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如花年少 二

    当潘豹跨进高高的门槛进到屋内时,江流儿一方所有的人全都满脸敌视地瞅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讨厌的鸡。然而潘豹姿态依旧优雅翩然,他目光深沉,嘴角噙笑,抬手向江流儿作了一揖,似尊敬又似嘲讽:“潘豹拜见郡主,上次失手误伤了郡主,今日特来向郡主请罪。”

    江流儿一言不发,只是带着恨意而又警惕地看着他。杨二郎悠闲地瞅了眼房梁,冷嘲道:“哎呀,怎么丞相府的公子一进门我的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呢?原来是太臭了,被熏得!”

    杨三郎配合地捏住鼻子,一只手还不停地在面前扇来扇去,强调古怪,“臭死了”

    没想到潘豹也不生气,只垂眸冷笑道:“连我身上是什么味道都能闻出来,两位公子的鼻子可比狗鼻子还要灵啊。”

    “你!”杨二郎c杨三郎全都紧皱眉头地瞪着他。

    “喂!少说废话!”杨七郎不耐烦地朝潘豹吼了一声,脸色阴沉,“你来天波府到底想干什么?有屁快放!”

    潘豹轻笑一声:“看来诸位都不是很待见我呢。”他将目光投向杨六郎,勾起一边的唇角,“杨六少爷两次闯入丞相府,把丞相府的大门都踹裂了,今日我登门拜访,相比之下礼貌多了吧?”

    杨二郎瞅向一脸漠然的杨六郎,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去丞相府的?去那干嘛?”

    “就是,还两次!”杨三郎接着道。

    杨六郎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冷淡地扫了潘豹一眼,似乎懒得理他,将其视若空气。

    这时江流儿再也忍耐不住了,她哼了一声道:“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潘豹笑道:“我方才一来时不就表明过来意了吗?今日潘豹特来向郡主请罪,还望求得郡主的原谅。”

    “哦,这样啊。”江流儿双手扶腰,挑着眉斜睨着打量了他一眼,突然脸色一变,瞪道:“大胆!我堂堂郡主你竟敢在众目睽睽下打我?赐你一瓶鹤顶红你喝了自杀谢罪算了!”

    杨家兄弟听了当时全都忍不住无语地翻了白眼,潘豹不惊不慌,微笑道:“郡主,虽然你贵为郡主,可若是想让我死,恐怕只有皇上有权赐人死罪。”

    “你以为我不敢吗!”江流儿怒红了眼,“我明天就让那个皇上杀了你!”

    潘豹依旧笑得温文尔雅c从容淡定,“郡主还小,皇上知道郡主不懂事,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罪于我的。”

    江流儿气得半死,满眼怒火地瞪着他,忽而诡异地露出一个明朗灿烂的笑容,笑眯眯地道:“我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潘公子贵为丞相之子,皇上怎么可能会杀你呢?今日还要你特地来向我赔礼,那怎么还意思,不如潘公子留下来,咱们喝一杯怎么样?”

    所有人都面露不解之色,江流儿像杨七郎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也笑道:“对对对!留下来喝几杯!八妹,孟陵,你们俩去厨房招呼一声。”

    杨八妹和孟陵秒懂,连忙答应着钻了出去。潘豹心知其中有诈,却依旧面不改色,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潘豹与剩下的几人围桌而坐,可满桌的饭菜竟没有人动筷。江流儿不时朝门口张望,心急孟陵和杨八妹那两个小鬼怎么还不回来。

    潘豹笑问:“怎能么不见杨大少爷与杨四少爷?”

    杨二郎瞥了他一眼,“管的着吗你!”

    潘豹冷笑一声,竟不见丝毫的生气与不满,也许是他不屑与这群他根本就看不起的人计较。杨五郎冷冷扫他一眼,心知这人心高气傲,只是表面上装得彬彬有礼罢了。看没人想理他,遂答道:“我大哥与四哥正在军营练兵,尚未回来。”

    潘豹淡漠地看了一眼默默在旁边玩着筷子的杨六郎,笑问:“杨六少爷为何一直都不说话呢?”

    可惜杨六郎人家专注玩筷子二十年,连眼都没抬一下,脸上写着“哥啥也听不见”。

    看着杨六郎似乎什么都听得见但又似乎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江流儿代他笑眯眯地朝潘豹笑道:“他说潘公子太恶心了,看见你就想吐。”

    杨六郎配合地点点脑袋,潘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敌视,唇边的笑容更显阴戾。杨五郎见势,忙扯开话题:“八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六郎,你去看看。”

    “哦。”杨六郎起身不急不慢地出门。

    杨七郎挑眉冲潘豹笑道:“潘公子吃菜呀,这可是我们天波府最好的大厨排风做的,手艺连醉仙居可都比不上呢。”

    潘豹噙笑道:“郡主都没动筷,我怎么敢先吃呢?”

    “不吃拉倒!”江流儿哼了一声,提起筷子使劲在桌子上点了一下,加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另一边的孟陵则忙得不可开交,他将一壶好酒放在青石桌上,在亭子里等候多时。只瞧不一会儿杨八妹就来了。他问:“找到了吗?”

    杨八妹将一个小纸包亮在他眼前,窃笑道:“保准一头牛喝了都会出事。”

    “我就不信整不死你!”既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他,那么定然不能放过恶整他的机会。孟陵恨恨地瞪道。

    杨八妹打开酒的壶盖,正要将粉末倒进去的时候却被孟陵拦住,“哎先别放,同一壶酒,万一江流儿也喝了,那不就惨了!”

    “那就分开呗。”杨八妹倒了两杯酒,将粉末倒进了其中的一杯,得意道:“潘豹喝这一杯,江流儿和那一杯,大功告成了!”

    两个人正暗自偷笑时,身后的杨六郎走进亭内,“你们在干嘛?”

    杨八妹已经将酒壶。酒杯放进了盘内端了起来,道:“我们给潘豹的那杯酒下了药,快,多吐点口水!”说着和孟陵就往那杯酒里呸呸乱吐。

    杨六郎一眼便看出两杯酒一杯酒给的是潘豹,另一杯酒给的便是江流儿。他挑起一只眉毛,淡淡问道:“你们真当潘豹那么蠢?让他喝他就会喝吗?”

    二人愣住,杨八妹闷声道:“那怎么办?”

    杨六郎道:“把下了药的酒给江流儿,没下药的酒给潘豹。”

    “什么?!”杨八妹和孟陵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杨六郎跨进房内,乖乖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随即杨八妹便端着酒一脸喜气地进来了,孟陵跟在身后。她笑道:“潘哥哥久等了吧?八妹特地为你寻了天波府里最上等的酒来招待你,时间有些长,不好意思啊。”说着将两杯酒分别放在了潘豹和江流儿面前,笑眯眯地道:“潘哥哥,你不是要向郡主请罪吗?以酒敬她再好不过了。”

    江流儿知道这酒定是被杨八妹做了手脚,也谄笑道:“是啊,潘公子,咱们喝一杯吧?”

    潘豹冷冷一笑,这帮人突然态度大转,而且一壶酒竟然还要杨八妹这个大小姐亲自端来,还提前倒好,想这其中必定有诈,他岂会轻易上当?可恶的杨家兄弟,难道真当他和他们一样蠢吗?他笑道:“竟劳烦杨八小姐亲自端来,那么潘豹一定要给这个面子了。”

    他端起酒杯将它送至嘴边,正要喝的时候突然停住,扫了眼其他人空空如也的酒杯,故意问道:“怎么,大家都不喝吗?”

    果然,众人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呵呵笑着齐齐摆手,“不不不我们不喝”谁知道八妹往这酒里头放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喝了以后保不齐成什么样呢。

    潘豹笑了,几分讥讽在唇间。继续端起酒杯送到嘴边,那一瞬,除了淡定的杨六郎外,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瞧着他,紧张地眼睛一眨不眨。然而潘豹又停住了,随着他停顿了动作,大家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于是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潘豹盯着他们,他们盯着潘豹,敌不动,我不动。

    江流儿看他突然不动了,眼睛都快瞪穿了,紧张地道:“喝喝啊”

    潘豹轻笑一声放下酒杯,道:“郡主,我们两个换一杯酒如何?”

    “为什么!”江流儿忿忿地瞪着他。

    潘豹笑道:“我不是怕郡主想要毒死我吗,万一里面加了些什么东西,我不小心中毒身亡,那就不好玩了。不知郡主是否介意换酒?”

    “介意介意!十分介意!”江流儿耍赖一般地死死护住面前自己那杯酒,使劲地摇头,“你不能喝我的这杯,喝你自己那杯去,我我保证没有毒!”

    她越是不给他,潘豹越确定他手里的这杯酒肯定不干净。他优雅从容地抢过了江流儿的酒杯,噙笑道:“不是我不相信郡主的话,只是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郡主,今日潘豹这一杯酒权当是向你赔礼了,还望郡主海涵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将没喝的那杯推到江流儿面前,道:“郡主,该你喝了。”

    江流儿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扭头哼道:“我不喝!”

    潘豹冷嘲:“这是为何?难不成这酒里真有古怪?”

    江流儿嚣张地瞪道:“是啊!我怕毒死我自己啊!”

    潘豹仍在笑,问道:“喝过酒赔完礼,郡主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江流儿索性连客套话都不说了,不耐烦地用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托住下巴,看都懒得看他,“你给我走走走!赶紧走!”

    潘豹唇边高傲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起身道:“那么郡主,我就先告辞了。”

    潘豹离开后,江流儿有种害人不成反被羞辱的感觉,冲着门大吼一声:“气死我了!”咬着牙,手里攥着一只筷子使劲往桌上捣,却听杨六郎无比悠闲地吹了声口哨。她瞪他,怒道:“你在旁边得意什么?”

    杨八妹狡黠一笑,“江流儿,有好戏看了!”看到其他人茫然不解的神色,孟陵同时得意地点头。

    潘豹嘴角噙笑,目光锐利,昂着首从容而又傲慢地行走在天波府风园中,殊不知他的身后七手八脚地跟着一大帮人等着看他出丑。

    江流儿一群人蹑手蹑脚地跟在潘豹身后的不远处,正巧这时杨大郎和杨四郎练兵刚回来,碰见这些人奇奇怪怪跟贼似的,不解地问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嘘——”

    两个人不明所以地被拉进队伍里,一大帮子人便偷偷摸摸地躲在假山边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命地盯着潘豹的身影。杨四郎疑惑道:“那不是潘豹吗?他怎么会在我们家?”

    没有人回答他,江流儿嘴上问杨八妹,眼睛却盯着潘豹不放,“原来我的那杯酒才是做过手脚的,这讨厌的家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八妹,你下了什么东西?是鹤顶红还是□□啊?”

    “什么!”杨大郎惊诧不已,哑声道:“你们几个给潘豹下毒了?他要是死了你们不也完了!”

    杨八妹叹道:“放心吧大哥,我们哪有那么傻,不能杀他整他一下还不行吗?我们只是往酒里面下了整整一包泻药和我们的口水而已!”

    果然,潘豹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腹中传来一阵阵波涛汹涌的疼痛和“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捂住肚子,痛苦得面部都扭曲到了一起,那种想在茅房里拉屎拉上个三天三夜的冲动再也控制不住,弓着腰开始慌乱地在天波府里兜兜转转找茅房。

    一帮人个个捂嘴偷笑,尤其是江流儿,笑得直跺脚,“他一定是找茅房去了,看来进去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出来了!”

    “那还得有坑让他上才行啊。”孟陵挑着眉得意道:“我已经让杨安把天波府所有的茅房都封死了,看他怎么进去!蹲茅房蹲到腿软算什么,我要让他尝到有屎都没处拉的滋味,憋死他!”

    一群人前俯后仰,笑得不可开交。

    天波府的茅房上不了,潘豹当然只能上自家的茅房了。不过这一蹲就是大半天,可把外面等着的仆人给急坏了,“少爷,您没事儿吧”

    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潘豹两腿发软,面色惨白地走了出来。他扶着仆人,面容阴沉中带着怒不可遏,咬着牙冷声道:“杨家兄弟和那个臭丫头!我一定要”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潘豹又火急火燎地退回了茅房里,“不行了,又来了”

    “嘭”一声,茅房的门被狠狠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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