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流桃花
天刚破晓,阳光照进烛台。
那里早已没有了蜡烛,只有那一丝火光在蜡烛烧融了的水上苦苦挣扎。随着晨光的到来,它完成了使命一般,熄灭了。
男子看着面前工整的书卷,终于是满意的放下了手中的笔。动了动早已僵硬的手指,揉开自己紧锁的眉头。
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是合上了。许是长时间低头写字让他颈椎酸疼,李济伸手去揉捏了几下。
又呼出一口浊气,他坐直了身子伸手去将面前案牍之上的卷轴捧起,就着依稀晨光,细细查阅了起来。
军营。
“好无聊啊”
随着无奈的一声叹息,一只白皙的手握上了枪杆。修长的手指看似纤细实则有力,只那么轻轻一拨,长枪在双手间灵活流转。
打磨光滑的枪柄贴着他纤细的腰肢,枪头破开周身气息在空中留下虚影,陈旧到泛黑的红缨朦胧虚无。
少年白衣挑红枪,抿紧的嘴角和严肃的侧脸,令人不由自主地晃神。
邱城有一少年郎,貌比潘安赛神仙。
梨花树下倾城笑,疑似桃花误人间。
但凡见者皆称之为
“哟,这不是我们邱城的‘祸水’吗?今个儿怎么不去陪姑娘们反而跑我这来了?”
“你说谁是祸水?本公子叫苏泱!苏泱!‘瞻彼洛矣,维水泱泱’的‘泱泱’!你脑子难道就只有女人吗?”
墨葵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点即爆的少年,少年那一双桃花眼正怒气冲冲地瞪向他。
“哼!本公子爱到哪就到哪,爱跟谁玩就跟谁玩!怎么?墨将军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没意见,我哪敢对苏公子有什么意见啊?”
“哼!量你也不敢。”
苏泱得意地将长枪反手扔给墨葵,低头去拍打自己洁白无瑕的衣袍。
见他如此,墨葵挑眉,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别拍了泱泱公子,没那么脏。”
“你个大老粗!你懂什么,你这练武场不仅简陋还处处尘土飞扬。本公子是谁?怎么能让这灰尘影响了美貌。”
苏泱那唇红齿白间吐露的字眼粗劣至此。
墨葵无语地看着苏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吹毛求疵地拍打着他的白衣。
“所以你今天来”
“本公子勉为其难地来看望看望你。怎么,不欢迎?”
墨葵嘴角一抽,看着面前这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子,努力压制住想把他打一顿扔出去的冲动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
“那就麻烦苏公子到屋里坐着吧,省得我这习武场的尘土脏了您的衣服。”
“等的就是这句话。”
苏泱嘴角一勾,轻声嘀咕了一句转身一溜烟地就跑向了议事堂。墨葵这才放下手中的红缨枪慢悠悠地跟上去。
议事堂内。
干净整洁的桌子上没有一丝灰尘,阳光照在楠木桌上把那书卷晒得暖乎乎,让人想就这样靠着憩一会儿。
苏泱奇怪的四处张望还是没有发现人影,转身又险些撞上墨葵。
“哎呀我的妈你走路怎么没声吗?”
“苏公子怎么不进去啊?”
“怎么没人啊这里。”
“议事堂议事堂,那自然是有事的时候才会有人在啊。不知苏公子这是在找谁啊?”
“当然是找长”
苏泱后知后觉自己嘴快,想到要伸手捂嘴时已经来不及了。心虚地抬起眼瞟向墨葵,果不其然。
墨葵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干干嘛”
“你子不会又是和人家打什么奇奇怪怪的赌了吧?胆子够大的啊,敢打长公主的主意。”
“哈?打赌?没有。”
“不是打赌?那你找长公主殿下做什么。难道你们还认识不成?嗯?啊我想起来了!”
“什什么?你想起什么了?”
“你七岁时曾到都城养过病,难道是那时”
墨葵突然的醒悟令苏泱猝不及防地,回忆起了过去的记忆。
年幼体弱的自己,初到都城的不自在。
一次逞强出逃,却落得身陷困境难以自保的惨状。若非那人天降而来,自己恐怕早已没了性命,哪还会有现在的自己。
记忆逐渐清晰,城郊破庙里的血光乍现,那人持剑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那一袭白裳沾染血污,俨然鬼域修罗。
却在转身回眸间,没有一丝吝啬地,将这世间的温暖尽数倾泻于他。她怀中的温度令年幼的他沉沉睡去。
多少年过去,苏泱依旧为那时自己的弱无力羞愧不已,被墨葵这么直接地挑起回忆,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
“苏苏泱?”
墨葵惊讶于苏泱的反应,原本想着他不过红脸耍皮折腾会儿,没想这竟是苏泱的七寸。
“你说的没错我与殿下是在那时见过。但却够不上相识。”
苏泱抬起脸来看向墨葵,他那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出现了与他极为不符的正经。
“苏苏泱?”
“墨将军,敢问殿下在何处?”
苏泱一改往日纨绔风流的模样,墨葵被他这转变怔到,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
将军府。
“殿下,外边来了一人自称军师还带着一车子的书说要见你。我一看他就是个搞事的。哪有一个军师不带手令的?要不要我把他打发走啊?”
席乐岙满不在乎地打着哈欠倚在门上。那站姿歪歪斜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经做官的人,顶多就是个街边的痞子。
薛完颜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摇了摇头。
“别闹,快去请他进来。”
“好的~”
这么说着席乐岙转身往外走,却没想薛完颜又出声叫住了他。
“席老。”
“唉?不知长公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啊?”
“怎么说你也是我长公主府的正经管事,莫要失了规矩。”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薛完颜就当他是听了。等到李济进来了,薛完颜一见他人,便皱了皱眉头。不等他开口,薛完颜先站了起来。
“军师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李济被她怔住,薛完颜伸手过去探了探他的经脉。眉间紧锁,转身看向席乐岙。
“席老。”
“是。”
“殿下,我”
“军师,还请移步这边。”
李济见薛完颜微微皱起的眉头,俨然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只得不再多言,随她到塌上歇息去了。
伸出两指再次按住李济的手腕处筋脉,心跳声尽数知晓。薛完颜对指上所感知之事似有不满,眯起了眼睛,收回手来看向李济。
嘴唇泛白干涩,面无血色眼周泛黑,眼白布满血丝,眼皮无神地耷拉着。一看便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那双眼睛瞧着都快睁不开了。
可他瞳中分明还在散射出兴奋的光芒。
那是遇到知己的兴奋,是对一吐为快的渴望。薛完颜也曾体会过,并且她深知要去克制这种兴奋是很难的,或者说,是很可惜的。
但
“军师先在此稍作歇息,其余事情晚些再做商讨也不迟。”
“殿下我”
“殿下,药取来了。”
席乐岙一手拿着一个红色的瓶子一手端着水杯进来了。
“吃过药后,你且安心歇息。席老。”
薛完颜刚起身,席乐岙便应声上前,动作一气呵成。
“李大人,请。”
“多谢。”
李济服下药丸再抬头,已找不见薛完颜身影,不由得眼神暗淡了几分。席乐岙注意到了李济的变化,回忆起临行前自家老爷子嘱咐自己的话。
“殿下虽然聪慧异常,却也还是个孩子,毕竟未经世事。有些‘事’,还要你去帮着挡挡。老夫的意思,你明白吧?”
席乐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问我明不明白搞得跟个不愿女儿嫁人的老爹一样,殿下那皇帝亲爹都还没说什么。唉
“李大人还是躺下歇息吧。殿下爱惜人才,您若是有什么差池的可担待不起啊。”
“啊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许是累坏了,在药效慢慢发作下李济陷入了梦乡。席乐岙给李济添上一条薄毯,便转身走出了内室。薛完颜早已将那车推进了房内,正坐在那翻看着手中的卷轴。
“怎么回事啊这哥,不就是没睡醒吗,殿下你怎么搞得这么紧张?”
“寸关尺三部无力,气血不足。如果只是睡眠不足就好了。”
“需要我再去探探吗?”
“不。”
薛完颜不再多说一语。席乐岙注意到,即使她所言皆是关心之话,可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抬起头来再多看一眼屋内之人。
“殿下。”
“何事?”
“殿下为何要让他人对自己有所期许?”
“哦?”
薛完颜微微一笑,侧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向席乐岙。
她浅笑不语的面孔落在席乐岙眼中,一阵恐慌没由来的出现在了席乐岙的心中,明明那只是和她平日里无异的笑容
他只觉得自己无意中揭开了什么他不应触碰的东西。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恐惧。
见他如此,薛完颜轻轻一笑。
倒也奇怪,她这么一笑,那种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感竟没了。
“属下以为殿下不必如此关心这军师。”
“理由。”
“感觉”
“没了?”
“嗯,没了。”
本能该说不愧是阿爷的儿子吗?直觉敏锐。
薛完颜赞赏似的点了点头。
“席老如此担心我与他人的交往,想必是临行前阿爷有所嘱咐吧?”
“额”
“毕竟阿爷看我长大,晓我不知风月。不过席老,我想你对李济知之甚少。我很中意他的才华,这等程度的关心不足一提。”
“啊呀你们读书人的那些东西我看不懂啊。不过老爷子既然嘱咐了,那些烂桃花我能帮你挡就挡了。”
“烂桃花也好。那就麻烦席老了。”
席乐岙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心中生出疑惑。
“殿下。”
“嗯?”
“殿下将自己修炼的这般聪慧,是为了谁?”
这一次,席乐岙没有能让薛完颜抬起头来看自己。
可这一次,他竟从她微笑的侧脸中看出了她心中的决绝。在她的沉默不语里,他肆意揣测,猜测着那个被她守护在内心深处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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