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 31

    孟子的桑葚没人吃,独自便宜了他一个人——还有客厅里因为被主人吼了躲在狗屋里不敢出来的科尔。

    “来,科尔,吃不吃,甜的。”孟子捏在桑葚那快没有的柄一个劲的往它面前晃。

    白痴

    科尔压根就不想理面前这个人类,他现在只想着要怎么讨好主人,早日回到客厅里撒欢。

    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不过就是没人理他。

    迟西城进了屋,白晚还躺在床上,整个人睡得极其不安稳,蜷缩成一团窝在床上。客房的床单被套布置都是白色的,白晚那一张苍白的脸在里面露出来显得更加惨白。

    正坐在床前看着白晚,有人轻轻的敲门走了进来,是顾北悸他们家的阿姨,端着一杯热水,慈祥的笑着。

    阿姨把水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手,说:“小北是第二次带朋友过来这里。”说着往床上看了看:“这姑娘长得跟白小|姐真像啊。”

    阿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而后指了指先前放在桌子上的水:“月经来了,能止肚子痛的。”

    迟西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白了一下脸。

    “我跟你们说,红糖水是没用的,还没热水作用来得厉害,我加了冰糖,能好喝不少呢。”说着站了起来,叹气似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一个的,都不好好照顾自己,女朋友也是,你跟小北是一个德行,都是眼前里装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好了,说的有点多,对了,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我去弄,诶,你来,我看见吃的东西都要多一些。”

    迟西城没说要吃什么,叫阿姨随便弄点都行。送阿姨出门,迟西城又继续坐回位置上,想着难怪孟子那家伙拿了份桑葚说是吃了补气血的。

    月经不调,自然气血不足。

    盯着白晚已经失了唇色的嘴,掏出手机打开日历记了个时间。

    夜幕早已降临,屋外是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的雨,夜风吹着凉,树影在窗户上爬上爬下。

    白晚浑浑噩噩的醒来,先是头晕了一阵,茫然四处看了看,一晃眼见着一只手靠在床沿上,手上方撑着个脑袋。

    迟西城?

    心底里空了几秒钟,白晚才回过神来,她记着她好像遇见小时候那条狗了,然后呢?想不起来了。

    正想着,动静已经把撑在床沿上的人吵醒,迟西城一睁眼就往床上看去,白晚正好懵着眼眸看着他。

    “白晚,好多了?”

    点了点头,问:“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

    白晚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之后的事情。

    “想不起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想不起过两天就想起来了。”说着就拿了桌上的保温杯倒出一杯水来,倒在玻璃杯里还冒着热气。

    “喝吧,暖暖肚子。”

    水温刚刚好,抱着捂了一会儿手白晚才慢慢喝下去,“甜的?”白晚说着眉眼就跟着弯了起来,喝得很是愉快。

    “你喜欢吃甜的?”

    “嗯,还好。”白晚笑着把水杯递给迟西城。喝完水之后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现在她只想回到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

    “那你睡。”迟西城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再过三四小时天就大亮了。“我也回去睡个觉,你盖好被子,别把自己弄感冒了。”

    “好。”白晚的眉眼没藏住满足,全部都溢了出来,眉眼弯弯的看着迟西城关门离开。

    只有迟西城知道,离开她的视线之后他又多慌乱,心悸不停,心脏砰砰跳动。靠在房间的门上,迟西城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远郊的天空比城区也亮得自然和早,七点零点,天空带着白雾就亮起来了。迟西城睡得晕晕乎乎,手机铃声叮铃响个不停,闭着眼一摸就把手机拿到了手里。

    “喂?”

    “老大!”又是张只那没大没小的!

    迟西城心里憋着一股火,咬牙切齿:“说!”他要是说不出个好歹来,等回去他就卸了他的胳膊!想着迟西城胳膊也跟着痛了一下。

    “嘿嘿。”听出自家老大的不对劲,张只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但是挨不住在他眼前晃悠盯着他的念柏。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工作,为了工资还得应该勤勤恳恳战战兢兢的工作。

    “出事了!”

    迟西城气急,反笑,继续咬牙切齿:“你给我一口气说清楚。”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就没长眼看中了张只这咋咋呼呼一句话能拆三句说没完没了的人。

    “死人了。”

    迟西城没说话,等着张只继续说下去,可是张只好像已经说完结束了话题等着他。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迟西城,保持微笑:“还有呢?”

    “没了。”

    迟西城:

    张只这个王八蛋!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皮痒了是不,大清早消遣他呢。

    正准备把电话挂掉,张只又说了一句,知道自己惹了老大,这次倒是小心翼翼:“等等老大这是念大队让我告诉你的说是你要是再不来上班他就扣你工资。”

    迟西城:

    这个念柏怕不是个智障!

    张只继续说:“念队说,知道你们迟家有钱,但如果你想上班不领工资给他白干活也可以。”

    说完就一下断了电话。

    迟西城:

    一大清早,迟西城就被这两个‘智障’弄得头痛,出门都捂着脑袋扯着嘴脸。

    “怎么了?”

    顾北悸是个很自律的人,按着时间就起来了,现在已经坐在大厅里喝着他的早茶,几碟精致小糕点摆在桌面上鹅黄配柳绿,倒是格外的好看。

    “能怎么。”迟西城坐了下来,盯着那几盘糕点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白晚睡觉的房间,收回目光来。叹气说道:“我要是能像你,一走了之,岂不更好。”

    顾北悸摇头,“不一样的,西城。”至于为什么不一样,顾北悸没继续说下去,因为楼上已经传出了动静,迟西城的眼睛已经从他这里移到来人那里去了。

    白晚正从楼梯上下来,一抬眼就看见楼下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看着她。“怎么了?”

    顾北悸先一步转过头,看了眼窝在狗窝里的科尔,轻轻的唤了过来,科尔昨天被吼了一声,现在还胆战心惊着,看见主人召唤,夹着尾巴就跑了过去。

    迟西城着白晚,看着白晚的目光从他面前移到科尔身上去,她问:“狗?”

    白晚从楼梯上下来像科尔靠过去,只是科尔已经怕了她,在自己主人的眼光中不情不愿的跟着白晚玩起来。白晚看起来似乎挺喜欢科尔,伸着手就往科尔脑袋上招呼。

    顾北悸和迟西城交换了一下目光,不言而喻,白晚怕的不是狗。昨天的事情谁都没有说,就跟过眼云烟一样过去了。

    “呀,都起来了?”阿姨正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三人一狗都在客厅里,仔细瞧了白晚的脸色,“好了不少。”说着把东西放在餐桌上:“我炖的小米粥,挺烂的,还有豆浆油条,都有,你们想吃啥就吃啥,对了!”说着好想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桌上那几盘糕点:“没几天中秋了,迟少爷难得来一次,带着些走呗,月饼我做了很多。”

    “甜的?”迟西城挑眉问。

    “甜的咸的都有,不知道你们什么口味,我就多做了些,好多种类呢。

    “那行。”迟西城拿了一块鹅黄放进嘴里,好巧不巧,正是甜的,太甜了,有些发腻。

    “给我装一些,拿四五个咸的,其他都要甜的。”说着放下了手里咬了半口的鹅黄月饼。

    迟西城没管顾北悸和孟子投来的眼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拿了半根油条就自己吃起来。

    迟西城他们出门的时候正赶上林城上班高峰期时间,跑上主路段之后车辆就特别的多,一个个都在赶时间,最后全都堵在了时间里,喇叭响鸣,硬生生的把林城灰蒙蒙的天空撕了个口。

    “老大,我们估计要再多等一会儿了。”孟子下车看了路况:“前面太堵了。”

    迟西城倒是无所谓,点了点头,还没弄完手边的事情电话又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是张只,这下连接电话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把手机扔给了孟子:“接,拿远一点。”

    迟西城是有远见的人,孟子也很听话,接通之后就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前窗台上,只听张只吼雷一样一惊一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老大!念大队说你再不回来你这个月工资就没了!”

    迟西城c白晚c孟子:“”

    “老大,你不要工资养家糊口我还要呢,你倒是扣工资没事,可是念大队要扣我的啊!”

    张只压根不知道这边人是什么情况,一个人在话筒里面絮絮叨叨,说上半天才发现这边没有人回他,有些尴尬,试探着问:“老大?你在听吗?”

    声音终于下了,迟西城让孟子把手机拿过来,放在耳朵边:“在。”

    “那就太好了!”

    迟西城一下子别开耳朵去,没用,张只的声音还是灌了他一耳朵。

    他真的会认为念柏站在他旁边指挥着他说话,要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跟自己如此大声说话的?跟迟西城相熟的人都知道,迟西城最怕无缘无故吵闹的环境,能用蚊子似的声音说清楚让人听到的话,就不要大声说,浪费分贝弄得跟噪音污染是的。

    迟西城想得不错,张只的确正在念柏的眼皮子底下听着他指挥交代着事情。

    他也很无奈,领工资吃放的人,唉,不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我接吧。”看着迟西城都打算着把手机从窗户里扔出去了,白晚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话刚一落,对面话筒里直接安静了下来。

    “诶?挂了?”白晚看着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但是对面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喂?”

    连着喂了好几声,对面才发出声音来。“白晚”

    是念柏。

    “嗯?”白晚压着声音,话语卡在喉咙里从鼻腔里发出来,自带一股细软,听在迟西城耳朵里就跟她的头发似的,细软c柔顺,手感超级好。

    “我”

    迟西城接过电话去,对着疑惑的白晚在唇边竖着指头。

    只听念柏说:“对不起。”

    白晚:“?”

    迟西城:“”迟西城直接挂了电话。

    这时候迟西城才发现,相比于环境太吵闹,他更怕的是白晚什么话也不说。

    道路已经疏通,车辆开始动起来,迟西城看着外面一帧一帧拉过c偶尔还有些卡网的风景,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刚才的电话开了扩音,车上的人全都听清楚了——念柏给白晚道了歉,道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的歉,而迟西城立马挂了电话,听的人没问清为什么,说的人也没说清为什么。

    白晚看着手指,指甲已经长得有些长了,琢磨着回去就把它减掉,听了迟西城这么一句,玩着手指头:“问了你也不说。”

    “呵——”迟西城失笑,点头:“倒也是。”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回到局里之后迟西城甚至忘了教训张只,有个张牙舞爪的声音的耳朵边总比什么声音都没有要好。

    不过迟西城到底是没让念柏见着白晚,到了局里直接就叫张只把人带他办公室去了,全程守着,去哪儿也要跟着。

    其实白晚很乖,说是待着就好好待着,她现在是哪儿也不想去。毕竟已经知道了姐姐的下落,还知道人是平安的,那么白夜现在的状态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去出了个很久远的人物,暂时见不到而已。

    所以他对迟西城的安排没什么异议,坐在沙发上自己玩,倒是张只,全程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好开口,憋了一肚子的话没个说处。

    他本来还以为老大回来了要对他做什么,毕竟他还让念柏跟白晚直接通话了来着,还说了挺重要的内容来着。

    白晚看着张只在她面前转圈,很好心的给他数了一下,在数到地五圈的时候,张只停了下来,站在白晚面前,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白晚眨巴眼,摇头:“不好奇。”

    张只眨巴眼,他就不明白了,“好奇是人的天性,你不会连这点天性都没有吧?”

    “不是说好奇心害死猫吗?”

    “你又不是猫!”张只真是无可奈何了,“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迟西城不是不让你说?”

    “我”张只卡了一下:“也是。不想知道算了,说出来我还受罪呢!”张只也不是要说出来,他只是是个话痨想找人说话。

    “师兄”张只刚从地上站起来,蚊子似的声音就从门口飘了进来,张只回头,没用看都知道是祁雨石,除了他谁还那么小声。“怎么了?”

    “老大叫你过去,让我来换你。”

    “嘿!”张只脸上爬上笑,他就说守人这种事一直是祁雨石干的,今天也不可能让他一直在这,笑着就脚底抹油的跑出去了。

    祁雨石比张只安静不少,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

    倒是白晚没忍住,问:“迟西城怎么突然换人了?”

    “老大说,他怕张只太烦,吵着你”

    祁雨石还没说完,白晚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要是张只听到这话,还不得被气死,话痨被人嫌弃话多,这样子太伤人了点。

    说了话的祁雨石再次安静下来,拿着手机刷着微博,刷着刷着,眼泪就啪嗒一下砸屏幕上了,直接吓了白晚一跳:“怎么了?”怎么人就突然哭了?

    祁雨石抹干净眼泪,泪汪汪的看着白晚,问:“你找过人吗?”

    白晚愣了几秒:“”笑,“找过。”

    “找到了吗?”

    白晚点头。

    她找过她的姐姐,现在算是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祁雨石的眼泪跟林城下的秋雨一样,一掉就没个完。

    祁雨石吸了一下鼻子:“可是找到了又如何,还是没有救到她。”

    白晚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个她算是参与了的c不同版本的故事。

    赵念笑那个案子,祁雨石跟着迟西城他们一起参加了搜救,第一次如此刺果果的面对死亡。

    二十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也正像花一样的凋谢。一晚上能发生多少事情,能安稳的睡上一晚第二天早起,也能不安稳的睡下去再也醒不来。

    赵念笑是后者。

    搜救结束之后,彻夜不眠的警方以为终于得到了休息。

    网上全是关于这件事情不好的评论,直接在网上开骂的,顺着网线人肉的,举报打车平台的,呵斥警方办事不力的。

    祁雨石还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还在历练之中,他本来以为他们找到了赵念笑的尸体已经是在给她一个很好的交代了,然而,片面的人永远存在,永远不满足,错误的归因就是这场眼泪的终结。

    “真的就有那些好事之徒,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那个司机的错,杀人就要偿命,可是”祁雨石冷笑:“居然还有人能挖出他悲惨的身世给他洗白?他悲惨的身世就是他做这种事的原因吗?”

    白晚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悲惨的身世不是他做这件事的原因,而是潜在的推因。

    钟兴庆是家中的独子,游手好闲不成器,家里人看不下去说了两句就带着自己未成年的女友来林城,案子发生之后女友跑了,父母也搬了。

    一个人的人生经历,可以让他生长,也可以让他毁灭,但最后的结果在于本人的归因方式。

    白晚听着祁雨石絮絮叨叨,看着他的眼泪是掉线的珠子砸在地上。

    “但是那又如何!”祁雨石是彻底红了眼:“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活的,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怎么死,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理解为:我们了解背后的故事——他所谓凄惨的身世,只是为了让我们了解他的行为,而不是理解他的罪行!”

    “我只是觉得算了”祁雨石说了太多的话,深呼吸一口叹了口气:“始终,都是对不起,小赵,我们破了案,但是没能救回你。”

    可能救援队如此大费周章的搜寻遗体,就是为了让遗体摆在我们的面前告诉我们这个生命已经被人剥夺这个残酷的c无法挽回的事实。

    说完事的祁雨石自己安静了好一会才抹干净眼泪站了起来,对着白晚:“你找到的那个人,还好吗?”

    白晚点头。

    还好,那个人向她保证过。

    迟西城相信顾北悸,她相信迟西城。

    “真好啊。”说着祁雨石就往门外走去,白晚问:“案子最后怎么样了?”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

    这是最无奈的结局,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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