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烟烟,你跑来花厅怎么不与我言语一声?”
慕容轩一身玄色黑袍,手中拿着一柄尚未画完的折扇,长腿一跨,进了花厅。
苏雪裳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起色神情再正常不过的慕容轩,难不成自己探听的消息有误?为了探听消息,自己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呀。回头绝对饶不了那个卖给她消息的小太监。
自然,那个小太监也等不到她回头去算账。
苏雪裳呆愣了片刻,旋即恢复了神色。眼前最关键的是不要给慕容轩留下不好的印象,“轩哥哥,你还好吗?”说话的声音全然没有了方才的跋扈鄙夷,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简直能掐出水来。
慕容轩神色不动,面上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冷然。
楚白烟反而有些绷不住了,伸手搓了搓胳膊上被苏雪裳激起来的鸡皮疙瘩。
慕容轩目光淡淡瞟了眼苏雪裳,随即落在楚白烟脸上,“府上规矩,不接待没有提前递名帖的访客不记得?”他这个话明着是责备,语气却温柔得如同嗔怪。
府上有这样规矩?楚白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她知道慕容轩是在帮她扳回局面,于是配合的露出一丝赧色,微微垂眸,娇嗔回答,“唔,我给忘了。”
慕容轩伸出一只手,牵起楚白烟放在茶几上的柔荑,“忘了就忘了吧,如果你不喜欢,府上的规矩便改改。总归你才是镇南王府的女主人。”
哈,宣布她的地位!
被他握在手里的柔荑僵了一下。错眼之间,楚白烟似乎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了一种叫做宠溺的东西,虽然转瞬即逝。
慕容轩又道:“不过,你这扇面画到一半就一声不响开溜的错处,我还是要记一记的。”
这时,楚白烟才注意到他手中的折扇上头一株光秃秃的桃枝,上头的花骨朵才画了两三朵。这扇面是她闲来无事画的,只是当时一时兴起,画到一半却乏了,随手丢在了房中案上。
这个半成品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怎么却到了他的手中?
慕容轩拉她起身,“回房,把扇面画完。”
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他的大手将她的柔荑握在其中。楚白烟感觉到来自他掌心的潮湿和寒凉,他,的确不对劲。但是她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感觉到了他的手开始发抖。
慕容轩在强撑着?!
楚白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他看起来分明神态气色都很正常。
慕容轩拉着楚白烟走出花厅,自始自终没有正眼看过苏雪裳一眼。
拐过花厅游廊,箍着楚白烟的手猛地一松。慕容轩一个踉跄,扶着墙壁缓缓蹲下。
“怎么回事?”楚白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受伤了?”
慕容轩靠着墙半蹲半坐,缓了一会儿,低声,“不要紧,扶我,回房去。”说着将手伸向楚白烟。
楚白烟来回看了看,四下里既没有家将也没有下人,只好伏下身,将慕容轩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架在消瘦的肩膀之上。
慕容轩比楚白烟高出足足有一头,若在平时,楚白烟就算踮起脚尖也撑不直他那伟岸的身躯。但是此时的慕容轩显然是站不直了,斜着身子把大半的重心放在了楚白烟的身上。压得楚白烟微微踉跄了一下。
幸好师父逼着我练了些功夫,好歹还算有点气力。楚白烟默默地想了,稳了稳脚下,一手拉住肩头慕容轩的手,一手绕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袍,慕容轩腰背的体温还是传到了楚白烟的手掌心中。
楚白烟心里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路走回水月阁,异常地安静,居然一个人都没看见。虽说镇南王府里下人原本不多,但是家将却是不少,此地又不是深宅内院,往里日少不得有家将府兵穿梭。
楚白烟思量了一下,明白一定是慕容轩搞的鬼,也许就像他在苏雪裳面前强撑着一样,不想让人知道东川大陆的活阎罗竟然受了伤,而且是很重的伤。
回到水月阁的房中,楚白烟把慕容轩半扶半拉弄到床上,自己也累得直接瘫下。
抬手准备擦拭额头的汗珠,却猛然发现手心粘腻的不止是汗水,还有血。这只手方才搂着他的腰的。
“你的伤口?”楚白烟顾不上喘匀气息,连忙趴到慕容轩身上查看。
那边的腰部在床了里侧,楚白烟不得不将自己“横架”在慕容轩身上才能够着。
“你,压到我伤口了。”慕容轩淡淡道。
楚白烟连忙后退两步,想起身,偏偏在床沿上磕了一下,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慕容轩咳了几声,悠悠道,“乘虚而入,谋杀亲夫?”
“什么?”楚白烟直起身子,看了一会儿那张冷眉冷眼的脸,看在他一脸惨白还不停冒冷汗的份上,算了,不与他计较了。
“传哪个太医来看?”
既然要掩人耳目,定然是不能随便哪个大夫都可以看的。
慕容轩摇了摇头,“不传。劳烦王妃去我书房里头取些金疮药来,帮我敷上。”
楚白烟看着他,不确定地问,“不传?可是你看起来很严重。”扬了扬手,“伤口还在流血。”
“不碍事,伤口撕裂了而已。”伤口很深,在大随帝寝殿中休养了几日,原本已经开始结痂,没想到刚才不小心又给撕裂了,“怎么,你,在为我着急?”
慕容轩挑了挑唇角。
活阎罗笑了?
他原本长得极好,只是五官过于锋利,加上一脸长年化不开的冰霜,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刚刚这一笑,加上虚弱的白,素日里的锋利戾气瞬间减弱,千年的霜雪也化开了去,竟令人看得迷了。
“看够了?”慕容轩淡淡地道,“看够了就帮我去取药。”
楚白烟腾一下红了脸,急忙转身就走。才走到门口,慕容轩又开口了,“过来。”
楚白烟没有回头,“一会儿让去取药,一会儿又叫回来,你到底想怎样?”
慕容轩猛地咳了起来,似乎怕拉扯伤口,咳得很是压抑。
楚白烟一个不忍心,到桌上倒了杯水,递过去。
慕容轩手撑了撑床板,试图起身。
楚白烟叹了口气,过去扶他起来,将软枕垫在他的身后,“我把榴珠叫进来伺候吧。你放心,她绝对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的。”
慕容轩靠着软枕做好,接过茶水,抿了几口,“父皇殿中伺候的太监宫女”在他受伤的消息走漏之时,一殿的宫人便消失了,不问他也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因为泄露我受伤之事,全被打发了。”在她面前说十几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他还是有些不忍。
“如果你觉得榴珠可信,可以告诉她,若非如此,你告诉她便是害了她。”
楚白烟坚定地点了点头,“榴珠自幼服侍我长大,名义上而言是我的嬷嬷,情谊上却如同姐妹甚至母女。”
慕容轩颔了颔首,“也好。还有,你去书房找小乙,他知道金疮药放在哪里,就跟他说挑一些书送来水月阁,他知道该怎么做。”
楚白烟依言去办了。回来的时候,榴珠打来了热水,拧了热面巾递给楚白烟便退了出去。
很显然,慕容轩要她帮他擦身子。
“不能让小乙来么?”楚白烟握着热面巾,双眸低垂,看着床沿上褥子的花边。
“小乙是小厮,充其量做个书童罢了。你是我的王妃,此事不该是当仁不让么?”慕容轩解开一个扣绊,宣誓楚白烟抗拒无效。
“小厮?书童?好像我不知道小甲小乙是你房中的人似的。”楚白烟暗自嘀咕,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
第二个扣绊解开,领口下滑,露出一片微微带点古铜色的肌肤。
慕容轩自幼习武,日日勤练,身材练得是宽肩窄腰,修长却又精壮有力。穿着衣服的时候只看他身形修长挺拔,这褪去衣裳竟是肌肤光滑如斯。
楚白烟悄悄抬眸看了一眼,猛然听见谁咽了口口水。
慕容轩眼角微微一眯,很快将溢上来的笑意压了下去,干脆将上衣褪到了腰腹处,露出了整个结实的胸膛。
楚白烟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你做什么?”
慕容轩:“方才伤口撕裂,血迹染了衣裳。”顿了一下,“而且,不是要擦身子上药么?”
楚白烟刚想说小乙还没将药送来,却听外间小乙回禀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您要的书小的给您送来了。”
慕容轩:“放那儿吧。”
小乙应了一声,书箱落地有声,接着就听见小乙退出去了。
“不,不是等等。”楚白烟推开门,只见门口放着一只木箱,哪里还有小乙的身影。
“脚底抹油的么。”
身后慕容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金疮药送到了,水也快凉了。”
楚白烟认命地闭了闭眼,从木箱中翻出几个小瓷瓶,一咬牙回头进了房门。
伤口在腰腹处,是剑刺伤,显然伤口的深度很深。原本包扎在上头的绷带已经血迹斑斑,有几处血迹还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扩大面积。
“你,伤得这样重?”楚白烟话甫出口,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栗。东川大陆,谁能将活阎罗伤成这样?
慕容轩抬眸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眸子里是不自禁染上的讶异和几分心疼。
“嗯,幸亏没有伤到肺腑,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他淡淡道,“不碍事。”
这样还不碍事。血流光了才是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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