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越岭求医紫袂门
舒啸与张机二人出谷行了多日，一路往西南而去。沿途之中，师徒二人不时遇到成群的逃难流民，这些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几乎都是因北方战乱南逃而来。自十多年前董卓火烧洛阳之后，作为国之重器的“传国玉玺”就已下落不明，董卓死后群雄割据，各方诸侯互相猜忌，中原大地战乱不断。十年之内，一会儿李傕占据西都，一会儿袁绍是独霸河北，一会儿孙策横扫江东，一会儿袁术称帝淮南，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争来斗去，只苦了天下百姓。这些称雄一时的豪杰却没有一人在乱世之中存活下来，不是兵败而亡便是遇刺身死。大汉十三州，唯有荆州略算安定，因此也是难民涌入最多的地方。
“师父，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舒啸眼见流民的凄惨模样，向张机问道。
“这世道跟人一样，生了病就不安稳。什么时候有人治好了病根，自然也就太平了。”张机刚刚替一位患病的难民施完针，慨然回道。
“那这世道得的什么病？”舒啸又问。
“为师只懂得替人看病，可没有替天下号脉问诊的本事。”张机微笑着答道。
舒啸沉思了一会儿，并未言语，只是心中暗想：学医治病救人都已十分难精，不知道治天下的人该有多高的本事。
两人一边往南赶路，一边沿途诊治病人，过了半月来到一处山岭之下。这山岭舒啸却是熟悉，正是他此前采集臭蒿的神农岭。
“师父，咱们不是去紫袂门找大师伯吗？怎么来了神农岭？”舒啸心中不解，出言问道。
“我派尊两位祖师，一位是黄帝轩辕氏，传下医武秘典《黄帝经》，另一位则是炎帝神农氏，传下药石秘典《神农本草经》。紫袂门其实最初叫做神农坛，名字由来也是因为炎帝祖师的名号。到后来王莽之乱时，我派掌门皇甫慈举义军反抗新朝，为区别于当时的绿林c赤眉等各地义军，门下弟子的衣袖全都染为紫色，称为紫袂军，门派名称也由此改为紫袂门。而这神农岭其实便是咱们的师门所在之地。”张机缓缓解释道。
“原来还有这些渊源。可是我也来过这里采药多次，不曾见有人迹啊。”舒啸疑惑道。
“神农岭又叫神农架，是炎帝祖师尝遍百草之地，并非指眼前的一山一岭。你看”张机说着指向远方层峦起伏的群峰，继续说道，“这方圆两百里的高山密林都被称作神农岭，咱们平时采药行走的仅仅是外围这几个山头而已。紫袂门的师门所在地原本位于神农岭东北部的丹顶峰，后来遭逢大难之后，为了躲避仇家，你大师伯带领门人悉数搬迁到了神农岭西南部一座隐秘险峻的山头。那山头与丹顶峰非常相似，因此紫袂门人都称其为相似岭。咱们从此处入山，再走个日应当就能赶到相似岭了。”
“师父，您说的那场师门大难，到底仇家是谁？紫袂门不是以悬壶济世闻名，鲜有涉足江湖吗？怎么会招来如此大祸？”舒啸又问道。张机提起过多次紫袂门的那场大难，但每次说到此处都是一语带过，不知是否因为师公淳于亮被害的缘故，对于此事他总是不愿过多提及。
“这段恩怨牵扯太多，三言两语难以尽述。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张机轻描淡写按下话题，迈步走入山林。
二人一路翻山越岭，沿途只见这神农岭内层峦叠翠，景色秀美，又有峡谷瀑布c秘洞幽潭，分外绮丽，有时可见飞鸟横空展翅，有时可闻走兽林中窜行。五日过后，两人来到一个去处，这是一座险峻山峰，从下仰望，山上并无任何房屋建筑。
张机带着舒啸在山脚下弯弯拐拐，找到一条暗藏的小路，这条隐秘的小路隐在草间，蜿蜿蜒蜒，陡峭曲折，很是难走。一路而上，爬上山顶之后，却见山顶处有个凹陷，形如火山之口。凹陷之处是块平地，平地中央建有许多屋宇，四围空地晒了许许多多的药材，从山顶过去只有小道可走。
舒啸心中惊叹：紫袂门这藏身之地也设计得太隐秘了吧？如此地方谁能找得到？只怕仇家来到山脚也会错过！华师伯能够带领门人隐晦于此，的确不简单。
张机与舒啸沿着小道来到紫袂门入口处，早有守门弟子过来拦路。
“来者何人？”守门的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样的紫袖青衣，神色警戒地问道。
“劳烦小兄弟替我向华掌门通报一声，就说紫袂门徒张机有事拜访。”张机谦和施礼说道。
“张机？你是那个堂口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名字？”
“掌门岂是谁都可以见的？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误闯此地的，速速离去！”
两个守卫来回打量了张机和舒啸说道。这两个守门弟子的年龄不大，入门较晚，并不知道张机与紫袂门的旧日纠葛。
“那劳烦小兄弟代为通传，便说张机携《黄帝内经》前来归还。”张机并不生气，依旧谦和说道。
《黄帝经》是紫袂门镇派之宝，其中《内经》已经缺失多年，门中弟子无人不知。守门弟子听见张机这话，不敢大意，立马飞报掌门而去。
不多时，张机二人被领入山门，来到居中的一个大殿。舒啸见这大殿中央供奉了两尊巨大的塑像，分别写有“祖师黄帝轩辕氏”c“祖师炎帝神农氏”，塑像之下又列有许多高高低低的灵牌，最下方的一块赫然便是师公淳于亮的灵位。舒啸还在历代掌门的灵牌之中看到有“秦公讳越人”字样，也即是说春秋时期的盖世神医扁鹊竟然也是紫袂门先辈。张机进了大殿，带着舒啸径直来到灵位前施了跪拜之礼。
过了一会儿，大殿一侧走来一人，这人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雄伟，相貌威严，气度不凡。
“大师兄，别来无恙。”张机见到来人，先行抱拳问候道。
舒啸闻言心中一惊：这人就是大师伯华佗？看他样子最多不过三十四五岁，可师父明明说华师伯比他还年长几岁，算起来应当已有五十七八岁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张机见舒啸愣在那里，急忙拉了一下，提醒道：“还不赶紧拜见你大师伯？”
舒啸回过神来刚要施礼，却被那人止住。
只听他对张机说道：“仲景。你应当知道，紫袂门是容不下你的。你早已不是紫袂门人，我也早已不是你师兄。我不管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我来见你，只是为了取回本派宝物《黄帝内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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