

    冯霁雯停下笔,忍俊不禁,说道:没想到你还真上瘾了!我的字纵然不差,也算不上大家!你再如此一味奉承,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了!

    和珅苦笑一声,原来这大小姐还是谦虚之人,他无奈的说道:好好好!就依你!不过你帮不帮我写诗,那可是千古绝句呢!

    冯霁雯灵动的大眼睛一转,说道:你背给我听听,要是合我心意,我便写下赠给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就老老实实等着你弟弟来接你,然后滚蛋吧!

    和珅一喜,他从床上跳下来,绕着冯霁雯的屋子走了一圈,才慢慢朗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冯霁雯看着和珅,神情僵硬,突然,冯霁雯对着和珅说道:好一个登徒子!原来不止是油腔滑调c庸俗透顶,还轻浮得很!芷素!芷素!把这人给我轰出去!

    和珅心中咯噔一声,知道事情不妙,但他还来不及解释,芷素就带着阿贵走了进来,他刚想赔笑,芷素铁青着脸,说道:好不要脸!刚才我跟阿贵就守在外面,你是怎么调戏我家小姐的,咱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呢!小姐真是瞎了眼,居然救了你这衣冠禽兽!

    哎!误会!误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和珅刚刚解释了两句,阿贵已经阴着脸揪住了和珅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这阿贵膀阔腰圆的,力大无穷,和珅在他手里根本没有抵抗之力,最后只能被他拽得头晕目眩,被扔到了大街上!

    和珅被扔出冯府以后,他立刻爬起来,而守在冯府门口的阿贵叉着腰,说道:小子!你得罪了我家小姐,还是走得越远越好!咱家老爷可就这么一个孙女,这京师里还真没几个惹得起我家小姐的,更何况你钮祜禄氏都已经失势了,你还敢在小姐面前兴风作浪!

    和珅满腹委屈,他哪知道冯霁雯这么经不起玩笑,他看着阿贵,一努嘴,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刚才也不轻着点!

    阿贵还想反驳的时候,和琳已经来到了冯府前面,他看到和珅,立刻跑上前,抓着他的手问道:哥哥,你不在屋子里好好躺着,出来干什么?

    和珅满脸通红,他对和琳说道:说错了话,得罪了救命恩人,咱回家去吧!

    和琳看着堵在门口的阿贵,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搀扶着和珅,对着阿贵一点头,说道:叨扰了!告辞!

    阿贵一点头,目送和珅兄弟的离开!而在冯府内,冯霁雯一边低着头继续写兰亭序,一边对她的丫鬟说道:芷素,将我的被褥扔了,换套新的过来!还有,这件事不许跟老爷提起。

    什么事情不能跟我提起啊?难道你爷爷是吃人的老虎,就这么可怕吗?冯英廉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头戴一顶镶着红宝石的官帽,后脑插着孔雀翎,穿着一袭一品麒麟官服,腰间佩着一把宝剑跟一块虎形和田玉,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白底踏云鞋,很是威风!冯英廉已经五十有六了,虽然年纪不小,但头发乌黑,面色红润,两只眼睛跟铜铃一般锃亮,他跨进屋子看到冯霁雯以后,一扫脸上的威严,和蔼而笑。

    冯霁雯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她放下笔,对着冯英廉一蹲身,说道:爷爷万福!

    冯英廉摇了摇头,笑道:不对!刚才你可是有事瞒着爷爷!怎么一下子就恭恭敬敬地请安了!

    冯霁雯脸一红,眼看纸包不住火,她一跺脚,指着自己的被褥,说道:你自己看嘛!

    冯英廉看到冯霁雯的床上有不少血迹,他眉头一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霁雯一边指使芷素去把被褥扔了,一边把冯英廉拉到座位上,把昨夜还有刚才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她爷爷!冯英廉听完之后,气得一拍桌子,骂道:真是岂有此理!我孙女救了那东西,他居然还敢用诗词轻薄你!不过他是怎么夸你的书法的?一笔一划,丰厚雍容,一撇一捺,柔中带刚,一点一勾,棉里裹铁!远瞧圆转流畅,气韵深动,近观清新淡雅,灵动流逸是吧?哎,好文采,会说话!此子口才倒还流利!

    冯霁雯气得一跺脚,她揪住冯英廉的胡子,嗔怪道:爷爷,你到底帮着谁呢!

    冯英廉胡子一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顿时连声求饶,说道:帮你!帮你!那东西太不像话了,真得挨千刀下油锅!

    冯霁雯这才松开了手,说道:他是钮祜禄常保的儿子,叫和珅,就在咸安宫内读书!爷爷你要是去了咸安宫,可得帮我跟那的教习打个招呼,别给那个和珅好脸色!

    冯英廉叹了一口气,兀自说道:好好一个风流才子,怎么就被我孙女撞见了呢!怪可怜的!

    冯霁雯又听到冯英廉在调侃自己,她气得一跺脚,正要伸手抓冯英廉的胡子,冯英廉立刻跳起来,抓住了冯霁雯的手臂,怪笑道:这次你可别想暗算我!

    和珅回到茅屋的时候,刘全跟婉慧都坐在屋子里等着呢,眼看兄弟俩回来了,两人跑到门口抓住了兄弟俩的胳膊!婉慧直接说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干什么去了!连家都不要了!再看看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你们俩要是出事了,我死后怎么跟老爷交代?

    和珅看到急得抓耳挠腮的刘全跟婉慧,他心里暖暖的,不过为了劝慰两人,他尴尬一笑,说道:没大事!没大事!就是玩过头了!

    婉慧看到和珅头上的纱布,她一蹙眉,想用手撕开他的纱布,和珅眼珠子瞪大,立刻躲到了一边!婉慧更急了,她抬起手掌,责问道:说,你们干什么去了!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和珅连忙低下头,红着脸说道:昨夜跟弟弟爬到人家的围墙上,想去摘人家的枣子,结果没站稳掉了下去,还被人家捉住了!他们倒是好心,非但没有责怪我们,还找来郎中给我包扎了一下!

    婉慧跟刘全听到以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大事就行!不过婉慧依旧绷着脸,虽然没出事,但和珅跟和琳也太调皮了,她放下手掌,抓着和珅说道:下次你要是再这么胡闹,我就去找你们的教习,让他罚你们抄书百遍!

    刘全看着和珅脑袋上的纱布,心疼的说道:大少爷没事吧!要不我去配些药给你。

    和珅对着婉慧一吐舌头,又对着刘全摇头说道:吃啥药!是药三分毒!想当年我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也未曾喝过一碗药!

    婉慧看到和珅生龙活虎的样子,也对刘全说道:刘管家,先不忙配药!你那也没银子了吧!这个月二姐给了我些碎银子,让我给她老家的妹妹置办一身衣服,顺便托人送去,我看买些差点的料子,自己给她做一身也行!估计还能多出一些钱,你把这点钱拿去吧!好给这两个孩子买些吃的!

    婉慧从怀里拿出几吊钱就要塞给刘全,刘全立刻推了回去,说道:要是让二夫人知道,他非得把你赶出去!这钱还是如数还给二夫人吧!

    和珅也知道他二娘有多凶残,他抓住婉慧的衣角,说道:四娘,咱们三个吃苦都吃惯了,你就不要为我们冒险了!要是你被赶了出去,我们可连这一间茅屋都没得住了,而且早上也吃不到你给的包子了!

    婉慧心中也略有后怕,自从夫君死后,二姐在府里一家独大,动不动就对丫鬟奴才拳打脚踢,纵然是自己犯错了事,也恶言相向,若是这件事被她抓住了把柄,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折腾自己呢!踌躇之下,婉慧还是把钱收了回来,她摸着和珅的脑袋,说道:那你可不能再惹是生非了!

    和珅努力一点头,说道:我跟我弟弟发誓,绝不会再闹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了!

    和琳听哥哥信誓旦旦的这么说,忍不住低下头嘀咕道:那帮人要是找上门,你躲也躲不掉!

    婉慧听到和琳在一旁碎碎念,她对和琳问道: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和琳慌忙抬起头,说道:我说我哥真笨呢!骑马摔下来也就算了,偏偏爬个围墙都能把头栽在地上!

    婉慧掩着嘴笑道:你们两个没一个聪明的!就是捣蛋厉害!你说你们哪里像你们爹爹了!

    和珅瞪了一眼差点露马脚的和琳,转头对婉慧说道:四娘教训的是!对了!四娘,我爹去世的时候,可是给我们留下过一幅画吗?我听说那幅画是赖五那个奴才来缴纳田赋的时候一并送来的,后来被查验是赝品,就被我爹扔在了杂物间!

    婉慧一怔,她想了想,说道:是有那么一幅画,也的确是赝品!不过你要它干什么?就算你拿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和珅本想如实告诉四娘,但想到四娘起居都在府邸里面,要是走漏了风声,可就麻烦了!于是他开口一笑,说道:既然是我爹爹的遗物,我想把它收回身边,也好见物思人!

    婉慧踌躇不决,她叹了一口气,说道:难!你爹的遗物都由你二娘保管!莫说是讨要她不肯给,就是偷也偷不来!她把那些东西都锁在了一个房间里,钥匙也由她保管,而且整个府邸内再无第二把钥匙!

    和珅心一沉,他苦笑道:既然如此,也无大碍!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四娘了!

    婉慧一拍和珅的脑袋,说道:跟四娘客气什么!要是没事,我就走了!你跟和琳多听刘管家的话,别到处惹是生非!

    和珅再三答应,才把婉慧送走了!等到四娘离开,刘全跟和琳都眼巴巴的看着和珅,和珅坐下来,沉着脸说道:咸安宫我暂时是不去了!弟弟,你这几天跟着我在家避避风头!对了,刘管家,等会儿咱就去见二娘,跟她讨要那幅画,软的不行,咱就来硬的!

    刘全不知道咸安宫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听到少爷要去跟二夫人讨要老爷留下的那幅画,他不由得有些害怕,忍不住说道:大少爷!二夫人一向泼辣,就算你来硬的,二夫人怕是也不吃咱这一套吧!更何况连四夫人也没办法,咱这去了,跟自讨苦吃

    刘全还没把话说完,和珅已经打断了刘全的话,他信誓旦旦的说道:若不能强攻,就得智取!若不能智取,就当一回梁上君子!这是我爹留给我们的东西,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和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扯了扯刘全的衣角,问道:刘管家,什么画这么重要,非得让我哥拼命取回来?

    刘全苦笑一声,那夜和琳酣然入睡,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摸着和琳的脑袋,说道:是老爷留给两位少爷的一幅画,里面还藏着一张地契,至于多少田地我就不清楚了,而且那几块田一直交由别人打理,所以府里很少人知道老爷还有地产!只是这画被二夫人收了起来,等到老爷去世,也没按照老爷的遗嘱交给两位少爷!

    和琳眼睛一亮,他看着和珅,说道:哥哥,我有办法!我还记得爹爹将二娘娶进府的时候,他曾提及过一枚玛瑙戒,那枚玛瑙戒是咱家的祖传之物,只有家主的正室才能佩带,所以他想把那枚玛瑙戒交给二娘保管!但那玛瑙戒本是咱娘的东西,自从咱娘死后,就被奶奶收走了,咱爹想要跟奶奶讨回来给二娘,被奶奶一口拒绝了,她还一直抱怨二娘德性不好,配不上这枚玛瑙戒!咱要是拿着这枚玛瑙戒去跟二娘换,她肯定答应!

    和珅恍然大悟,奶奶的话虽然刻毒,但却是帮了和珅他们一个大忙,想必任何一个女子被自己的婆婆如此诟病都会在心中留下芥蒂,而那枚玛瑙戒就是解开二娘心病的钥匙!可和珅来不及喜悦,又不由得发起愁来,他对和琳问道:你知道那枚玛瑙戒去哪了吗?咱爹死后,奶奶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也没见她留下玛瑙戒啊!

    和琳捂着嘴巴笑道:哥哥你忘啦!奶奶在弥留之际的时候跟你说过,她在京师南面的银行万通楼给你留下几样东西,叫你好生保管,还把契约交给了你!想必那枚玛瑙戒就在那里!这戒指拿出去也换不来几两银子,倒不如便宜了二娘,给她正个名,而且她要为咱爹守一辈子寡,这也不算辜负了她!

    和珅一拍脑袋,还是自己的弟弟脑袋灵光,那张契约被他放在床底下快一年了,要不是和琳提起这件事,他恐怕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事!和珅站起来,钻到床底下,将一个小木箱从下面拖了出来!和珅低下头,把木箱上的灰尘吹开,说道:我这所有的家当可都在这了!结果我是空守金山不自知啊!

    和珅自嘲了一声,将木盒打开,他奶奶给他的契约压在最底下,等到和珅把契约拿过来,仔细看了两眼,突然指着其中一列小字说道:快瞧!精铜玛瑙戒!就是它了!

    刘全不认得字,但听到精铜二字,忍不住说道:这戒指中既然有黄金,何不把这枚戒指典当了,换些钱更好?

    和琳乐不可支,他说道:这玛瑙戒里只有铜和玛瑙!也就玛瑙值几个钱!你要拿去典当,能换来十吊钱就算多了!咱们的老祖宗早就想到家族有衰败的那一天,就怕有不肖子孙把传家宝给卖了,于是就用铜跟玛瑙打造了这枚戒指!

    和珅把契约收进怀里,说道:就算把它交给二娘,也不该贪图小利把它当给当铺!咱以前也好歹是个大家族,就算再落魄,也没到要把传家宝送出去的地步!否则咱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和珅虽然穷,但他的骨气却没有半点折损,他始终都将自己的家族看成是大家族,只是这大家族暂时失势罢了!和珅走到门口,对刘全跟和琳说道:咱们一块去万通楼吧!正好等会儿经过二娘那边,把那幅画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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