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等你回家
林眠不懂程序员的浪漫。
她只乐颠颠地牵了牵零零三的手，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啊，那就一起当它的管理员吧。”
戚璟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波澜：“你需要它帮你做什么的话就可以直接下令了，基本的家务程序我已经全部录入了。”
林眠颇为好奇：“创造一个这么接近于人形的机器人，你不会在无意中把它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吗？那c那命令它做事的时候，不会感到有点奇怪吗？”
她是第一天认识零零三，但看着它这么可爱的外表，不禁觉得自己要是把家务都丢给它，一定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戚璟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失笑道：“不会啊。机器人说到底，也是人类的工具。如果因为它太像人类而不去使用它，就太过于顾此失彼了。”
适才因判断人类谈话时不必介入的零零三也忍不住开口道：“我很乐意为人类服务！”
它的语调很是愉快轻松，听了就让人开心。
同样的，也让人不禁好奇，戚璟这么冷静沉稳的性格，竟然会去创造一个这么元气的机器人。
“是我多想了。”林眠轻声道，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戚璟，认真道，“你喜欢零零三这样的性格吗？”
戚璟坦言道：“挺喜欢的，也算是一种生活调剂。”
林眠又追问道：“那也就是说你也会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了？”
戚璟愣了愣，不知道问题是怎么发散的，他迟疑了一下随后笑道：“这两者似乎不能一概而论吧”
毕竟林眠可不是这个性格。
他给机器人设计这个性格，其实是为了林眠。
一是从林眠选择朋友的角度看，她似乎更喜欢这种闹腾点儿的性格，二是为了减缓她的自我封闭，哪怕谈话对象是机器人，也更便于她释放压抑。
只是不知怎么的，被她给想偏了。
他一边纠结着林眠提问的用意，一边继续套她的话：“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不过饶是戚璟再如何擅长深究人心，也猜不出林眠此时是在收集小说素材。
拿真人——尤其是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当原型，说出来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林眠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我就随便问问你不介意吧？”
她这一点局促不安落在戚璟眼里，那就是套路被发现的害羞。
以为自己要守得花开见月明的戚璟勾了下嘴角，温和道：“不介意。你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继续问也行。”
林眠没想到戚璟直接给她开了条绿色通道，脑子一抽，下意识把憋了很久的好奇问出口道：“你以前喜欢过苏语吗？”
戚璟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室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极其尴尬。
林眠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点，认真而无辜地看着脸色变幻莫测的戚璟，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戚璟沉默半晌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大作家，你的思维发散能力，的确厉害啊。”
林眠倒还很失望地看着他：“真没有啊？”
戚璟摇摇头，继续笑道：“苏语那性格，除了季谨言，还有谁能受得住啊。”
林眠声音小了一半，但仍不死心地念叨：“我印象中你们关系似乎挺好啊。比如她当时虽然天天在我面前骂不对，是天天抱怨你的性格孤僻，但还是常来找你说话啊。”
戚璟为了保持自己在林眠面前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形象，忍住翻白眼的欲望：“那是她要来问我套季谨言的喜好吧？”
当然，这个白眼也是给那位苏小姐的。
他和苏语的关系，不近不远，说是朋友，差得都有点儿远。
高中那会，苏语朝他要季谨言的情报，现在天道好轮回，他又回去要林眠的情报，关系不过止于这层。
至于林眠是怎么发散思维联想出来的，他还真是纳闷。
林眠叹了口气，又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戚璟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一句“你这样的”卡在嘴边，愣是没说出口。
不是他怂。
而是他怎么看，怎么推断，眼前问出这个问题的林眠，似乎都不是因为她自己的感情问的。
他了解林眠的性格，要是真动了心，不会这么直白地将自己的感情放到台面上来。
她能直截了当地问出“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就代表，她并不觉得这难以启齿。
也就是说，无论是纯粹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都不是因为喜欢他。
戚璟在心里叹了口气，依旧温和地笑了一下，言不由衷地把这个问题给糊弄过去：“你知道的，我是独身主义者。”
这个问题到这就算不了了之了，林眠也没深究下去的欲望，两人又谈了点关于合住方面的细节问题，顺带着把合同一签，林眠也就算正式在这住下了。
戚璟道：“我平时上班，回家的话就会回房间敲代码，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来打扰你。你如果在家里的时候有什么需求的话，告诉零零三就是。”
“好，我会照顾好零零三的。”林眠信誓旦旦。
戚璟似笑非笑看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撸了把她的头发，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纠正一下，是零零三照顾你。”
“合住愉快。”
第二天戚璟就准时上班去了。
两个人合住的第一个晚上各自蹲在自己房间里，一个写稿，一个写代码，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戚璟起得早，两人更是连个照面也没打。
正如他所说的，井水不犯河水。
林眠本来应该是很满意这种状态的，这也是她曾经想过的，最理想化的生活模式。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
以往和付笑合住的时候，也从来没又有这种感受。
大概是以前总知道对面还有个人在，现在整个大房子就剩她一个人了，确实空空荡荡。
正在林眠将要被自己的孤独感包围时，吸尘器的声音骤然响起，林眠一愣，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机器人在。
现在大概是它按照程序设定，开始打扫卫生的时间了。
说起来，有个机器人在家，确实很好。
既方便，又安心。
想到这她又不禁在心里感谢了戚璟一番，顺带着抽出两人昨天签的合住合同看了看。
她按照规定，每个月向戚璟缴纳一定金额用作两人一同还房贷，只是这个金额，比她原本和付笑合租时的租金还要少。
虽然戚璟声称这是北极光旗下的房地产，会对员工有一定优惠政策，但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总有一种白占了便宜的惴惴不安。
戚璟为她做了太多，她总得回他点什么才是。
想到这，林眠突然有了个主意：“零零三！”
零零三很快打开林眠的房门，似乎为接到命令感到兴奋：“主人有何吩咐？”
“戚璟就是你的另一个主人，他一般是什么时候回家？”
零零三一边拿着吸尘器，一边站直身子开始进行数据运算，片刻后道：“根据以往的数据统计，排除加班或放假等特殊情况，平均到达家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七分。”
林眠笑了笑：“谢谢了。”
零零三也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很高兴为人类服务！”
五点十七，来得及。
林眠看了眼时间，算着把手头剩下的部分写完，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的剩余时间。
足够她亲自给戚璟准备一顿晚饭了。
有一个机器人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林眠可以轻而易举地向零零三问出戚璟的口味。
她的厨艺一直不错，以前和付笑合住的时候就承担了大部分的伙食任务，应该不至于烧出一桌戚璟要违背良心夸的饭菜。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林眠掐着点做完一桌饭，邀请零零三一起坐到桌前等戚璟回家，却从晚上五点一直等到了七点，一桌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还是没有戚璟的半点消息。
零零三：“主人主人，根据我的判断，你需要给戚璟主人打个电话。”
林眠摇摇头：“算了，我估计他在加班，不打扰他了。”
只是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惜了。
咕噜——
她也好饿。
零零三：“主人主人，根据我的判断，你现在需要进食了。”
林眠勉强地回了它一个微笑：“没事。撑得住。”
她一手捂住自己的胃，整个人趴在桌上，为了忍住先行偷吃的欲望，神神叨叨地背起诗经来：“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念着念着，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面前的饭菜混合着吊灯落下的光影，也渐渐在她视线里模糊起来。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戚璟，戚璟，胡不归。
晚上九点。
被开发部部长按头加班拖到现在的戚璟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习惯性摸向灯的开关，却发现厅堂灯光明亮。
而林眠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睡着。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仿佛是尘世的烟火气息经过了万年的凝结，幻化出了一个仙子，一时失足来到人间游/行后疲劳地睡去，依旧被一层温柔的光环笼罩着。
他一下子愣在原地看得入痴，良久回不过神来。
零零三系统程序检测到门开，跳下椅子跑到门口：“主人主人，欢迎——”
“嘘——”戚璟连忙对它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走到睡着的林眠面前。
零零三遵从命令在旁边乖乖地坐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几乎要认为这就是妻子和儿子做好一桌饭菜，在等待着不负责任的丈夫归来的场景。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戚璟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林眠的头，轻声道：“对不起，太太。”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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