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狗样年华（四）
日子一晃到了九月，麦豆都已完全上了场，大片的土地已被勤快的农人们翻了一遍，舒舒服服地晒着秋天里和煦的阳光。地里只剩下一些洋芋谷草和荞麦之类的秋天作物，呈现出东一片西一片的绿色。天气早晚已显出一丝丝的凉意来，农人们也渐渐开始消停了一些，学生们陆续开了学，考上大学的中专的，早早的转了粮被父亲送到城里去了，好不风光，上了高中的，也在家人的帮助下扛起行李到县城或者川里去了，上了初中的也用自行车驮上行李去了，只有小学的小娃娃们背着书包早晚一帮一群的来回走。不上学的年轻人们也开始谋划出路了，有找好活的或自己去或带上没找到活的或者初次出门的人们也陆续的走了，村庄里好像一下子沉寂了许多。苏小成的伤也好了许多，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好了，和原来一样了，胳膊也不像先前那么疼那么肿了，汪书记绑的那些板子和布显得松松的，苏小成自己给解了，另一个手从那些被束缚了两个月的细嫩皮肤上擦过去的时候痒痒的，舒服的要死。他慢慢的试着将胳膊垂下来，刚开始肘子部分生疼，好像几十天没活动萎缩了一样，经过十多天的不断的努力，现在终于可以垂下了，只是往上抬或者拳回来的时候折过的部位还有点疼，有点软，不敢用力，不过将那些缠在身上的绳索去掉后，整个人轻松多了，行动也利索了，只是还不能干活。他首先从整理自己的服装来来测试手臂的恢复情况。从开始的系衣服上的纽扣再到系裤带，当他能够自如的系上裤带以后，他便找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干：首先帮英子做饭，或擀或揪面片，他一一地学，毕竟他大，而且也曾在母亲的指教下做过一些家务，很快他做饭的水平就比英子高了。除了做饭，他这时也开始跟着父亲到地里去干一些轻松点的活，可父亲总是劝他回去休息。当看到其他的孩子都去念书的时候，父亲便对他说：“诚子，你该去念书了。”
“我不念了，等再好一些了我就去搞副业”，苏小成淡淡的说，心里有点忧伤。在出事之前，念书是他唯一任务甚至是使命，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放弃读书而去干别的，虽然他不是一个好学生，但也不是一个差学生，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母亲去世了，家里的天也就塌下来了，只是父亲还苦苦地撑着，哥哥以自动放弃读书，每天赶着家里的和叔叔伯伯家里的牲口去放，以报答他们的帮助，一天到晚也是默默地一言不发；小妹英子只有十二岁，连小学都还没有毕业，父亲命令她学着做饭，操持家务，在她贪玩的时候还会训上几句，也没有让她去念书的意思了，英子有时候偷偷的哭，听见小伙伴们玩耍的声音的时候总是露出神往的眼色来，可是就这样的一些乐趣都无法实现了，何况念书。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小成也无法想像他还怎么安心的去读书，还有那高昂的费用。
“你还是再补习一年，想你大哥一样考上个师范或者中专什么的，成了公家的人，我也就轻松了，这搞副业，一辈子吃苦受累，挨骂受气的，什么时候是个头。”父亲这样说，依然是以前的观点。可是在苏小成看来，补习一年不一定能考上，他知道他的情况，中考就那么几个名额，即便是顶尖的好学生那也有很大的偶然性，况且他并不是尖子生。苏小成的语文和政治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可是数理化三门却不怎么样，这要凭着一年的补习就能赶上来，他没这个信心，而如果上高中的话，胜算更大一些。在时间上有三年，他可以更从容一些，在科目上更宽更有优势，历史地理两门是他的最爱，以他现在的史地水平，即使参加高考，也绝不是最差的，他曾经看过高考试卷的。而且大学的不是小中专可比的，以后的前途会更好一点，所以在中专预选考试结束后他硬扭着母亲去参加高中考试，可是刚刚考完回来，就发生了这样惨烈的事情，他不知道考成怎么样了，没有人通知他，他也没到学校去查，没有了母亲，一切都无从谈起，留给他唯一的出路只有去搞副业。
“算了吧，我还是去搞副业吧”他坚决的又有些哀伤地说。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那你能到哪里去呢，要不就到你表叔那里。”
“麦子哥说了等我好利索了就让我跟他去他舅舅的副业队。”苏小成说
“麦子舅舅不知道人怎么样，那是个年轻人，不知道稳当不稳当。”父亲说。
“干了再说吧，谁知道呢。”苏小成说。
自从父亲同意他去打工，苏小成便天天盼着麦子哥回来，带他一起去打工。
八月十五中秋节，麦子哥终于回来了，回来到家里呆了不长的时间便来看苏小成，苏小成非常的高兴，赶紧的烧水泡茶。看着苏小成忙碌的样子，麦子哥问：“好利索了吗？”
“利索了，”说着他用左手提起灶边的一背篓柴展示给麦子看。
“快放下，好了就好，别再出岔子”，麦子赶紧说。
“没事的，都可以上单杠了”。苏小成强调。
麦子哥比苏小成大一岁，是六爷家三爹的大儿子。刚开始他俩一起上学，可小学刚念完麦子哥就不再去学校了，而是到外面去打工了。如今算来麦子出门也有两年时间了。这次回来麦子哥显得比以前胖了高了，并且头发也留了三七开，梳的光光的，打了发油，显得油光发亮，白衬衣，蓝西装，下身一件蓝色老板裤，钢轨清晰可见，脚蹬一双黑面白塑料底半高跟布鞋，而且在抬脚走动或翘起二郎腿的时候，脚脖子间会显出蛋青色丝光袜子来，整个人显得风流潇洒，精神抖擞。
父亲向麦子详细打听了一些关于工程队得情况后，决定同意苏小成随麦子一起去干活。父亲叹着气，连夜为他准备了所需的行李，第二天早上打发他和麦子出发。夜里四点多，父亲叫醒了苏小成，给他做了一碗荷包蛋泡馍吃了，这时麦子哥也来了，在父亲一再叮嘱交待声中背起行李卷准备出发了。父亲将所有的的衣物被窝还有其他用具都打在一个包里，背起来有些重，从这里出发，要走三十多里的山路才能有车座，而且还不能错过点，最后为了轻松一点，也为了能赶上班车，他们决定骑自行车去。
从家里出发到乡政府有班车的地方，有三十多里路，是苏小成上中学走了三年的路，哪里有弯哪里有坡一清二楚，他俩把行李帮挂在车子后捎货架子右边，然后相互换着，平坡和下坡时一个骑着捎着一个上坡时一起推着出发了。出了苏家弯，过大吊地弯，小吊地弯，纪尔哈村，撒浪沟村，大岘村最后到达目的地哈巴岘村也就是他们的学校和乡政府所在地，这里每天早晨有一趟车经过，仅此一趟，过时不侯。
淡淡的星光照着两个向美好前程飞奔的少年，夜静悄悄的，只听到一路自行车的“嗒嗒
”声和他俩的喘气声。过了一弯又一山，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俩赶到了地方，敲开一位堂姐家的门，将自行车存在她家，然后背起行李直奔车站。这一趟车可是精贵了，有时稍微迟那么几分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一样的过去，还有的时候即使你去的早，可前面上的人多，挤不上去，也只能望车兴叹。那次去二中参加考试，由于学生多，他们学校一个都没上去，只好雇了一台四轮拖拉机，颠簸了一天才将他们送到二中。好在今天不是旺季，也不是学生考试的时候，他们挤上了。
这是苏小成第一次坐汽车，那种飞一样的感觉令他眩晕，更令他激动，想想从此开始他就可以自食其力，更是心潮澎湃。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