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剑奴(1)
“华大夫说,如果再这么下去,二爷他凶多吉少啊,不可能每次都可以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话你倒是去盟主跟前说啊,不过我劝你别去自讨苦吃,想当初也有替二爷说话的,可最后什么下场你不明白吗?外头传的是一个模样,咱们庄子里的人自己还不清楚,盟主是什么性子?”
“但是你看二爷,身上又多了不少的伤,要真是喜欢吧,不该时时刻刻捧在手心中供着么?怎么会这样子?”
“小声点吧。”
贺牧之是被不远处的讨论给惊醒的,他动了动手指,一时间一股剧烈的疼痛顺着尾椎骨直往上窜,逼得他面色骤然白了几分。天书还不曾给他相关的资料,但是他自己有所感知,他所拥有的这一副躯体,实在是破败得不成样子,不用看也知道,前胸后背都是深深的c渗着血迹的伤痕。
“有办法替我修复身上的伤么?”贺牧之实在是遭不住这等痛楚,元神损伤之后,他整个人也变得脆弱了很多。想当年驰骋天界之时,就算是断了手脚都不曾皱一皱眉头——当然,也没有谁能够让他这个三太子殿下受伤。往事究竟是不堪再提起,贺牧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连这么细微的动作,也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觉得你身上的伤口忽然间好了,外头的人不觉得奇怪么?”天书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可以修复你的元魂损伤,但是这个世界的躯体实在是无能为力。”
贺牧之思忖了一阵,觉得天书所言有几分道理,将视线从疼痛的身躯上转移,他问道:“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我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造反,至于反抗谁,等你接收完这个世界的讯息便知道了。”仿佛多解释一句,对天书来说都是个累赘。它存在于贺牧之的识海中,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的,在他破口大骂前,天书便将一大串的秘文导入了贺牧之的脑海中。
这儿依然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与上一回经历的有所不同,不再是庙堂之高,而是身处于江湖之远。这具身体的主人同样叫做贺牧之,剑眉朗目,俊逸非凡,他平日里喜着红衣,因而在外头有个响当当的名号“红衣侯”,再加之他还是武林盟主明飞羽的义弟,在江湖中更是声名显赫,堪称一流的人物。然而近些年来,江湖上很少有他的事迹传出,人们只道他在布武山庄隐居,不问世事,可不知道他其实是被道貌岸然的武林盟主明飞羽折磨得不成人样。说是义弟,其实就是明飞羽跟前一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用来满足他的一些恶心c下流的龌龊念头。
贺牧之能够到这儿,原身自然是已经魂飞魄散了。之前,他被明飞羽使尽手段凌/辱,身上近百道鞭痕,体内积累的各种毒素在遇上了烈性春/药时,忽然间爆发。明飞羽看他变成了这副模样,才将他从暗室中放了出来,大发慈悲请来了江湖神医华罗浮替他医治。然后那个人到底是没了。
“好惨!”自谓见识过各种手段的贺牧之在接收完资料后,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俊逸斯文的明飞羽,在外是一副翩翩公子c温润如玉的样子,谁知道骨子里这么心狠手辣和变态?
“现在惨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了。”天书的声音响起,原先的贺牧之死了,现在的贺牧之得承受着过去的一切。他现在由于身上有伤,明飞羽做不得什么事情,可要是伤好了之后呢?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继续像畜牲一般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在天书的提醒下,贺牧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现在可不是想着怎么造反的时候,而是要尽快逃出布武山庄这个可怕的地方。
“二爷醒了么?”门外又传来了一道较为低沉的声音。
“没有。”侍儿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恳求地开口道,“华神医,您给二爷瞧瞧吧,他可不能出事啊。”
“这是自然,你去准备一桶热水,继续给二爷药浴。”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眉眼中浮现了一抹忧色。
进入屋中的人正是神医华罗浮,他是明飞羽也是贺牧之的好友,他只知道两人间这档子事情的,可偏偏由于某些个原因,不能够说出去,只能当做不知情。在替贺牧之治疗伤口的时候,才会尽心尽力,希望从这上头弥补一些。
华罗浮心中清楚贺牧之的伤势,自然不指望他会醒转过来。如同往日一般掀开了被子替贺牧之把脉,只不过这次脉中的异象连他都看不出来。眉头逐渐皱起,他抬眸看躺在榻上的人,忽地对上了一双晶亮的双眼。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眼神了?他记得贺牧之每一次都是灰败而绝望的。等等——华罗浮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抿了抿唇,问道,“你醒了?”
“你自己不是长了眼睛?”贺牧之斜了华罗浮一眼,懒懒地应道。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的嘶哑,跟他想象中挑衅的语气丝毫不同。也是,现在他是躺在榻上的伤患,也只能够任由华罗浮处置。这位神医作为兄弟,跟明飞羽一样不讲义气,可是他的医术却是独步江湖的,贺牧之不得不仰仗他。
“你有什么打算么?”人还是那个模样,但是周身的气息与以往不同了。华罗浮抿了抿唇,多嘴问了一句。
贺牧之沉沉一笑,他紧凝着华罗浮,悠然道:“怎么,是怕明飞羽那边暂时顾不了我,所以由你罗浮代为看管么?”
华罗浮面色一白道:“牧之,我将你当做兄弟的。”
兄弟?贺牧之一听这两个字就想冷笑,谁家的兄弟这般廉价?“你说出这两个字,我都觉得屈辱,我替你感到惭愧。”贺牧之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心中吐出的字冰冷地像是一柄利刃。
华罗浮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很为难。”
贺牧之又笑了笑道:“你有什么为难的?名声和美人都有了。”
“你——”华罗浮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贺牧之会说出这句话来,他惨白着脸往后跌退了几步,叹声道,“原来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呢。”贺牧之敛住了眉眼间的戾气,他轻笑一声道。
“华大夫,热水烧好了。”外头侍儿的声音传入,华罗浮凛了凛神,长舒了一口气道,“去泡药浴吧,伤势好得快一些。”贺牧之虽然已经醒过来了,可行动到底还是不方便,华罗浮一人也抬不动他,只能支使着外头的小厮来。
桶中热气腾腾,药草的味道充盈了整个屋子。华罗浮使用的药草药性烈,可对修复贺牧之的伤势有极大的好处。再加上贺牧之的元神力,多多少少影响着这幅残破的身躯,浸了不到半刻中,身上的痛意便消失不见了。
贺牧之躺在了浴桶中,身心舒畅,便开始思忖着逃离的事情,根据天书给的资料,这个江湖也不太平静,江湖上的武林势力以布武山庄为首,一共对抗魔教势力羡天宫。两者争斗了数年,始终分不出上下,听说这次,羡天宫准备大举侵入布武山庄,抢夺一本名曰《传奇》的剑法秘籍。如果自己能够在魔界入侵之前养好身体,再趁乱逃出去,或许还有一丝丝的可能。但是就这破躯体,也很有可能才逃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窝。
“听说牧弟醒了?”
外头的一道声音,使得贺牧之的身体顿时紧绷了起来,头皮也一阵阵麻烦,他看到浴桶中自己的眼睛都变了一个颜色。原主残留的情绪跟着天书的资料一并入了贺牧之的识海,他知道声音的主人是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明飞羽,此时他的周身满是杀意,恨不得一跃而起,杀了那个贼人!
“醒了,但是不知道能撑多久。”华罗浮一直守在了外头,他伸手拦住就要破门而入的明飞羽,压低了声音道,“这等时候,还是暂时放下那些心思吧?”
明飞羽面上带着笑,可是眼神比刀还要冷。“你几时有放下那心思的时候?”阴鸷的双眸紧凝着华罗浮,见他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的大公鸡,明飞羽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道,“我有分寸,要说这世上,可没有比我更珍惜牧弟的人了。”
外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贺牧之的耳中,水中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桶中的水飞溅起,给山水屏风染上了点点湿痕。一道“吱呀”的开门声传来时,贺牧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没有听见脚步声,因为山庄中有个下人来通报消息了。
——羡天宫那边命人送来了口信,要盟主您c您将《传奇》亲手奉上。
“羡天宫算是什么东西!”这消息打散了明飞羽的心思,他叱骂了一声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华罗浮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一伸手带上了被强行推开的门,幽幽地叹了一声,“倒也是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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