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163章

    上元节这个晚上,宁长安捧着一颗心的泪,仗着有身孕就要胡闹起来,就不肯回宁王府,要去大公主府上住。

    孕妇确实是很难伺候,三弟妹的性子好,怀孕之后都偶尔要使个小性子。

    大公主本着劝和的原则婉拒道:“三弟妹,大姐还要送小五回宫里,今晚上就不来回折腾,住宫里了。这样,等你生产之后再来大姐府上玩好不好?”

    “好呀。”宁长安抿抿红唇,扶着腰走过去拉小皇孙的手,一副可怜兮兮模样说:“三婶这些日子在宁王府住的好闷,让三婶和小皇孙你去靖王府住两天好不好?”

    大公主一噎,真是变着法的要跑别人家府上去住,这二弟妹当年怀孕时好像没这条。

    靖王妃嘴角一僵,没等她想好恰当的婉拒之词,她儿子就爽快的同意了。容寁小皇孙欢快道:“好呀,三婶你在靖王府想住多久都行的。”

    “不成!”靖王妃否决道:“你三婶怀孕了,这么大的肚子可不能经折腾,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对宁长安劝道:“三弟妹,我知道怀孕不舒坦。你想闹就在宁王府闹,你把宁王府闹翻天都成,但是离开宁王府不合适的。

    宁长安看她们一眼,复而扬起笑脸,对小皇孙说:“三婶今晚要去住客栈,小皇孙要和三婶一起吗?”

    “好啊三婶!”容寁小皇孙喜悦道:“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客栈呢,客栈好玩吗?”

    大公主都头大了,这是要死磕上了,越劝她越不肯听,非要出宁王府去。

    靖王妃头疼道:“胡闹!你们一个孕妇一个小孩,去住客栈像话吗?”

    能让二嫂说出一句胡闹的,那是真的胡闹了,五公主默默的想,犹豫着她要不要劝上两句,就怕三嫂倔性上来,不肯听劝。

    “那好吧。”宁长安语气淡淡的说:“我自己去住客栈就是了,我要先去找客栈了,要不然客栈关门就不好了。”扶着腰转身就要走。

    “母妃,我想去客栈玩,你让我和三婶去吧。”小皇孙拉着他母妃的衣袖不停的晃,靖王妃只能先把儿子管住。

    宁长安要走,不说大公主和五公主不答应,宁王府的下人和护卫都不同意,七嘴八舌的劝的她都烦了,就无理取闹的说:“那我今晚就在这街上过了,要是有巡夜的官兵,就让官兵把我抓到牢里去好了。”

    规劝声霎时停住,突然一静,靖王妃不可思议的看过去,烦躁的决断道:“行了行了,今晚就跟嫂子我去住靖王府吧。”

    带着小弟去见见世面的两位王爷,正悠哉的看歌舞时接到禀告:靖王妃带着宁王妃今晚住到靖王府去了。

    靖王一愣,去看老三,容涵头疼:“歌舞下次再看了,先带我去你王府。”

    “大晚上的别回来折腾了,何况三弟妹在,我再回王府去不适合。”靖王看的很开:“你这个时候赶过去,没准三弟妹都歇了,白走一趟,明日再去接吧。

    更何况你接不回去的,否则还能跑我府上去住吗?怀孕的媳妇就是会想尽办法闹腾,没事的,避开的成了。”

    你说的轻松,容涵拽他道:“可我不去看不合适,你先陪我回你王府去。”

    “有什么不适的,不就在我府上住一晚,能出什么事?”靖王无语凝噎,看着身旁的小弟,就在九皇子斟酌着劝说时接到一句让他脖子都爆红的话。

    “老九,还没开荤把?你这年岁差不多该接触鱼水之欢了,二哥今晚送两个美人给你把童子身破了怎么样?”

    九皇子羞得像俊俏的小白脸都涂满了胭脂,靖王嫌弃的别开眼,真是比姑娘家的脸皮还薄,一点都逗不起。

    靖王非不肯回他王府去,他离开时小弟弟死活扒着他要他带着他一起走,活像是有女人要吃他似的。容涵扶额,这样的小弟都不知怎么养出来的。

    宫门已经落锁,就带老九去宁王府住一晚,容涵无奈的想,只能明天去把阿宁接回来,但愿那小祖宗不要再和他使性子了。

    丽贵嫔的病殁,大家都清楚是被算计而死,平王怎么都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这些日子一直在追查生母的死因,终于在半月后找到证据,证明是有人毒害丽贵嫔致死。

    后宫的局势不妙啊。

    容涵一听到消息就猜到,这不会是平王查到的,是娄家故意给平王引过去,接下来被揪出来的人必定是裴婕妤,再由老八张口扯出德妃?

    他真是多虑了,成国公若是设下此计谋,当然是连环计,要一网打尽,怎么可能只做一半,那么该如何破局?

    静坐许久,听到奴婢的叫唤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容涵长叹一声站起来,缓步走过去打开书房的门,跨出门槛,背手站在廊庑下。

    “本王没胃口,晚膳就端碗燕窝来吧;派人去禀告王妃,今晚我不回后院了,王妃早些安歇,不必等我,再去准备一身玄衣来。”

    竹音去重新传膳,再派个小丫鬟去后院给王妃传口信,挽月去取衣裳。

    玄衣取来,容涵当即换上出府去。

    待到燕窝端来,人早已不见踪影,竹音望着端着的燕窝低低道:“王爷何事这般急呀,连坐下用盅燕窝都等不及?”

    “或许王爷真有要事去办,刻不容缓吧。”挽月看向漆黑的天幕,在心底说,否则就不会连后院都不回了。

    她第一次知道,男子可以为女子做到这般地步,妻子怀孕,依旧夜夜相陪,不说纳妾,连通房丫头都不需要。

    星月暗淡,暮霭沉沉的笼罩着大地,早春的晚风带着寒冬残留下的凛冽,能刺破夜风中厚实的棉衣,冷入肌理。

    院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灯火,屋中漆黑无光,这院子的主人已经歇下;阵阵刀剑相击声在院中响起,不多时屋中掌灯,院子的主人被吵醒了。

    “国公爷,这是来人扔给属下转呈给您的,说您看过后便会亲自见他。”

    成国公披着外袍站在离门槛半步之遥,望一眼屋前的情景,视线收回,落在眼前的护卫身上,接过荷包,打开,倒出荷包所装之物。

    是块令牌,还是块亲王令牌,成国公低低一笑,翻转令牌,看向它的正面,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果然是个宁字。

    宁王!

    “去请侠士进屋来谈话吧。”成国公吩咐完,把令牌装回荷包,让护卫把荷包还回去,转身往里走,拄着拐杖在西次间候着。

    来人进屋,他平静的行一礼:“老臣见过王爷,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国公爷不必多礼。”容涵把脸上的蒙面巾摘下,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本王亲自来,若只是宁王的手下,你这礼行的可有点亏。”

    “王爷说笑了,依宁王的作风,若是手下前来传话,早已亮明身份,不会有打斗的。”

    “这么说成国公还挺了解我的。”容涵随意找张椅子坐下,宝剑直立抵着地面,手掌按在剑柄顶端,上身微微前倾,笑眯眯的问:“那你说,我今夜前来所谓何事?”

    “请王爷赐教。”

    “好,你这么说,我就不卖关子。”容涵低沉说道:“十二个时辰之内,让皇后出面拦住平王的追查,丽贵嫔就死于皇后之手,你设下的连环计就此结束。”

    成国公目光微变,抬眼看去,轻笑道:“王爷,您在说什么,老臣听不懂。”

    “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一计既然已经被我识破,就此收手为好,否则即使便宜老六,后族也别想逃过这一劫。”

    容涵眸色渐深,笑幽幽的说:“我们四方相互制衡,父皇绝不愿意看到我和老二还有萧家联手对付你。可即便我们败了又如何,你搅的后宫无法安宁,能让父皇放过你吗?

    你不肯收手,我可以向你保证,后族别想逃过这劫,还是你想拿娄家全族来和我堵一把?我是不怕,就是不知道成国公你敢不敢了?”

    成国公目光沉沉,挺直微微有些佝偻的后背,神情肃穆的问:“不过是小小的后妃之死,以我七十年的眼光看来,即便是皇上也只能猜到德妃,你怎么知道是我?”

    “德妃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容涵反问,平淡道:“无论她上次设计丽贵嫔摔倒的缘由是什么,但她绝不会要拿丽贵嫔的命。

    老八母子算计再好,却忽视了最致命的一点,也是能让他们所有算计都化为乌有的一点,恰恰就是老四母子在谋划的一点,国公爷以为这一点是什么?”

    成国公握紧拐杖,目光灼灼的直视眼前的年轻人,嘴角翕动,吐出两字:“帝心。”

    “是,帝心。”容涵冷笑一声:“去年我才发现德妃很聪明,别人以扩张自己的势力来争储,她以谋求帝心来争储。进可攻退可守,难道她会傻的去自毁长城吗?

    既然不是德妃,丽贵嫔又死于算计,幕后之人是谁?

    裴婕妤用不着画蛇添足,虞首辅心思是深,可还没深到能设出这样的连环计,萧国公不会更想不到要盯着后宫的事来做文章,那么就只剩成国公你了,对吗?”

    成国公哈哈大笑,赞同道:“对。”

    “姜还是老的辣,本王直到今日才真正受教了。”容涵轻轻颔首,褒奖道:“国公爷老谋深算,萧家三兄妹加起来都及不上你,娄家一门三后可真不是靠运气得来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也是直到今日才真正领教了。”成国公面带笑意的赞美道:“萧铎被誉为战神不过是匹夫之勇,心思城府远远不及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少年,王爷战无不胜还真是靠自己得来的。”

    “也不好全这么说,至少还有娄家一份功劳。”容涵轻轻摇头,自我打趣道:“一个由嫡变庶的庶子,心中不曾留有阴影,不曾记恨他的父亲,他当然会想要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一切,靠他自己。”

    “话可不好这么说,属于王爷的,王爷都已经得到了。”成国公提醒道:“夺嫡争储向来是条血路,没有娄家,王爷今日至多不过是个世子爷,可没有皇位能让你去争。”

    “是啊,所以本王也从未记恨过成国公你。”容涵收起剑,走到他面前,笑悠悠的说:“本王更记得成国公给的教训,一直鞭策自己要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相距49岁的一老一少,岁月的差距在他们的面容上雕刻的如此清晰,可惜这差距也只是岁月的痕迹。

    老人目光深邃,眼锋犀利的不似老年人;少年心有九窍,城府深沉的不似少年人。刹那的眼神交错间,是冰火不相容的兵刃气息在彼此间蔓延。

    成国公笑了笑,附和道:“老夫就祝王爷好运,能心想事成。”

    容涵点点头,同喜道:“本王也祝老国公好运,能一门四后。”

    “借王爷吉言。”成国公侧身让过,容涵潇洒的往外走,错身而过之后,甚至就还在一个屋中时,这一老一少脸上的笑意全都消失殆尽,面色深沉。

    容涵夺门而出,成国公阴沉的盯着空洞洞黑兮兮的门口许久许久,久的他的腿都站的有些麻木,这才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内室走,步子比平日里沉重不少。

    第二日清早,宫门初开时分,成国公就进宫求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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