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兵临城下（8）
唐宋元板着脸进门，唐老太太和管家六伯唐错迎了上去。
唐错早前混迹于江湖，在袍哥组织里声望很高。据说黄埔三期出身的人字堂大袍哥石孝先每次看到唐错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一声“六伯”，石孝先的爹便是大名鼎鼎的石青阳。石青阳是杨沧白的学生，二人又是铁杆兄弟，组建的“实业团”跟黄兴派的熊克武“九人团”唱了多年的对头戏，水火不容。石青阳本来指望石孝先走上军旅的革命生涯，可石孝先更加热爱重庆的火热的袍哥生活。
石青阳也只能一声叹息，要知道石青阳有个部下叫贺龙，贺龙贺打胡子后来做了共和国的元帅。
唐错跟石青阳称兄道弟。
石孝先常常说“国民党只有两个委员长，一个是蒋委员长另外一个就是石委员长。”石委员长当然就是他爹石青阳了。
石孝先是石青阳的三公子，人称石三公子，所以石孝先说，“蒋委员长排行老三，是将三，我是石三，大家辈分一般高。”
石孝先喊唐错位六伯，可见唐错在江湖上的地位是怎么样的高。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物谁也想不到在唐家做管家，因为凤城不是重庆成都。
重庆成都是袍哥重镇，大街小巷遍布大大小小的袍哥公口，抗战前，据统计重庆市区人口32万余人，袍哥公口有300多个，袍哥有六七万人。除去老人孩子，一大半的男性都加入了各个袍哥公口。当然也有飞起来打人的女袍哥，还有上帝不拜却要拜码头的洋袍哥。
凤城在当时是绝对的另类存在。
凤城没有袍哥，凤城只有唐家。
所以唐错在唐家做管家根本不是错。
唐错一看老爷子脸色不对，心里嘀咕，该不是在安师长那里受了啥气，嘴里却也不闲着，招呼着：“老爷回府了。”
一听老爷回俯了，唐霜桐带着唐舒桐c唐思桐从厢房走了出来。
“老汉，你回来了啊？”四姐唐思桐没话找话，跟北京人碰面就问“吃了吗”一样的。
老太太一边接公文包，一边嘴上也没闲着，“听说街上闹军阀，又谁打谁啊？”
唐宋元搭着眼皮，挑起眉角：“把灯儿点起！”
此话一出，唐思桐三姐妹脸色大变，一下跪在地上。
唐霜桐：“老汉，不关小五的事”
唐思桐：“爸，是我喊的小五”
“二姐四妹，看老汉的阵仗”唐舒桐玲珑机巧，悄悄拉扯姐妹的衣衫角。
唐宋元：“死人子守三块板板，你们四个大活人居然守不住小五！”
唐思桐嘴快：“大姐回婆家了”
唐宋元：“还有你们妈！”
唐老太太一听此言脚下一颤，唐幺妹唐四姐唐思桐眼尖，赶紧把老太婆扶稳了，伸出手抹着来太太的胸口。
唐宋元一边说一边向里走，走到太师椅前，将长袍后摆一撩，一屁股坐了下去。
唐错c唐老太还有扶着老太太的唐思桐分列唐宋元左右。
“爸，老汉，你就饶了五弟嘛，是我喊他打的麻将！”唐思桐腆着脸跟了过去，伸出粉拳给唐宋元捶背。
“还有麻将？”
唐思桐愣了一下。
唐霜桐做出要煽唐思桐耳光的手势。
唐舒桐不动声色地看着脚上的意大利高跟鞋。
“点灯！”唐宋元脸更黑了。
唐舒桐走到八仙桌前，将长条凳子打倒，双手抓着自己的耳朵，膝盖跪在凳子长条上，将脚尖翘了起来。三姐比二姐四妹都懂事。
这就是点灯！
这惩罚，唉！小时候我可没少挨，只要调皮捣蛋，妈妈就这样惩罚我。无论怎么打，我都当拍灰，唯有点灯的惩罚对于我来说是魂飞魄散。脚尖离地，身体不能晃，唯一支撑的点就是膝盖，用不了五分钟，整个身体完全的僵硬麻木，就算是大冬天，全身也会大汗淋漓，比后来站两小时军姿还累。
妈妈说，她四个姑妈，各有千秋，性格完全不一样。大姑用现在的语言来说就是作，二姑就是东北人口里那种彪兮兮，四姑呆萌笨萝莉，最疼小五，可总帮倒忙。而三姑冰雪聪慧，心眼儿多蔫儿坏，阴到起聪明，察眼观色，听风见雨特别会来事。
我一听妈妈这样评论她的三姑，心里就暗暗叫苦。三姑奶奶这样的性情，倘若是男人，那将是了不得的人才，而作为女人却难说了，为人处世虽然圆滑老练，可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三姐做了榜样，可二姐四姐想来是心有余悸，已然呆了。
见其他人没动静，唐宋元脸更阴了。
“木起做啥子哎？”
唐思桐愣愣地：“说半天，不是点小五哇？”
唐霜桐不情愿地挪着脚步走到八仙桌旁边。
唐思桐拽着老太爷的胳膊：“老汉”
唐宋元却将头转向唐老太太：“还有你！”
唐思桐：“我的妈哎~~~”
小五哥昂首挺胸从天井走进了前厅，走到唐宋元面前跪下，“不关妈妈和姐姐们的事！“
唐舒桐看着唐恩摇头，苦笑，心想：“我的傻兄弟哎，事已至此，老爷子的惩罚大不了就是姐姐们受点苦，过了气就消了，眼不见心不烦耳为净，你这个时候跑出来做啥子哎，火上浇油啊！”
果然，唐宋元拎起桌子旁边的文明棍劈头就狠狠地砸向唐恩的脑袋。
鲜血从唐恩的头发里趟了出来。
老太太一见血飚了出来，哀号一声扑向唐恩，“幺儿，我的幺儿！你木起做啥子呢，不能跑难道你就不能躲一下啊，硬是个哈（傻）儿啊！”
四姐唐思桐却将唐恩扑倒在地用自己整个身体盖在唐恩身上。
文明棍如雨点般落在唐思桐身上。
三姐唐舒桐站了起来，身体一个趔趄，蹿到唐宋元和唐霜桐之间。
文明棍又落在了唐舒桐肩膀上，唐舒桐承受不起，嘴角一咧，一屁股坐在唐思桐身旁地上。
唐霜桐扑过去抱住了唐舒桐：“三妹”
唐老太太一看老爷子的架势，这回不是假生气，而是真的下死手，拼命地抓住了文明棍，对唐宋元怒目相向，“死老头子，你干脆将我一块打死得了，他才多大啊！“
唐宋元：“15岁了！老子15岁已经是举人了！20岁中进士他呢？他呢！他到30岁也是打滚杂皮的混蛋！”
“你咋不说30多岁就被夹毛居，好好的知府大人做不了，卷铺盖滚回家？”唐老太太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呛老太爷。
夹毛居就是普通话里的穿小鞋，老太太的一席话，直接揭了唐宋元最痛的伤疤，唐宋元呆了，然后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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