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兵临城下（2）
妈妈说安得胜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不禁笑出了声。
妈妈问我笑什么，我不敢回答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叫这个名字，只说这名字带军打仗估计场场吃败仗。
自我记事开始就听到许多关于安姓人的传说。安家出了两个怪人，一个是安世敏，另外一个就是这个安得胜了。
安世敏是清末民初的一个落拓秀才，以整人为生。他在我们记忆里就是一个老虫，专门找他的亲戚下手，叔叔伯伯c老丈人c灾舅子都属于整蛊对象，这与电视剧《奇人安世敏》演绎有很大的出入。影视作品必须强调政治正确，民间传说就跟手抄本似的，哪管你能量是正是负，三观是正是歪。
至于安得胜，传说他是民国初期凤城的军阀，最大的本事便是风吹两边跑，在那个各种能人辈出的时代，他就如万里长江里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却不曾翻船。年少时候总是鄙视这样没气节的人，随着年岁的增长，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拼命不是本事，保得一方平安这才是真正的军人之所谓，至少他让凤城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少了战火的纷扰。安得胜最大的爱好不是金钱美女，而是喝茶打麻将，闲来无事便将唐宋元c万百石c黄野楼等一干商贾请到“明清园”喝茶打牌。
“明清园”茶楼是唐老太爷的产业。按说这茶楼不应该用老太爷的字来取名，可此名却偏偏就是老太爷自己取的。安家军从来不搜刮民脂民膏c也不向百姓摊派军费，用四川人民的话说就是“手上过”，赢了做军费，输了就苦起一张脸数钱，但却从不赖账，这把输了下把找回来，今天输了明天赢回来，靠着一副麻将养活了一支军队。
当然唐宋元c黄野楼c万百石这些土豪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输那点银子，至少安家军保佑凤城一方平安，也没像其他军阀那样鱼肉百姓。
凤城在当年的重庆c四川乃至于大西南c全中国都是另类的存在，在那个风雨飘摇的乱世里犹如世外桃源般的逍遥自在。
五哥挨打就是在唐老太爷约起去喝茶打牌那天的事。
五哥唐恩是凤城中学刚刚毕业的中学生，那时的学生一般中学毕业以后就要走上社会去讨生活了，可唐老太爷压根没这样想，他的意思送五哥去英法美德留个洋啥的，早年跟洋人斗，没少吃不懂现代科学的亏，他不希望小五哥再重复他所走过的路。
跟洋人斗就必须懂他们的音乐，“吃亏事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叫冤哉枉也！”老太爷如是说。
可老太太却不干了。
我为老太太的保守感到叹息，假如小五哥留个洋一不小心到了法兰西，跟周总理和邓总设同个学，或者一起开个会闹不准小五哥就是革命先驱了。假如流浪到了爱美瑞克美利坚跟爱因斯坦学个物理啥的，中国革命的历程早就改变了，原子弹都要提前好多年研发出来了。但是，老太太不是我这样想的噻，脑洞也没我这样大。再后来一算时间，五哥最多可以成为科学家但是绝对不可能成为革命先驱，因为周总理他们那时已经回国革命了，还在南昌闹了很大的动静。
老太太一口气生了四千金，盼星星盼月亮到了40好几才生了这么一个老幺儿，眼瞅着小五一天比一天长大，会说话了，会走路了，会骂人了，会丢石子砸四姐了，上学了启蒙了，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哪里舍得送小五去万水千山之外的异国他乡，一门心思就想留着小五在身边，盘算着让小五哥跟白嘉宜拜堂成亲她好做婆子妈升级做奶奶。
老两口为此没少吵架。
老太爷骂老太太没见识，头发长见识短，知道啥叫知识就是袁大头么？不知道就给我闭嘴，小五现在还小，那么早娶媳妇做个锤子，像他老子我这样被拖累么？
老太太一听就不爽了，老娘我给你生了四个丫头一个儿子，累得腰肌劳损，累得腰间盘突出，累得风湿性关节炎，累得高血压，累得美尼尔氏综合征，累得各种乱七八糟头晕眼花，到如今却落了个被拖累。越是这样唐大娘越不干，就想着怎么把这些生活的重担加在准儿媳妇也就是白嘉宜身上，她也好享下清福每天去跳跳坝坝舞打打小麻将再吃点麻辣烫。
吵来吵去最终老太爷让了步。老太爷让步的原因却不是为了抱孙子，而是小五哥逗猫惹躁的天棒性格。
唐家每代必出一个怪胎，妈妈说。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搬起了指头。
想来外曾祖父和小五哥占了两席位置，都是单传，跑都跑不掉，否则，安得胜他们打麻将那赌坊就不叫明清茶楼，唐宋元也不叫唐董了，唐恩也不会成为“五哥”了。我那北大毕业后来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油漆专家的小舅舅也是其中之一，而到了我们这代，历数唐家的表兄表妹们，却找不到一个，起码具备怪胎的潜力之人都没有，每一个都中规中矩。
在我数指头的时候，妈妈看着我笑，笑得很放肆，也笑得很骄傲，我才明白这怪胎是谁，在我们这一代，这怪胎非我莫属了，虽然不姓唐身体里却流着唐家的血液。（请见拙作《苍穹》）
老太太将唐宋元唐董送出大门的时候，唐董特地交代：“把小五给我看好了。”
我被关一鸣拎到教室坐头排各种严加看管，估计有一大半是遗传自五哥，谁让我们都是怪胎呢！怪胎的待遇自然不同凡响，怪胎的五哥又是谁看得住的呢？一如当年，就差点给我派个专职老师做哨兵，贴身做警卫了。
唐董前脚刚刚出门，五哥后脚就跨上了围墙头。
五哥一边翻墙，一边吹口哨，心情之荡漾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想想现在这些学生娃，哪个高考完不是这样呢？！
五哥刚刚跨上了一只脚到围墙，另外一只脚却被抓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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