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废太子（14）
冷冷清清的王府终于变回了车马盈门的模样，一个个臣子见贺牧之重新获得圣宠，想着法子地上门巴结，而太子和卫王也频频上门，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几个皇子之间的关系。贺牧之自然是不耐这等事情，在天界中敢叨扰他的，直接丢出去，哪里用得着应酬这等事情？一连半月皆是如此，贺牧之到底还是忍不了了，装病闭门不见客，可这样一来，宫中的人便频频来问候。
自他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后，别说是对他，就连对长门宫中的皇后也客气起来，甚至不顾万贵妃的反对，将她迁回到椒房殿中，这摆明了是要将她方回皇后的位置，让万贵妃死了这条心。
“母后她——”婚后的晋阳公主还是自由的，萧明远不曾亏待她，甚至比在宫中的时候丰腴了不少，瘦削苍白的面庞都变得红润起来。
“她还在生我的气呢。”贺牧之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他在回朝中后，立刻便提出了去长门宫的请求，承德帝那一处满口应允，可偏偏皇后始终是避而不见。这种状况持续到她从冷宫中迁出，都未曾做改变。对于皇后的固执，贺牧之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先将这事情按下了。他打量着晋阳半晌，又道，“不说我的事情了，你与萧明远”
贺姒儿的面上挤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垂下了眼睫，轻声道：“这是我自愿的。”
“姒儿。”贺牧之板着脸，他可没记错，在中秋宴的那夜中，姒儿说了不愿意嫁人，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了态度？“是不是贺锦之他威胁你了？”那小子倒是逃得很快，知晓他即将班师回朝，便自请出去处理南方的兵患，几个月不见人影。不过前些日子传来了捷报，他怎么都得回京都了吧？
“不，这跟六哥无关。”贺姒儿敛了敛神色，沉默了半晌后，又道，“比起跟着外出的刺史，留在京都已经是一件幸事了。再者，夫君他人很好，我在侯府中比宫中自在多了。”
贺牧之没有吭声，他打量着晋阳，发现短短的时间内，那个怯弱的小女孩已经蜕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她依旧是柔弱的，可不会再畏首畏尾，一直缩在了其他人背后了。怅叹了一口气，贺牧之摸了摸贺姒儿的头，低声道：“都怪哥哥不好。”如果他动作再快些，早点回到京都，是不是不用牺牲自己妹妹的幸福了？萧国公的态度没有变化，可是大长公主那一头，显然起了点作用。她在宫中走动也频繁了，母后能够从冷宫迁出，怕是有她在暗处的推动吧？
“我倒觉得这样也不错。”贺姒儿笑了笑，撑着下巴往贺牧之，半晌后才继续道，“凰姐她也劝我不要嫁，遵从自己的内心。她说如果我不愿意可以带我去边疆找哥哥，可是我哪能这么任性呢？我先是大周的嫡公主，然后才是我自己。”说是不埋怨，可哪能真正掩藏自己的真正情绪呢？
贺牧之沉声道：“你若不愿意，就与萧明远和离吧。”
“不好。”贺姒儿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顿了一会儿，又道，“倒是委屈了凰姐，还要扮作丫鬟跟我一起到侯府去。但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见她的踪影。”
“是么？”贺牧之挑了挑眉，见贺姒儿面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他又道，“放心吧，你凰姐她功夫极好，不会出事的，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忙完了就会回来了。”
“是吗？”贺姒儿一听这话心情便好转了，她低声道，“我真怕凰姐她出事。”
凌雪阁中的刺客，可能还是其中的一流人物，能有什么呢？贺牧之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崔凰救下了他的场景，一抹亮丽的剑光闪过，飞溅的鲜血如同一道凄艳的红线，她是刺客，别人也同样是刺客，可是在她的剑下丝毫没有反抗之机。困于凌雪阁？贺牧之撇了撇嘴，心中又说了句“未必”。
贺牧之是在几天后见到崔凰的，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她抱着一柄剑，懒洋洋地倚靠在亭子里，双眼似是在看那飒飒的竹叶，也像是在看隐藏在暗处的东西。人是懒的，可是剑是快的。
“出现了。”贺牧之见到了崔凰，也不显得讶异，迈着轻快地步子走进了亭子，那模样仿佛是要与她对饮。“凌雪阁可以没有任何人，就是不能没有你，是么？”
“是的。”崔凰偏过头睨了贺牧之一眼，在贺牧之询问前，她便自己回答道，“我亲自来，其实只是想看看废太子究竟是如何模样，可是眼下，废太子显然不‘废’。”
贺牧之悠然一笑道：“就像冷面刺客的心，也未必是‘冷’的呀。”
崔凰问道：“所以可以动手了么？”
贺牧之沉思了片刻，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等到他站在了崔凰的跟前，才笑了一声道：“可以了。”
剑光如一道闪电。
剑光如一道细线。
小亭子中杀气暴涨，前方的一片竹林飒飒声更响了，像是被一阵狂风摧折，可今夜很静谧，静得花影都像是陷入了梦乡中。崔凰出剑，贺牧之接剑，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而两条黑色的人影倒下去，也是一瞬间的事情。贺牧之擦了擦剑上的血迹，一双幽沉的眸子凝视着崔凰。
“其实你动手不就可以了？”
“我想看看你的功夫而已。”崔凰耸了耸肩膀。
有人雇佣了刺客想要贺牧之的命，凌雪阁是江湖上一流的刺客组织，可是那人依旧不放心，于是他又请了两个刺客门的高手，想让他们一起动手。很遗憾，崔凰不是一个合格的收钱买命的杀手，她是一个无赖，她可以收了钱不买命。
贺牧之轻笑，问道：“所以——”
崔凰莞尔一笑：“所以现在，殿下您也可以自己动手。”
贺牧之摸了摸下巴，应道：“也可以。”剑上的鲜血还没擦拭干净，便又染上了新的血。贺牧之倒持着剑捅了自己一下，面上的神情始终不变。“现在可以离开了。”他沉声道，等到崔凰的身影没入了竹林中，他才猛地一下拔出了长剑，按住了淌血的胸口，大声呼道：“来人！有刺客！”凡人的身体就是脆弱，就连疼痛的感觉都要强烈一些。
“你别这一下把自己捅死了。”沉寂已久的天书，在贺牧之受伤的时候，也有了感应，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不是有你在么？”贺牧之回应道。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和术法，可是天书里的声音还是能够出现，既然是这样，说明他的元魂是没有损伤的。再者他有分寸，这一下定然不会捅向自己的要害。
“所以我就是收拾烂摊子的吗？”天书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小小的抱怨。
“咱们结了契约的，是互帮互助关系。”贺牧之将天书怼回去之后，心情好得很。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在意了，等到侍卫跪了一地请求饶恕的时候，他还能好心情地将人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毕竟这和府上的侍卫无关，人当然是他自己遣退的。
“还做这些干什么？不赶紧去请太医！”钟灵钟秀两兄弟是知道贺牧之计划的，可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一摊血时，眼皮子还是颤动得厉害。见府中的下人还傻愣愣站着，赶忙出声呵斥道。
次日一早，秦王遇刺的消息便传遍了朝野，连宫中的两位都惊动了。只不过皇后亲自出宫来探望贺牧之，而承德帝那头只是命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叮嘱御医一定要治好秦王的伤。然而，御医带回来的口信是“秦王一点儿好转都没有”。
总归是有父子情分在的，正当承德帝想要去摆驾秦/王/府时，万贵妃劝阻道：“上一回大郎落水，御医不也是如此说得么？大郎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倒是圣上您，最近头晕得厉害，少走动一些吧。”承德帝大部分时候对万贵妃言听计从，这回听她一说，也觉得头晕了起来，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让三郎替朕去看看大郎吧。”
“这不必圣上您多说，他们是兄弟，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万贵妃柔声道。
于情于理，贺承之都会去王府走上一趟。上一次他低估了贺牧之，让他逃脱一死，这一回一定要亲自看上几眼才觉得放心。远征匈奴回来后的贺牧之，在朝中的声望急速上涨，又有人翻出了“废太子”一案来。再者，皇后被放出冷宫，意味着天子仍旧承认贺牧之嫡长子的地位，难保不存有废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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