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生

    万里吹白雪,北风裂黑土,千陵做篱笆,寒风黔琅城。

    黔琅城,城主府,祭祖祠堂。

    高大的男人手中合着三炷香,向面前的碑位鞠了三次才把香插入香炉。后向旁边的男孩找了找手,男孩重复相同的动作后又磕了三头。

    男人名为莫若华,乃黔琅城城主,而旁边男孩叫莫温柏,为莫若华三子。莫若华此生有三妻,却都卒于三十,因此,莫若华断定自己有克妻之相便不在娶妻。

    “温柏,你大哥天赫,不过而立之年便有酒楼三栋,客栈一所,在民商行业可谓是个有头有脑的人,可惜是个好色之人,到处招花惹草,惹是生非,甚好的是没有辜负他糟蹋的姑娘,而你二哥少顷,自幼便舞刀弄枪,偏爱武斗,不曾读过一本古籍,但好歹在武术领域有其缔造。你呢?如今你已经成年,可知自己何去何从?”莫若华领着莫温柏出了祠堂。顿了顿道:“若无他,便继承我这城主的位置吧。”

    莫温柏细长的睫毛动了动,笑了笑:“父亲,温柏自幼便饱读诗书,牢记古籍,又学得琴棋书画,行遍黔琅城里城边,走过各处,这些年我看遍了黔琅城的状况,民声安好,既可自给自足,又有城主府给予的补贴,可谓是城泰民安。”

    “可惜。”莫温柏道:“这份平安却被这极寒之北的寒风给困住,黔琅上下不知有无千年,不过这里的人一辈子也没走出过黔琅城。父亲,我想带黔琅城的城民走出这个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莫温柏带着灼热的目光望向父亲。他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着好奇,外面有没有和他们一样的人,外面有没有和他们穿着相似的人,有没有说一样语言的人,《开元奇哉》中所记载的是不是真的,真的有飞天遁地的仙人和傲游九天的蛟龙吗?这些他都想一一澄清。

    莫若华看向自己最小的儿子,眼神中带着迷离,他心中万般感叹,在他儿时,他也这么想过,也这么问过他的父亲,但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极北吹来的寒风人体无法承受,并且这寒风的温度在吹来的途中便升高了太多,但仅仅这样的寒风就能将生物冻死荒野,在那黔琅城边缘上,寒风的温度是最低的,听说,那片区域称为极寒之地,那里万物都处于永冻的状态。一旦有生命进入那个区域,在瞬息之间就会化为冻土。

    “温柏,你可知我们莫家在黔琅有多少年的继承了?”莫若华没有及时评价他的理想而是换了个问题。

    “不知,祭祖祠堂只有爷爷的灵位,家中又无族谱,黔琅城民也只知道莫氏一直继承着城主这个职位,而父亲的兄弟姐妹们应该更是不知道。”莫温柏答道。

    “我也不知。”莫若华微笑道,眼里尽是迷惑:“你爷爷也不知道,但是,黔琅城的历史应该有千年甚至更久。”

    “可是父亲,若是有如此之久,为何没人书写历史?还有千年以前的人是如何在极北之寒下生存的?”莫温柏望向父亲。

    “其一,千年之前的黔琅可能并没有极北之寒,那时就有外来之人在此住下,其二,那时候存在即北之寒,但来者拥有抵御极寒的能力,就如同《开元奇哉》中的那些,仙人。”莫若华想了想便摇摇头。

    “父亲是想,若是那千年前之人是仙人的话,那他应该会传承仙术下来吧,并且记载历史更是不值一提。”莫温柏道。

    “是如此,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仙人不得传承和书写历史,随着一代人一代人的沉默,那些知道黔琅城历史的人便带着历史葬入大地,后人就再也不知道黔琅城的历史了。”莫若华领着莫温柏走向石桌,并且让莫温柏沏上一壶茶。

    “不过,确凿之事乃那千年之人是外来之人,这便解释了那些古籍著作的来历。”莫温柏双手将白茶端在父亲前面。

    “哎,明知不可为便不可为吧,温柏,前人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也不可能做到。”莫若华一口饮下热腾腾的白茶。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前人不能做到乃定数,而如今并不是定数。”莫温柏再切茶。

    “你有如此之想,不知是好还是坏,但是城主之位乃莫家世世代代不变的职位,不可无,你若是不能走出黔琅城,便回来继承城主之位吧。”莫若华自己为莫温柏切上一茶。“城主之位给你大哥不妥给你二哥又不行,你得三思,黔琅城必须有个领头之人。”

    莫温柏看着那冒着白气的茶并没有饮下,他现在很矛盾,在莫若华看来,千年都无人能出黔琅城,自己这个只知道读书的孩子也不可能,他这城主是当定了。

    “父亲,这茶孩儿就不喝了,还将它放于此,等到我能需要喝的那天。”莫温柏笑了笑。退出了庭院。

    “行,但愿你不会喝掉它。”莫若华见状,也不好强扭。起身拍了拍长裘。

    “对了父亲,旦日我会去南方一趟。”莫温柏想到什么回头望向父亲。

    “何事?”

    “因为寒冬将至,初晴姐姐拜托我去她娘家看望她的父母和妹妹。”

    “初晴?哦,便是你大哥的小妾?南边的村姑娘啊,一个小妾却命令你一个城主之子做事情。”莫若华笑了笑。

    “大哥待她不好,她十分念家,连笔书都无法寄回去。再说,这并不是命令,而且,初晴姐姐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我也待她如同亲姐姐,帮她有何不可。”

    “这些事情我不好管,初晴嫁过来也有许多年了,可惜我没怎么见过她,第一次见她便让我感到愉悦。你也说说你大哥,叫他少去那些风花雪月的地方。”

    “自然知道。”莫温柏转生离开

    。。。。。。

    黔琅南方。

    初家现在可算是整个黔琅南方最富有的姓氏,从前这里的住民大多以兽皮避寒,一些人衣不裹体,从而死于严寒,而从几年前,初家初御之的大女儿被黔琅城城主大儿子莫天赫相中作小妾后便飞黄腾达,从前的乱瓦破石做的庭院不仅重新修建并且扩大了几倍,现在成了南方最大的四合院。并且莫天赫会每日送银两来,初御之将这些银两分发给了这里的其他居民,以他对初灵的说“钱财是招祸之物,若是只有我们富有会招来旁人的嫉恨,不如大家一起富,这样就不会有嫉妒之眼了。”

    他这样一做,果然没有招到嫉恨还受到了居民的敬佩,如今,初家之名在南方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凡南方人遇见初家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

    初家。

    初灵穿着厚厚的裘衣,坐在刚融雪的屋顶,望向一望无际的青峰,那一座座高峰若隐若现,消失在白云间。

    “极北有兽也,竖不见其尾,横不见其头,吞吐间万物死寂。极东有佛也,脚踏创英头顶天琼”她背诵着《开元奇哉》,眼中闪过一道道影子。

    “北方可有这种动物?可比熊大?佛又是什么?哎,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初灵把弄这自己的长发。

    “哎呀,小姐,都说多少次了,不要上屋顶呀,万一摔着我可承担不起呀!”屋檐下,一个佣人手忙脚乱的说着。

    初灵望向他,邪笑着说:“卢管家,且问我何时摔着过?”

    卢管家见状到:“小姐自然是没摔着过,但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呢。”

    “既然没摔过,你又何知道承担不起?”初灵捂着下巴道。

    “哎呀你可是老爷的心头肉啊,你摔着小的我一个仆人真的付不起责任啊,您就别逗小的了,快下来吧。”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仆人,为何还要命令我?”初灵眯着眼睛。

    “我我”卢管家顿时无言以对。

    “罢了,不刁难你了,我下来便是。”说罢,初灵起身跃下,像只灵敏的小猫,落地轻如羽毛,接着拍拍身上粘上的残雪。

    “说吧,何事?”

    “老爷希望你陪他出席会事。”卢管家说。

    “试问近日你老爷出席有几?”初灵脸色顿时难看。

    “额若除开几次早退,一共七十二次。”

    “那试问我出席几次。”

    “老爷几次小姐便几次。”

    “那试问我有几次开过口?”

    “这个无。”

    “父亲认为我是他的牌面,认为我的出席可以令他颜面长三分,但这南方的事业与繁华都是出自他与几人之手,在此,我不过是个外人,你告诉父亲,灵儿希望有自己的时间,他的事业别扯上我。”

    说完,初灵就离开了,任凭卢管家的叫喊。

    路上,初灵的心里一直在抖动,父亲的行为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在这七十二次会事中,她都能看见与自己年龄相仿,甚至大自己几岁的男孩。并且那些男孩的长辈都有占会事中重要的一席。

    说什么心头肉都是客套话,正如父亲对自己所说的:“钱财是招祸之物,若是只有我们富有会招来旁人的嫉恨,不如大家一起富,这样就不会有嫉妒之眼了”这句话,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自从姐姐嫁过去以后,父亲变得更倾向钱财,他一天的时间都花在了如何挣银两上,很少来看望自己与母亲。很快这个庭院只剩我和母亲还有一堆佣人。

    初灵叹着气想:“若是如此,我也会像阿姊那样嫁入有钱人家当小妾,说什么和城主是亲家,现在连城主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再过几日便是及笄之日,到时候我又会被嫁给谁?”

    此时她想到姐姐所说的那句话:我们生来为女人,本来就低人一等。又想到姐姐因为嫁给一人不认识的人而夜夜以泪洗脸。

    如今母亲也空守闺房,见父亲变得困难。

    “初灵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呀”

    “初灵小姐,这是我近日打得廘,你带回去尝尝。”

    “人家初灵小姐天女下凡不食人间烟火且会行荤?我这有上好的水果,初灵小姐拿去吃吧。”

    “初灵小姐”

    “初灵小姐!!”

    。。。。。。

    这一阵阵热情环绕着初灵,初灵也就笑笑,并没有接受什么,她知道,几年前这些人都不会瞧她一眼,如今像一只只狗摇着尾巴看着你,那都是因为她的父亲,都是为了巴结她的父亲而已,有谁是真心的?

    。。。。。。

    莫温柏的马车压着薄薄的积雪,车夫不停吐着白气。

    “这黔琅城的南边真是比城里冷不少呢。”莫温柏笑谈道。掀开车帘看外面白中几点青的山峰。

    “少城主有所不知啊,每至寒冬前,这南方的温度都会先降下来,并且一将就相似换了个天一样,前一天还是五颜六色,后后一天就一片白色了。”

    “我记得上次来南方是夏至,那时候的天并没有现在这么雾蒙蒙的。”

    “您看见最远的那耸入云间的山峰了吗,那些山一峰接着一峰,将极北之寒的寒气给困住,让这些寒气积淀在那里。”

    “那山峰看上去若隐若现,可远?”莫温柏问道。

    “远呢,不然这南边就是一片白雪世界了,若是有胆加快马连日赶路可能要几个月,当然是我猜的,可没人敢去那里,那儿可就到极寒之地。”

    莫温柏合上车帘不再说话。他想:若是这些囚山消失,那就极寒之北的寒气就能发散,如此一来便可以离开黔琅城了。不过下一秒他拍了下自己的脸,自嘲自己:那囚山怎么可能消失?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过了近七八个时辰,莫温柏安全抵达了南边。

    “少城主要在南方呆多久?”车夫问道。

    “不久,少至两日多至三人绝不过四日。”莫温柏说着拿了些银两交给车夫:“找个酒家住下,不用特意找我。”

    “少城主好心了,我有银两的。”车夫推辞着。

    “既然是我雇的你,报酬是必须的。”莫温柏笑着说。

    车夫便没有推辞,行了礼便引着马入了闹市。

    莫温柏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里的环境以及建筑风格还包含着从前的简陋的风格。其实他在黔琅城就知道初御之的所作所为了,但现在一见所闻还是有那么一点吃惊。

    “现在的南方已经可以和城里的一些地区媲美了,为何没有命名?再这么说南方也不能代表这个地区。”莫温柏走入。

    。。。。。。

    儒贤居,原是一间无名简陋的书房,自初家富有后,初御之便令善书法人百余名,抄书百余篇,又招来贤师讲座,收十五岁以下,七岁以上的孩童读书,取名儒贤居,久而久之,这间书房变成了书院,成为南方最重要的学府。

    初灵虽不过才十四岁,一腹墨水却比儒贤居的大多讲师要多。这多亏于她自便幼饱读经书,这黔琅城多多少少的古籍她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并且能从中领悟到大人所无法教育的道理和知识。

    在她看来,同龄人基本上没有沟通语言只有与儒贤居的讲师一同论道才对她胃口。不过,这黔琅城的南方识字的人却如不是很多,并且识字的女人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都是那些做商业的男人,而能讲道的讲师也是寥寥无几。

    儒贤居里,初灵盘腿而坐,手持一份书卷。耳边隐隐传来不远处孩童的读书声,

    “几寸枯草起地基,即为荒唐,不便识也。”远处一白衣老人缓缓走来,看着全神贯注的初灵,不仅笑道。

    初灵并没有回头,同笑道:“世间何处无大道,不为荒唐,又何识也?”

    “哈哈,初灵姑娘,不知你这荒唐为何可以识?”老人眯着眼睛笑嘻嘻道。

    “人之初识,不合自身之理,便识为荒谬,奈何小成显效,大成见功,经年后,荒谬为理。”初灵合上书卷:“人在刚学陌生的理论时,本是自身不会之事,既不合自身认知相向,不就认为荒唐?但是在坚持学习后,自身融入这份认知,荒唐就变为大道。”

    “嗯,嗯。”老人摸着胡子:“初灵姑娘见识甚远,看来老夫有待学习。”

    “齐老先生本是行文房四宝之人,一幅山水墨画甚是画出身临其境的感觉,在墨画一行,齐老便是小女子的老师。”初灵起身行礼,一脸尊敬。

    “哈哈哈哈!”齐文轩大笑,“自从黔琅城到这南方,我可是第一次被人认可啊。在城里我这些一撇一纳可上不了台面。”他眼里有惭愧也有高兴。

    既然齐文轩自己都如此说了,初灵也不好说些什么,便再行礼一次。

    “随我走走吧。”齐文轩说道:“这书院书香味不重但对我来说还凑合,初灵姑娘怎么看。”说着向一旁的阁廊走去。

    “若想儒贤居的书香弥漫,不在人多,而在于儒和贤二字。”初灵整理下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去。

    “嗯。”齐文轩点头表示同意。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书院的学童不必多,但若是喜爱玩耍,即使坐在椅上心也在田间。再者,我不必说齐老也应该明白。”初灵道。

    齐文轩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同意初灵的看法。

    从旁人来看,在这偏远的南方建立学府是多么伟大神圣的事情,但这所学院却是她父亲创办,所以可以认为是为了挣银子来创建的。虽然学费并不是很多,但这里的讲师却不是贤儒,初御之找的大多数不过只会识字,别的一窍不通,而像齐文轩这类从城里招来的学者却少之又少。初灵及看不惯她父亲贸易的做法,更看不惯误人子弟的讲师,但是她除了扪心发怒还能如何。

    “荒唐之极!”突然一阵愤怒声充满整个儒贤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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