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抑郁症先兆之五
竹梵的视线，顺着声音追过去，只见归程正站在校门内的警卫室里，隔着打开的宽大玻璃窗挥手，便立即提高音量叫道：“宝贝，阿姨接你来了。”边着急地招手，“出来出来，赶紧的，我们走。”
归程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却没有笑颜，小脸蛋儿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道：“我爸爸呢？他到哪里去了。”
竹梵疾步走近归程，拉着他的小手说：“你爸爸生病了，在医院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一起去看你爸爸。”
归程没来得及说话，他的身后已有声音传来：“你是归程的阿姨呀？哎呀，怎么才来接呢？”说这话的，是宋老师。
宋燕如是今天的学校轮值老师，看管留校学生是她的职责。
竹梵的一颗心都放在归程的身上，没有余暇关注其他人，听到这话才把目光投过去。警卫室内还有几个等候家长的同学在，同学们的身边还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只有宋燕如的穿着打扮像老师，便赶紧说道：“老师，很是不好意思，我来接晚了，给你添麻烦了。”
宋燕如笑着说：“没事，正常的！我们学校每天都有晚接的同学，家长有事晚到一点，能够理解的。”
竹梵也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了，那么老师再见。”又低头对归程说：“跟老师再见。”
归程却先朝警卫室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费玉茗再见！”然后才说，“宋老师再见。”
这个时候，宋燕如已经走出校门，来到竹梵与归程的身边。她仔细瞧了瞧竹梵，惊讶地，略带夸张的叫道：“您是竹梵老师吗？”
竹梵没有否认，微笑着点点头，礼貌又得体举右手一招，说：“是的！您好！幸会了！我们走啦，老师再见。”说罢，竹梵拉开后车门，把归程送上车，轻轻关门。
正当竹梵打开驾驶室门，准备上车离开时，宋燕如却跟了过来，满脸笑容地恭维起来：“哎呀，竹梵老师，还真是您啊！我一直看到您在电视上做节目的，刚才我就是越看越像，觉得越看越眼熟，没想到果然是您。我喜欢看您做的节目，很喜欢您拍的电视剧哦！”
竹梵既是是著名的编剧，也是电视台文化节目的特邀嘉宾，在这个城市里，算是一名出镜率极高的重量级文化人。她创编的电视连续剧，非但产量高，三年两头就有新作问世，且保持着极高的收视率，每当一部剧在电视台播放，总会成为街头巷尾一时议论的话题。电视台做文化c真人秀节目，考虑名人效应之故，也是为了保证收视率，所以经常请她做讲解c点评嘉宾。
正因此，宋燕如一眼能够认出她，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竹梵发动了车子，继续保持着笑容，侧头谦虚地说：“我只是个小小的编剧，谢谢你的喜欢。”边说边开始倒车。
宋燕如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她一边跟着车走，一边追着说道：“竹梵老师，我太喜欢您了，我是您超级粉丝唉！真没想到我今天能够看到您。您的每一部电视剧我都喜欢看的，你上的每一期节目，我也是一直追着看的。刚才您说刚才的爸爸生病了，住在哪家医院呀？等会我去看他。”
竹梵已经把车倒上马路，见宋燕如如此热情，还居然自称粉丝，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保养的比较白净，实际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一些。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应该是染过的。身着灰色套裙装，脚穿黑色平底圆口皮鞋，气质倒也出众。五官长得协调，年轻时应该很漂亮，现在看也很有姿色。
哪怕是那么匆匆一眼，竹梵已经记住了宋燕如的相貌，且有了感官评判。也是竹梵着急去医院，便不愿过多寒暄，用左手伸出窗外摇了摇，满是歉意地道别：“我实在是赶时间，后会有期，再见！”
宋燕如连忙挥手：“再见！竹梵老师再见。”
车加速前行，竹梵从后视镜中看到宋燕如还在挥手，忍不住问道：“宝贝，刚才那个老师是谁呀？”
“我班主任宋老师，教我们语文课。”
“宋老师待你好吗？”
“很好啊！宋老师对我们都很好的。”
“她对每一位同学，对每一位同学的家长也都很好吗？”
“啊？”
“我的意思是，宋老师好像很关心你爸爸的嘛！”
“我不知道。”
“你爸爸跟宋老师很熟吗？”
“不知道。”
“刚才听她说，要去医院看你爸爸，我怎么就觉得这份热情，有些不像老师。”
“像什么吗？”
“倒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归程听不太明白，便说：“爸爸答应我来参加开幕式的，他骗人，今天他没来。”
“哈哈！你的思维很跳跃嘛！”竹梵觉得归程的回答不按常理，不由得笑了。
“咦！我爸爸今天也这么说过的。”
“说什么？”
归程就是归程，他的回答叫“归程式”：“我爸爸生的是什么病呀？”
“我也不知道，等会我们去了医院就知道啦！”
“好吧！”
不知不觉间，他们赶到了医院。
竹梵停妥车，取过副驾座位上的拎包，抓在手里一路小跑着离开停车场。当接近医院急诊大楼时，竹梵放慢了脚步，把拎包挎在臂弯里，人变得优雅从容起来，不紧不慢地找寻过去。
急诊室门口人满为患，医生和护士在人丛中进进出出，显得异常的忙碌。门口有两个保安，在维持病患家属的秩序。
竹梵一手牵着归程，用另一手拨开一条人缝，问保安：“我是归云旗的家属，他人在哪里？”
“归云旗？哦，知道了！”保安顺手一指，“诺，2号床的那个。”
竹梵谢了声，拉过归程，抢上前去。
归云旗仰天躺在病床上，枕边的柜台上，平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竹梵第一眼看到的，与其说是归云旗，不如说是那个笔记本，而且，她一眼认出，那是归云旗的笔记本电脑。
归云旗的手上挂着吊针，人昏睡着。
归程的脚步，此刻比竹梵快，他几步奔到床边，一把拽住归云旗的胳膊就摇，口中连声叫唤：“爸爸爸爸爸爸”一口气叫了几十声。
不过，归程叫第一声“爸爸”，归云旗就已经听到了。他睁开眼睛，费劲地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说：“对不起，爸爸今天很抱歉。”
这时 ，归程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了，一颗颗晶莹剔透，比夜明珠还大的眼泪，似倾盆雨一般顺着脸颊狂泻不止：“爸爸，你骗人，说好来参加科技节的，我一直在找你，就是没有看见你哇！你干吗不来看我升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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