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铜爵
悦宝斋的老板陈拐子是个绍兴师爷，身材瘦小一米七不到，还微微有些驼背，稀疏的八字胡像是马路牙子上的杂草随随便便长在人中两边，看上去甚是喜感，因为长短脚的缘故走起路来一高一低颇具节奏感，所以朋友们“亲切”的称呼他作“陈拐子”。
通宝城里但凡有小孩儿在过道里玩耍，只要他路过，淘气的孩子们便会随着他走路忽上忽下的身高打着拍子高喊
“一米六一米七，一米六一米七”，
不过陈拐子脾气好，对于这种嘲讽从没计较过。
一日，沈金三和郭胖子到悦宝斋找陈拐子喝茶，当然，茶叶肯定是沈金三自个儿带来上好的明前龙井，在铺子里的金丝楠茶台边坐得了，陈拐子颇为讲究的给每人面前摆上一盏手绘青花缠枝莲描金盖碗，这是专门为他俩准备的，沏上茶后三人便天南海北的聊开了。
三个老烟枪加上这不大的悦宝斋，只需片刻功夫里头便烟雾缭绕好似有人升了仙，哪里还有客人进得来。
三人聊的兴起，郭胖子坏笑坏笑：“嘿嘿嘿！”
“呼”
他重重的吐了口烟圈后拿陈拐子打趣：“我说陈老板，每次来这里喝茶都没见你做成过生意，客人少的可怜，有进来的也是扫一眼就溜了，这店面租金也得十来万一年吧？咱们好兄弟不忍心看你一直亏，干脆盘给我俩做得了，金三你看怎么样。”
沈金三接着胖子的话说道：“嗯，我看行，老陈，每回来都想问你，可也不好意思开口，既然胖子开了头，这话也就憋不住了，以我的眼光就能看得出来，悦宝斋里头摆的东西虽然精美，可基本都是些高仿货，现在不比过去，信息这么发达，做这行的眼光都高了，你这生意可不好做啊？”
没等沈金三把话说完，郭胖子就急忙打岔：“说的是呀，现在电视台里头这个鉴宝那个鉴宝，把人都特么点醒了，真要赚大钱的话，还真特么得到别人祖坟里去挖，是吧。”
沈金三是个聪明人，想要套出点话来就得先夸陈拐子东西不错再点出他这里都是假货，既不得罪人又能把话题自然的抛出去。
不过绍兴师爷可比沈金三这小年轻要精明的多，怎么会看不出来。
陈拐子微微瘪着嘴，摸了摸自己那几缕稀疏的八字胡，不急不忙的给沈金三和郭胖子满上茶水。
“嘎啦啦啦啦啦”
随后他起身一拐一拐的缓步走到店门口拉下了卷闸门。
陈拐子转身又绕过他俩径直走进了柜台，弯下腰从展示柜底下的隔层里取出个篮球大小的布口袋。
他像个老学究似得点了几下头，一边打开口袋一边说道：“我作侬喔（绍兴话，我和你说的意思），通宝城里做生意的有两种，一种卖的是新货，像金三手里现在正盘着的金刚菩提就是啦，没事情做的时候玩玩还是可以的，但是不太有价值也不能变成钱。”
正中下怀，沈金三知道这是要给他俩上课了，连忙递了根烟给陈拐子点上，连连说道：“有道理的，有道理的，我就是太闲，你看我为了盘这菩提子把指纹都快磨平了，手机指纹锁都特么打不开，老陈你接着说。”
陈拐子吐了口烟继续道：“这第二种就是卖老货的，而卖出来的老货又分两种，一种所谓流传有序可以正常出售，等级高的还必须到政府里头登记在册。另外一种嘛就是出土文物，大部分是冥器，通俗的讲就是盗墓挖出来的陪葬品，只能暗地里交易，要是被警察叔叔知道了是要吃牢饭滴！”
“呐，呐，呐，这件就是冥器了！”
话毕，陈拐子从布口袋里捧出个锦盒放在柜台上，接着将布口袋摊平了放到金丝楠茶台的中央，然后戴上白色迎宾手套小心翼翼的从锦盒里取出一件青铜爵放在布口袋上给沈金三和郭胖子鉴赏。
只见这青铜爵方腹凸底，前有流后有尾，口上有二柱，下有三个尖高足，周身装饰饕餮纹，古意盎然煞是精美。郭胖子是个急性子，他看在眼里馋在心里，立即想要伸手去拿却被陈拐子一手捉住了爪子：
“不戴手套可不行，这件宝贝是罕有的西周饕餮纹方腹青铜爵，全世界明里暗里的加起来估计超不过五只，今天晚上就有客户来取，你就别添乱了，不过不是我吓你们，冥器很邪的，还是不要碰的好。”
沈金三双手交叉于胸前点着头表示陈拐子说的有道理，青铜爵大多为圆腹，方腹确实极其罕见，想当初在文保单位这几年可不是白待的，眼光自是比胖子高出许多。
郭胖子吃了瘪，气不打一处来，拿起茶碗猛灌了几口茶，阴阳怪气的说：“好好好，算我不懂规矩，不给你陈老板添乱，但你把我胃口吊起来了是你不对吧，有件事你得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冥器邪性，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陈拐子干净利落的把青铜爵收好了仍旧放回展示柜的暗格里，收拾停当后他坐回了茶台边，拍了拍自己那两条残腿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情我从没有同外人讲过，甚至连家里人都不知道，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了确实难受的很，我们是好朋友忘年交，既然胖子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你没见过就一定不存在的，有些事情只要摊上了说不定就会毁了你一辈子，故事要从我年轻的时候说起，不过你们千万别给我漏出去，尤其是胖子你”。
胖子此时就像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学生，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的望着陈拐子，像是在说“不要担心，我是最听话的，老师请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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