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房风波一

    第二天一早,程美把归程送到学校后便赶到了医院。她一宿没睡,脸色憔悴,浑身疲软乏力,但想到归云旗的病,愁态塞满心胸。当她发现归云旗眼睛半睁半开,半张着嘴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模样,顿时魂飞魄散。

    她抢过一步,却因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窗前,连声疾呼道:“归云旗c归云旗,你怎么啦?”并用手使劲推搡归云旗。

    归云旗喘了口粗气,发生一声回应:“哦!”

    护士听见程美的惊呼,闻声追到床前,看了看归云旗后责怪道:“哎呀,看你一惊一乍的,没事没事。两小时前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这是服药后的正常反应。”

    程美惊慌失措地追问道:“为什么给他吃安眠药?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你们干吗给他吃安眠药?”

    护士便把给归云旗服药的前因后果,给程美说了一遍。

    程美的心情糟透了,也不回避护士,一串泪珠再一次夺眶而出,推着归云旗的手臂梨花带雨:“你干吗这样啊!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讲呀,我都会依着你的,你为什么喜欢把话藏在心里?你有事就说给我听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我很担心你的,我也不好受呀!”

    护士低头,奇怪地看着程美,安慰道:“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医生只给他开了半粒安眠药,不碍事的。我们是算好时间的,等会医生上班了,他的药性就过啦。药性一过就会睡醒了啦,放心吧,没事没事。”

    归云旗又重重地呼吸了一声“哦”!

    程美见归云旗像是睡觉的样子,相信护士的话不会假,便立即止住抽泣,问:“那我可以帮他做些什么?”

    护士见她两手空空地来,就说:“你着急也没用,不如去帮病人买些早点。等会我来抽了空腹血,他醒来后总得吃些东西吧。”

    程美一想,顿时自责起来,哎呀,刚才急急忙忙来医院,人咋就稀里糊涂地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想到这里,赶紧起身,说了句:“那我现在就去买。”

    护士看到程美六神无主的样子,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用轻到不能再轻的音量自言自语:“一点常识都不知道,光知道哭,哭顶个屁用,聪明面孔笨肚肠。”

    病房,一切优先。程美走出医院,就这个买早点的时间,医生来查房了。

    等程美拎着早点回到病房,医生查房恰好结束。医生对程美讲,心率c血压c心电图都正常,其它诊断,需要等胸透c验血报告等出来后才有结果。

    程美一听,总算松了口气。她把医生和护士送出病房,反身察看归云旗,果然,他似乎醒了。“归云旗,你总算醒了,肚子肯定饿了吧?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归云旗觉得眼皮沉重,头晕得厉害,只是发出一声长叹:“嗯!”

    程美没有得到归云旗明确答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是扶?还是不扶?她不知道该这样做才好。纠结中,程美把早点放在床头柜上,人半蹲在床边,自然而然地看着归云旗。这时,程美不觉一惊,她突然想到,这十几年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过归云旗。

    尽管有过四目相对,互不相让的视线对撞,但似乎一直没有看清楚归云旗。包括他的外貌和内心,均没有看清楚过。

    怎么会这样呢?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啊!程美暗暗叹息。她的目光,静静地笼罩在归云旗的脸上,不觉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天晚上,经妈妈的朋友安排,她答应与归云旗见面,约定的时间是晚上7点,地点是滨江步行街12号云翳茶楼。程美故意晚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到,远远看见介绍人帮他们预定的包房内,归云旗坐在窗前,斜靠在椅子里看书,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程美站在暗地里,一时间犹豫不决。她透过格子窗,远远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见他露出一头侧脸剪影,侧影线条分明,看书的样子非常安静,除了翻书,其它时间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塑般坐着。程美当时是生怕回家无法交代,这才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与他见面,当然,也是归云旗看书时渗透出来的气质,令她愿意见他一面。

    包房的门开着,她一走近,轻轻敲了敲门,归云旗立即收起书,站了起来打招呼,你好!来啦!程美“嗯”了声走进来,视线一抬,在归云旗的脸上一扫而过。他的模样倒也俊朗,脸上没有一般男人的色相,只是挂着一丝冷漠的眼神,却正是这样冷俊,没令程美烦厌,反而有些窃喜,以为是归云旗等得不耐烦了,到时话不投机,一拍两散就最好不过了。

    程美到茶桌旁,归云旗帮她拉开藤椅,简洁地问,要换杯热茶吗?桌上满满的茶壶,已经放了至少一个多小时,自然是凉了。程美也简短地说,不用!归云旗就说,好!请坐。然后,程美的目光,再也没有移到归云旗的身上,而是看着茶壶c茶色和茶杯。其实,程美并没有喝归云旗给她斟的茶,只想坐一下,聊几句就走,却没料到,那晚的约会,最终决定了两个人的婚姻,而且,日子这么一晃,非但儿子都有了,还没有维持到了现在。

    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互不相干,又紧密相连,就像一场玩笑,平平淡淡的生活,是说了谁也不会笑的玩笑。

    程美翻开陈年记忆,婚后生活是真实的存在,但归云旗的长相,始终模模糊糊,因为,他们的婚姻,没有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是一种各自迫切需要的装点。程美想到“爱情”两个字,心间一个激荡,在婚前和婚后的几年里,她可以百分百确定,绝对没有“爱”,也就谈不上“情”,那么,现在呢?

    程美坐上沙发,凝视着似醒非醒的归云旗,她不敢设想对眼前的男人,隐隐约约的牵挂,时时刻刻想着的怀恩之感,算不算“爱”?是不是“情”?要不要把这两个字连起来,那是多么的难以回答。忽然,程美想起归云旗昨天说的话“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也许,她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但非要与“爱情”扯上关系,那就显得矫情,或者是奢侈了。

    程美一边凝视归云旗,一边在在心间翻江倒海,不知不觉间心一动,可能是下意识地,她轻轻地伸手,轻轻地抚摸起归云旗的脸来。

    两天没有修面的归云旗,脸颊和下巴上,长出了一层短而又密c坚硬且浓黑的胡子,拉扎扎触手生痛。但程美没觉察到手掌疼痛,心却有些绞痛了,忍不住微微自语:“你怎么能生病呢!”眼睛一红,差点又要落泪。

    却在这时,归云旗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程美。

    程美顿时吃了一惊,连忙缩手,脸刷一红,避开了归云旗的目光,说:“对不起!”

    归云旗的眼里,释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为什么要对不起?”

    “不为什么。”程美羞涩地垂下目光。

    此刻,春风温柔,只需一吹,就会盛开鲜花,却在这时,谁也没有听到敲门声,病房门已被人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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