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羡大侠不羡仙
薛秀心想，那张解果然是个无赖小人，半天就将自己卖了？！一上午的功夫，这长安城就都传遍了？这帮闲汉会不会把我认出来？
薛秀一边假装在品酒的模样，一边斜眼去看那帮闲汉，不过好像没人关心他。
虽有人奇怪怎么这么冷的天，就有人穿短衫，但也就只是看了这乡下人一眼。薛秀穿越一年来，虽然刚开始是非常细皮嫩肉的，但是一年来的劳作，让他的肤色变得没有那么的白嫩，在乡间都没有那么显眼，顶多被认为是行商货郎里相对清秀的。
那帮闲汉听那自称赵爷的泼皮夸张地叙述完了昨夜的过程，一时之间也没其他话题，就继续就昨晚的传奇展开评论。
一人说道：“你说蝙蝠侠是不是冲着花红去的？”
“你这没见过钱的，衙门就给这伙团头加起来开了也不过区区十几贯，还不够大侠一顿的酒钱！”
“十几贯不是钱？都可以买匹好马骑骑了！”
“我倒不稀罕好马，就想买个大洋马骑骑！”
“你这个骚汉，十几贯就想买大洋马！”
“那你们说，那蝙蝠侠没去领那花红。这伙儿团头的榜又都给勾了，那花红被谁得去了？”
有人还是对钱财本身更关心。
“那不就被狗子们吞了？多少肉都落那些污吏嘴里了。”
“这都是小钱，那群贤帮被屠了，群贤坊有四分之一的地盘可空出来了，那才是大财香！”
“哦哦，那蝙蝠侠原来图的是这个？他要把群贤坊吃下来？”
“嗨，你小子，知道什么叫大侠嘛？”有一位年纪大点的汉子似乎有点文化，他摇头晃脑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还深藏功名？长安城里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啊，呸！瞎扯啥拂衣去，这莫不是酸子们灌饱了黄汤瞎扯臊！我有这本事杀了人还走？还不开个大赌坊，就在归义坊这空地上，从坊这边到那边！”有个人一边比划一边豪迈地说道。
薛秀听着，接下去似乎就没啥有营养的了，谁知接下来那赵爷见别人没在捧他哏了，又抛出一个劲爆的料，把薛秀也雷到了。
“嗨，你们这伙穷汉，就知道赌，人家蝙蝠侠不开赌坊一样赚钱！”
“哦，赵爷，又怎的？蝙蝠侠有啥生意？”
“蝙蝠侠是大侠没错，可他有个跟班叫薛秀的，就在西市开个酒家，想来也就是蝙蝠侠的生意！”
啪地一声，薛秀碗里的白酒洒到了地上。不过那伙人又听到新料，又兴奋了，还是没人管他。
“赵爷，话说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昨晚你在廖寡妇那里啊，哪还有钱去群贤坊？”
“我一过命的兄弟昨晚就在那儿玩，坊门一开就奔出来跟我讲了！”赵爷骄傲地回答道。
“真羡慕那姓薛的！有蝙蝠侠罩着，指不定咋吃香喝辣的，哪像咱，跟这些村汉呆一伙儿，一个饼子，一碗稀水就顶一天！”
说这话的人离薛秀最近，这会儿终于有功夫传递一下鄙视链了。他一边说，一边还斜眼去看薛秀。
“那还不是跟班，大头都要上供的。”有人自我安慰道。
“哪天得空去找找那个姓薛的，给引荐引荐，能给蝙蝠侠他老人家鞍前马后也好啊！”
“你就做梦吧你呐！就你那几十斤酸肉，谁要你伺候！”
“那蝙蝠侠又看上那姓薛的啥了？”
“这个，据说那姓薛的真能酿得一手好酒，他老人家之前喝好了，好这口，才又来的京城！”
说这话的是赵爷，他仿佛揭开谜底般总结到，众人恍然大悟。
一时之间，各种怨自己没机遇，没本钱的相互就发泄起来。
好吧，没想到这帮里坊的闲汉的闲聊竟然有如此大的信息量！
薛秀的脑子处理起这些信息来，几乎进入了宕机状态！
他现在发现，他自认穿越一年了，似乎对封建社会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其实都是生活在社会结构相对简单的农村，对封建社会的城市生活还是完全缺乏认知。
你要说没有王法吧，长安城那可是刁斗森严，有着非常浓郁的军事堡垒的风格。
事实上，整个长安城就是一圈套一圈的防御设施，在这里居住的人最终都是为战争而服务的。只不过承平日子久了，这里的生活才有了文化的味道。
你要说这里法度森严吧，其实又充满了人治的味道，各种瞒上欺下，恃强凌弱，弱肉强食。
薛秀不禁想起“皇权不下乡”这句话来，这长安城虽然是京城，但是封建社会的公务人员占社会比例绝对不是后世可比的，京城里吃皇粮的虽多，给他们服务的编外人员更多。所以相对小的一个城里，还划分了两个县治，因为人口的数量达到了那么多。
京城里就是一个浓缩版本的皇权不下乡。
只要你不明面上威胁到皇权，那怎么鱼肉乡里都不成问题，反而还是你的本事。
哪怕就杀人这样的终极刑事案件来说，官府仍然秉着民不告，官不举的原则，而有能力就各种暴力行为向官府伸冤的所谓民，既不包括奴隶c奴仆，甚至都不包括现代人所理解的最底层的平民，而是有一定资产c地位的读书人c商人等。
皇权c官府，在这里还远不能垄断全部暴力，所以他们采取的态度就是坐观其斗，然后将最强的豪强吸纳入他们的系统，从底层的坊正c里正，到乡贤，世家皆是如此。
想通了这些，薛秀不禁胆子稍微大了起来。但是他还不敢直接回西市去，怕中埋伏啥的。
薛秀想了想，这件事情最怕的是张解在官面上动什么手脚，要不索性就去长安县公廨看看，是否真如那个泼皮说的那样，昨晚那伙人的通缉令都注销了？
他还想看看自己的大名是否在上头。
哪怕有埋伏，张解断然也不会把人安排在那里，应该没人会那么傻地去自投罗网般看榜吧？
他自以为得计，就把手里的胡饼吃干净了，一拍手，豪气地就出了归义坊，往北边县公廨所在的里坊走去。
谁知他到了公廨的校场前，都不用看榜了，那王团头几人的头就挂在认旗上，又一堆里坊的少年在那里指指点点，口里暴着蝙蝠侠，王团头等关键词，有时还有他的大名，语带艳羡。
行了，不用细看了，看来自己并没有被通缉。
薛秀赶到公廨的这一路可不敢跑起来。他生怕路人侧目，是一路正常速度走来的。他中午吃饼，听闲汉聊天，又走了半个城过来，等他来这里看到人头，宵禁的夜鼓又敲起来了，鼓声一停，还在路上游荡的闲散之人就要被抓起来。
真是奇妙的严格管理与自由散漫的结合，薛秀不禁有种不真实感，这应该是两晋五胡乱华以来的长期残酷战争的残留影响？
薛秀一边胡思乱想，脚步不由得下意识就朝离公廨很近的西市走去，毕竟那里有个接近于家的地方在呼唤着他。虽然他知道大多数犯罪分子都是因为忍不住回家而被抓获的，但是他也忍不住。
在进西市的时候，他觉得路人都在刻意地假装没看到他，或许是他的错觉？
等他回到王二大爷酒肆的曲巷时，果不其然，与其他街坊一样，门板都上起来了。周围很祥和。不过不知怎的，这门板看上去似乎很新，不是原来那副。
他敲了敲门板，门板被慢慢从里面移开，一个矮小的身影探出头来，竟然是昨晚那个萝莉！
她看到来人，先是惊讶然后惊喜地说道：“主人，您回来了？”
好啦，主角理解盛唐需要一个过程，我们不也是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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