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169章
弦月半弯,绕成温柔而舒适的摇篮,抚慰稚嫩的婴孩安睡。
宁长安抱着大红襁褓依靠在窗边,皎洁的月光映在孩子脸上,让她清晰的看见,她的孩子有多么的柔嫩和弱小。
怀里抱着儿子,她的小儿子,就想到了他的哥哥。
这孩儿跟他哥哥不一样,没有遗传到她的琉璃眸;她也没怎么能给孩子喂奶,小皇孙的奶娘就备了三个,不用她的。
可她还是觉得她应该给孩子吃一口她的奶水,有时候就自己给孩子喂奶了,看着儿子吃的津津有味,她的心头就酸酸涩涩。
这孩儿生下来她注定要亏欠,还有他的哥哥,她两个孩子,她注定都要亏欠。
宁长安眼中一酸,绵绵伤情浮涌,拿自己的脸颊去蹭蹭孩子的小脸,但愿老天爷保佑,她的瑾儿一切安好。
容涵进屋看到这幕,目光柔和下来,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抚过她的小脸,再伸手把孩子的襁褓接过来,温声道:“孩儿长得真好,这脸上已经很滑嫩了,一定像你。”
“什么叫脸上滑嫩就像我,哪个小婴儿的脸不滑嫩,你小时候肯定也是这样。”宁长安点点孩儿白嫩的小脸颊,轻声道:“我倒是希望这孩子能像你。”
最好不要留有亲娘的影子,断的干净才能彻底。将来长大了,忘记她才能过的更好。
“我们的孩儿,当然是像我也像你。”容涵温柔一笑,把明早去寂归寺的事跟她说:“就当是去求个家宅平安,或者听听佛经。”
“听佛经?”宁长安蹙眉,有点怪异:“你何时变得信佛了,怎么没听说过呀?”
“有了骨肉,总是不一样的。”容涵垂眸看向怀中抱着的小婴儿,目光慈爱,淡笑道:“就当是为孩儿吧,我戎马十年,在战场上厮杀不知多少。我怕身上的血腥重,会给孩儿带来不好的事,去求个佛光庇佑,就当是求个心安也好。”
宁长安抬眼看去,感觉这个孩儿的出世似乎让将军也有所转变了。她想,将军心中应该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将来她不在了,他能对孩儿好的。
他们要就寝前,小皇孙就交给奶娘带下去照顾。
这一次,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各自盖着一条锦被。宁长安原本还有一丝担忧,不过将军在她出月子之后几天都没回来,应该是没事的,就顺从把孩子交给奶娘了。
果然没事,她想还有四年,这么过着应该还好了。
其实容涵是心头沉重,没了欢好的心思。明日的寂归寺之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他的真的没有把握,他的心头一回这么茫然无措。
暮霭逐渐散去,朝阳冲破云霄,万丈金光四射,穿过茂密的枝叶,穿过头顶巨石怒放生命的青草,穿过从花心滚落的透明露珠,映照出斑斓的彩虹,谱写一个鲜活多姿的清晨。
宁长安一身简单的鹅黄织锦长裙,秀发挽成抛家髻,戴一支点珠桃花簪,手腕上的凤血玉手镯殷红如血,衬的她的手腕愈加雪白。
她不是个注重打扮的人,可她真觉得今日有些不一般,阿黛给她梳妆就往简单打扮,这就罢了,可又非要把有一年不曾戴过凤血玉手镯取出来要给她戴上,说是王爷的意思。
容涵舀一口燕窝喝下,察觉投在身上的目光有异,抬眼看去,拿过帕子擦擦嘴,笑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宁长安扬扬手腕,怪异道:“阿黛说你要我把凤血玉手镯戴上,为何呀?”
“这凤血玉已经三千年,通灵的,若是没有就去给它开个佛光,保佑你辟邪驱灾,不是很好?”容涵抿唇笑道:“我们这次去寂归寺,若是求得见到慧摩大师,没准这血玉沾上佛缘,没通灵也能通了。”
这么想想好像也对,宁长安鼓鼓嘴,睨他道:“香油钱你捐多少呀?我也想捐,我把银两给你,你把两份一起捐了可以吗?”他们一起去的,分开捐好像不合适。
“一万两,你那份已经算进去,不用把银两给我。若是你非要捐,你说个数,我再给你补上去。”容涵正色道:“阿宁,我希望你记住,你在宁王府,你所有的开销都由我出,多少银两我都愿意养着你。”
宁长安听得心中微沉,也有点心酸,含糊道:“杨妈妈跟我说,捐香油钱一般最多就是一百两,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一万两。”
容涵笑笑,给她夹一只水晶虾饺,“用早膳吧,要不膳食要凉了。”
早膳用毕,再看看孩子,交代好众人照顾小皇孙。不舍的出门,可见到准备的马车时,宁长安在梳妆时升起的怪异感再次上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马车,就是平常的有点家底的富户一般用的马车。
她上次去寂归寺还有一队护卫跟随,这次她身边就朱颜和杏仁两个丫鬟,将军自己骑马,就仇止跟着,算上车夫就六人。
宁长安掀开车窗帘子,想叫他问几句,又直觉能被他推搪过去,犹豫许久还是不问了。放下窗帘子,靠在车壁上养神,晓竺山挺远的。
伴着红日偏西,他们抵达山脚下,宁长安再次要步行登山。容涵只好下山,牵着坐骑走在她身旁,叹气道:“其实有心不在意这些形式。”
“我知道,可徒步上山也是有心的一部分。”宁长安感悟道:“有时候想想,一句有心就盖过许多,可既然有心为何连徒步登山都不去做呢?”
“这话也有道理。”容涵抬眼望向这片青翠的山林,眸光愈发深邃。行至半山腰,拉住她,把缰绳给她,与她说:“在这等我一下。”
宁长安只觉有点怪,灵光一闪知道了,将军要去小解,拉过缰绳,轻抚着白马,靠过去小声说:“马儿,你的主人去小解了,你要不要也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呀?”
白马似乎听懂一般,甩甩马尾巴以作回应。杏仁在后面跟着,欢声道:“王妃,王爷的白马喜欢您呢,您跟它说什么了呀?”
“甩马尾就是喜欢吗?”宁长安不信道:“我都没怎么见过它,怎么会这般容易喜欢呢?不过我跟它说呀——”眼眸一转,正要开玩笑时,一枝桃花枝出现在眼前。
身后丫鬟们暧昧的闷笑声传来,宁长安抬眼看去,白玉般的脸庞飞起一抹红霞,将军不是去小解,而是去摘桃花了吗?可摘就摘了,给她做什么?
“我看山腰的桃花开的正艳,就摘两枝来,喜欢吗?”容涵微笑道:“对了,你和我的白马说什么来着?”
宁长安慢吞吞的接过,憋出一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言果然不假,故人诚不欺我。”
容涵乐了,拉过她的手往前走,赞同道:“王妃,果然高见。”
身后的闷笑声有点刺耳,宁长安横他一眼,不要他拉着,甩开他的手提起裙摆快速往前走,幸好没把手中的桃花枝条甩掉。
斜阳冉冉,火烧云在天边开的绚烂;钟声沉沉,山寺佛像在香火中肃穆无悲又大悲。
宁长安跪在佛祖金身前虔诚的磕三个响头,求佛祖保佑她的两个孩儿都要平安健康快乐的长大。
今晚要在山上留宿,由小沙弥引着他们去给香客住的禅院,刚坐下,宁长安就问:“你与主持大师说的如何,明日能见到慧摩大师吗?”
容涵把食盒在桌上一放,打开,取出素斋,一碟豆腐蒸笋末,一碟青菜,一碟蘑菇,一碟莴苣和豆芽菜,油水是足的。递一双筷子给她:“先用膳吧,从山脚下走上来的,这都是酉时中了,你还不饿吗?”
“我这不是急么。”宁长安接过筷子,扫一眼菜色,捧起饭碗,夹一筷子豆芽菜吃起来,没见到饭菜时没觉得,这时真觉得饿了。
“慢点吃,当心噎着,没人和你抢。”容涵失笑,眼底温情脉脉,几缕宠溺萦绕。
主持然空言道,亥时正会亲自过来,引宁王与宁王妃去见家师。宁长安等的有点心焦,又觉得有点怪,为何要晚上见面,明日白天不行吗?
亥时一到,主持大师果然前来。
宁长安看将军一眼,默默跟在他身旁,随主持去见慧摩大师。大师房中还有一位友人,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位友人竟是她的:“师父?”
“是为师,慧摩大师与为师是老友,师父来此次是来看望慧摩大师的,再送他一程。”毒医仙语气一低,随即平淡如初,伸手指向圆桌。
“阿宁,看见桌上的器物了吗?把瓷碗中的药喝下去,再拿银针刺破指腹滴一滴血到器皿中,先别问,照做。”
慧摩大师看一眼过去,对着徒儿道:“然空,去屋外守着吧。”
宁长安把碗中的药喝下,用银针刺破指腹,滴血过后,看主持大师已离开,犹豫着想问问师父,可身子猛地瘫软下去,人也一下子昏倒了。
容涵健步冲过去把宁长安接住,看向那两位的眼神不由得警惕和戒备起来,就听慧摩道:“王爷,把娘娘放置在矮榻上吧。”
不是该叫王妃吗?容涵剑眉一挑:“娘娘?”
慧摩大师笑了笑:“倾倒当世两位霸主,诞下两国君王,造福后世,自然是娘娘。”
容涵神色讳莫如深,幽幽道:“大师,此言何意?”
“那么,王爷此行为何?”慧摩大师反问。
容涵稍一犹豫,把她放到矮榻上,耳畔就再次响起慧摩的声音:“请王爷也滴下一滴血到器皿之中。”没有犹豫的再次依言而行,他干脆端着那个器皿坐到他们面前。
“大师,既然神机妙算,不如直接给本王解惑吧。”
慧摩大师念一句佛号,看身旁的老友一眼,长叹道:“王爷可知,这世间逆天借命,扭转乾坤,需要什么条件吗?”
容涵的眼神一瞬间变了,语气低沉:“大师,请讲。”
“生灵涂炭哀恸四起以求上天垂怜,人间帝王心甘情愿付出的十年帝王寿数,十世轮回的得道高人,上古流传下来的青冥宝鼎,四样,缺一不可。”
容涵眼中闪过深思,迟疑着开口:“大师想必已经知晓是谁得了这个机缘,依大师所言,本王颇为不解。”
“王爷,你去握住娘娘的手,老衲愿以毕生修为助王爷亲自一探究竟,只此一次机会。王爷切记,中途决不能有情绪波动,否则老衲也无能为力。”
容涵沉吟片刻,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很快便像是吸进一个漩涡,看到了他的幼年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凄厉的吼叫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慧摩大师直接口喷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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