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镇魂曲
时间已经完全入夜。
本来该被星星火光点亮的那个小山坡早已被战斗的余波夷为平地。
连唯一的光照——月光都被厚乌云遮盖。
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云心c习风来说，这似乎不成丝毫问题。
剑与枪的碰撞发出几乎能杀人的高频噪音，整个地面如地震般颤得不停，偶尔被对方躲过的一招一式，更在早就满目疮痍的地方又添一道伤疤。
四把湛蓝长剑从四面八方袭向习风，却只见他提枪下蹲，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竟是将四把长剑同时挡了下来。
之后习风往上一推，五股气焰直冲天际，将那厚厚的乌云揭开了一大块，一束月光直照习风一人与云心四人。
诡异的景象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山谷里不停地经受暴雨的洗礼，却有一块地方能欣赏到美丽的圆月，没有一丝雨珠。
仿佛是，大自然在为他们的战斗奏响乐曲c布置舞台一般。
“呼哈”习风的雪色铠甲被云心打得半废，头盔缺少了一半，肩甲多了两个窟窿，胸甲被斜着划了一道大口子，连背后精致的白色缎带都被拽去了一条，身上的小伤口不计其数，不断地淌出鲜血。
而反观云心这一边，除了腹部有一道深一些的伤痕，其他地方全是小擦伤，并无大碍。
果然，是因为分不清哪个是实体，让习风吃了亏吗？云心现在似乎占了上风。
“怎么了，很意外吗？”云心提剑笑道。
习风这三年来，虽不说有什么极大的突破，却也并未怠慢修炼，然而竟是在与封印了三年气武的云心的交战中处于下风
难不成云心这家伙，没有在实力上取得进步，却在武之境界这方面，获得了新的理解吗？
“最后问你一句——你的‘理’在何处，强者蹂躏弱者，是你所求吗？回答我，你追求的，是单单的嗜虐，还是另有所图？”
两人的气武均已提至最高的阶段，再往下的话，会变成无尽的消耗战。
也就是说，要做了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
就在此时，云心发问了。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习风听罢云心的话，却失声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
“我笑你的天真，云心。
你似乎是认为，强者蹂躏弱者，其中不存在任何意义，只是一种傲慢与无意义的杀戮，是吗？
不，并不是这样，你搞错了，云心。
将其生命献给王者，才是民众最好的存在方式。
人类凭一双纤细的手，闯过了蛮荒，击败了魔兽与不毛之地，全都是因为有了伟大之人的指引。
就像那位传说中的武神一般。
再后来的文字，贸易，艺术，璀璨的文明，也都是由强者君临弱者，号令天下才成就的伟业。
只有跟随王者，让弱者作为祭品，强者伫立在万物顶端，人类才能不断繁荣，迈向未来。
不如说，将存在之所有献给王者，才是民之希望所在。
这便是进化，淘汰弱者，才能成就强者。
弱者是食粮，人类的食粮。”
听罢，云心紧握长剑，怒道：
“一派胡言！弱肉强食乃是野兽之识。
若是万物之灵，人仍似万千年前一般，只将生存与繁衍作为唯一，对抛弃同胞不感到丝毫痛苦——
那弱小的友人该何去何从？
弱小的亲人该何去何从？
弱小的爱人该何去何从？
心中这份热血该何去何从？
人自命不凡，拥有接近于神的灵性，有区别于兽的人性，那又怎能不为他人唏嘘？
我们强大起来，究竟是为了谁？
这份力量，若不为身边之人挥舞？
又算得上什么灵长，算得上什么顶端？
又哪敢再自称有心之物？
那人，又与野兽何异？！”
观念针锋相对，说到这个地步，那再也无需多言，紧张的气氛如同被引爆一般——
先手是习风，他舍弃了雪色铠甲的所有防御，将这招“烈风之躯”的所有力量全集中在了脚上。
那一瞬间，他的速度能够媲美真正的闪电！
这并不是什么比喻或者夸张，而是，那一瞬间，他真真正正地化为了一道闪电！
在云心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习风已经来到了其中一人的面前。
他之前受的伤可不是白白送给云心的礼物。
以那些伤为代价，习风已经能够肯定，面前这个，不是什么残影！
最强一击放出——
白龙游！
「星c如c龙！」
如同极光一般的突刺，任何人都不可能躲避。
这一道气焰化作的突刺，如同一条白龙，在击中了敌人之后，甚至将远在几百米之外的山腰，都打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山峦看起来如同被咬了一口的馕饼一样，景象甚为瘆人。
分出胜负了正当他如此以为的时候。
眼前的这个云心，却邪气地笑了！
怎么可能是残影？！
就像早已预料到一般，另外三个云心一齐上来，高举的长剑无情地挥落。
「飞起无边残霞去，青痕不悔念c残c生。」
云心毕生最强的一剑——
青痕！
如同爪痕一般的三剑齐击，将另一边的山峰，连同大地，仿佛是切水果一般，分成了好几份
天惊云变，地动山摇。
倾将之间的争斗，竟是能惊动天地。
随之，一切又慢慢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仿佛之前的战斗是梦境一场。
再将视线循着那一道唯一的月光，寻见那曾是旧友的二人。
习风无力地躺在地上，那把雪白的长枪，也变回了单单的白色，滚落在一旁。
三道连着大地的巨大伤痕让他变得血肉模糊，习风稍微喘息，就会有鲜血流进他的口鼻之中。
放在一般人身上，这早就已经没有救助的必要了。
要不是最后的瞬间，习风凭着神速的气武调用，将攻击的气武全部转化为了防御，恐怕就会连尸体也见不着。
但他却仿佛是无事人一般，那份笑容没有任何动摇。
“不杀我吗？”习风慢慢地说道。
但云心却并不回答他，自顾自地撕下衣服，缠在自己伤口上。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咳咳哼，风之气息——”
习风只是回答了一个招数的名字。
那是习风所拥有的，索敌的技能。
一般的人只能感应到最多几百米远的气武，而他习风凭着这个技能，能辨明几十公里的气武变化。
他就是凭这个技能，才察觉到那门卫嘉毅被云心打晕的一瞬。
这个招数云心是知道的，他们并肩作战十几年，不可能不清楚，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但事已至此，云心再责怪自己也毫无意义
“我不会杀你，”云心说道，“但你也未必活得下来，好自为之吧。”
“哼，算得上是嘲笑吗”习风笑着闭上了眼睛，“也罢不过真是精彩啊，虽然不甘心，这次，的确是你赢了”
再次张开眼，云心却早已不见人影。
“切，真是到最后都是个冷淡的家伙哼哈哈哈，咳咳咳”
苦笑过后，他看着一颗颗砸下来的雨滴，眯起眼睛，突然觉得深深的惆怅涌上来了。
他想起昏过去的时候，脑袋里莫名出现的那些画面。
“你就是最近调过来的云心对吧，右将军习风，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嗯唔真够冷淡的，左将军和右将军，并肩作战之人，不多作了解吗？”
“没必要，没兴趣。”
“什么？喂！别以为你是皇家部队出身就蹬鼻子上脸啊！”
“听说你干掉了对面的大将？真不赖啊！”
“还好吧。”
“反应这么冷淡？本以为最近能和你聊上了，还想为你庆功，斟上一杯的，看你这样”
“嗯我应邀。”
“啊，是吗？就当我多事诶？你刚说啥？”
“我应邀。”
“你这人，真够奇怪的。”
“喂喂，你听说了最近别人给你取的外号吗？叫做‘云剑’呐！真是土死了，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啰嗦！要这样说，你的‘风枪’才更是笑话！”
“诶？我有这样的外号吗当真？”
“当真。”
“嗯哈哈哈，什么嘛这谁取的，哈哈哈！”
“哼哼哼”
“哦~你笑了？”
“嗯？咳咳！那是错觉。”
“哈哈，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冷淡，其实就是笨拙得不懂交往！”
“哦哟！怎么了，背后的注意力不足啊，云大将军？”（打倒云心背后之敌）
“多谢。”
“诶？这么坦率，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啊。”
“该感谢的时候道出感谢，有什么不妥吗？”
“嚯嗯，好好地感谢我吧，你‘孤高之云’的称号，可是我保护下来的！”
“等会！这又是什么”
“喂！这是你干的吗，云心？”
“”
“你疯了？对自己的战友下手？”
“”
“为什么？回答我！”
“要是不回答，会怎样？”
“那我，只好问问你手中的剑了！”
“有意思，尽管试试”
——无数曾经经历过的场景涌上了习风的脑海。
后悔吗，曾经生死相交的好友，如今刀剑相向？
哈哈他习风，从不为过去的事情后悔。
只是觉得，这样太过遗憾了。
被驱散的乌云缺陷的那一块在云的运动中又慢慢被补上，月光投下的，正好照在习风身上的光柱渐渐变小，最后终于消失，一切又重归于黑暗。
重新响起的雨声，如同镇魂曲一般，悲壮，苍凉
两人的决斗终于拉下了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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