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病来如山倒

    眼见地眼前一场兵荒马乱,蓝从云竟然立在一边被全然无视。

    看着太医匆匆忙忙的背影,他在呼吸间居然觉出些裹血夹锋的锐凉。

    蓝从云叹了一口气。

    他对于当今陛下的后宫实在是知之甚少,唯一所知不过是她们绝不会拖了陛下治理天下的后腿罢了。

    一后一贵妃三妃二嫔,就是后宫大体的格局。

    皇后掌权柄,贵妃享誉后宫。

    这两个人就是后宫权利之最。

    可是即便这样,贵妃的宫女还是在皇后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死了。

    “这位能否带我去看她的尸体呢?”

    那个去厨房的宫女是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她闻言思虑片刻,便果断地告知了身边人,之后带着蓝从云离开了这里。

    “穆娅姐姐对贵妃娘娘来说,是不同的。”

    她言辞之间对逝去的那人没有多少嫉妒,而是一种带着无可挽回惋惜意味的苍凉。

    蓝从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并不把她的言语放在心上。

    走廊上有一股泥土蒸腾的湿闷之气,好像就快下雨了似的。

    事发匆匆贵妃又晕厥,所以竟没有一人空出来收拾穆娅的尸骨。

    柴房里面,那穿着锦衣的宫女安安静静躺在稻草之中,稻草是被硬扒开的,露出了她姣好的容貌和尸身上价值连城的锦缎。

    “查出凶手应该甚是容易,这人把手伸到这里来就做好了断臂的觉悟。”

    小宫女说:“那我们快一些,在贵妃娘娘醒转之前把凶手找出来吧。”

    两人在这里扯开稻草,那边皇后也命人开始了查探。

    皇后实在是一个性情温和柔淡的姑娘,她其实年纪比贵妃都小。

    入宫不过三载,受尽了天下至高的尊崇,在太后手中接过了不逊于朝堂复杂的后宫之局。

    作为一个普通官吏家的嫡女,再没有另外一个女孩,能说比她做地更好了。

    她虽手段怀柔,但同样处事干净利落。不过几刻便把人都带到了侧房问话。

    “红枫山庄能在厨房的人都在此了吗?没有一个在这几日离开的?”

    “回禀娘娘,没有。”

    “这些人,连带本家全数诛灭。”

    皇后一言既出,就连贴身宫女都露出疑虑之色。

    地上跪着的人全都抬头,不可置信地哭嚎。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我家中稚儿无辜啊”

    “皇后娘娘,我等不知所犯何事啊?”

    喊冤不止,宛若厉鬼哭嚎。

    高坐的皇后眉目冷冽,竟如判官一般。

    “你们要说法,本宫就给你们说法。来这里的人尽都在红枫山庄用了午膳,这些人全都是朝廷重臣的子女和圣上器重的贤才美质。”

    “你们之中作恶之人固然该死,但察觉不了有人作恶,居然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失之警惕的人同样该死。”

    “也是他们与本宫运气好,如果这个人毁斗花会不止是毁花还意图毁人,那你们株连九族也赎不尽罪孽。”

    这些人言辞呐呐,竟只能浑身虚软倒地等死。

    还有一人委屈至极:“皇后娘娘,那也不必牵连家人啊?!”

    “本宫说怎样就是怎样,看你们白收了那么多许诺,还有什么人用得了。”

    门口笃笃而响,规律而间隔一致的敲门声里,仿佛能窥得一二来者的从容。她收敛了威严之气端过茶杯,又是一身温温柔柔:“进来。”

    蓝从云看也没看地上的人:“皇后娘娘,经臣查证穆娅姑娘死于钝物敲击。”

    她叹道:“雨生辛苦了,喝杯热茶吧。”

    也是她这句话来的及时,刚刚端过茶的屋外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两人无视了这些被堵了嘴的人,闲话家常一般聊着这个案子。

    “雨生入职不过几月便破了几起大案,可对今日这事的幕后之人有什么看法。”

    “臣对后宫之人知之寥寥,只有一些浅见与皇后娘娘闲谈一二。”

    “讲吧。”

    蓝从云毫无推脱地说话,是因为在门外的时候听到了皇后对这些人的处置。

    皇后的宫女也觉得皇后训斥之时他们不宜出现打断,两个人自然地等到了结束之后敲门而入。

    这么严重的处罚,就表明皇后并不会就这事对幕后之人出手了。

    既然这样,他就能随便说话而不用担心今日之言传到那人之耳,惹来麻烦了。

    “能在皇后难得于宫外的时候出手,表明此人性格之中有几分果断和聪慧。”

    皇宫之中,对皇后和贵妃出手无疑太难太难。

    红枫山庄就算把所有人全都折了进去,培养起来容易毫不心疼不说,成功率也不可同日而语。

    “插手到红枫山庄,此人在宫外有几分势力,其父官衔应该是不低。”

    “能让这些人冒着风险对贵妃之人出手,顺手打皇后的威风,此人位份定然很能唬人。”

    “皇后娘娘,臣对三妃知之甚少,您觉得是何人呐?”

    “淑妃若听了你今日之语,今后必然不再那么天真可爱了。”

    如果说刚刚皇后的话,让这些人心慌后怕惶惶不可终日。

    那么两人谈笑,便是让这些人心若死灰了。

    刚刚还在哀泣的人全没了声音。

    “皇后谬赞了,淑妃娘娘怎会因臣几句胡言乱语而改变自己的心性呢?”

    看到几人被拖了下去,皇后终于不再端着那冷面判官一样的姿态,恢复了自身的娴静从容。

    “雨生,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皇后娘娘,这几人罪不至死。”

    “雨生不必再提,本宫今日心意已决。”

    蓝从云倒真的怔住了。他还以为皇后是借闲聊之事轻描淡写击破几人的侥幸之心,没料到是真的要屠灭他们全族。

    不过他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就是了,自己选择作恶自己连累家人反正跟他全不相关。

    “此事什么都好,就是损及皇后娘娘的声誉。”

    皇后浅笑,她眉目笃定带着令人安定的从容,却没有向蓝从云解释什么。

    蓝从云正乘着雨夜的马车回到家里之时,蓝从新在替他做晚饭。

    “二公子可别,让三公子看见了定然是要罚我们的。”

    “君子远庖厨啊二公子,天色还未晚,您去看书也使得啊。”

    “这些粗活合该我们做。”

    蓝从新眉毛一蹙:“你们可知‘君子远庖厨’取自什么典故?”

    阿祷阿诔拦着他的手都松了,怔怔地看着眉眼依旧温和如水,通身却莫名多了威严,而不容忤逆之色的二公子。

    恍惚间觉得他这一身一丝骇人的气场,有些像三公子。

    蓝从云听他在厨房去寻的时候,蓝从新的大道理刚刚讲到最后。

    “所以,君子远庖厨所说的是一种仁道一种不杀生的境界,这不过一碗素面,还不值得你们用半生不熟的典故来劝我。”

    那口若悬河的兄长,一见到门口发梢带湿的弟弟便哑了彻底,眼眸带着温润之光:“饿了吗?”

    “饿了。”

    他便无声地把面端到桌上,等蓝从云坐好之后把筷子递了过去。

    蓝从云吃得慢,兄长一字一句斟酌着细问红枫山庄之事,他口齿清晰宛若没有吃面地答,答完碗中却已经空空如也了。

    “你此言,似乎轻浮了些。”蓝从新此人,困于家中读书明智向来严苛守礼,却对弟弟此番行径一句温柔的轻浮了些便略过了。

    没有斥责,也没有不满。

    他所说的,便是蓝从云替花名雨生赠未来妻子的事。

    蓝从云道:“我与她几年之内就要成亲,到时候今日之举便不是谈资而是佳话了。”

    一个小孩这么说,兄长再怎么也应该规劝你心性未定。

    蓝从新听了却不再多言,谈起另一桩事:“梁王与我谈了谈,我决定参与科举。”

    “兄长参与科举,自是一桩极好的事。未免太过疲累,便捐一个秀才之名直接去考举人如何。”

    蓝从新难得对他皱眉,言语郑重道:“雨生,这必然花费甚巨。你几年之内便要”

    “我同意兄长科举,兄长也必须同意从举人考起。如果连你读书的钱财都付不起,我便不会招惹肖家姑娘言辞凿凿要立于权利之巅了。”

    “雨生”

    “兄长,我们是在交流而不是说服对方。你我二人本来被分了这一座宅院,两处店铺,一处庄园。后来皇上罚了蓝家之后,又给了我们十处店铺百亩良田。”

    “三月之间,店铺盈利未涨。”

    “我取出一部分购置了一处新的店铺,此处却是日进斗金。”

    “借此,我又不断购入良田。虽然所剩资金不多,但你实在不必为了钱财多受一次罪。”

    蓝从新叹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额头:“你还说自己不是在说服我。”

    蓝从云:我只是说我们不是互相说服→你是说服不了我的→还是我来说服你吧。

    但他是一个友善的弟弟,用过哥哥做的味道一团糟还夹生的面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浴。

    准备万全但没想到,第二日他还是生病了。病到比一向体弱的蓝从新看着还命不久矣。

    细想起来,蓝从云回来时幼时的自己刚刚经历了丧夫丧兄,又悲愤之下被所谓亲人赶了出去,本就郁结于心。

    他与坦然被赶出去的蓝从新不一样,反抗之下那些人还给他来了一出戏,口口声声你受不住这蓝家的责任,让他好似一只既无能又恋盏不走的苍蝇似的。

    准备从刑狱司为,重掌权柄却被下了毒损了些微根骨。

    然后一直心中压着一块石,直到红枫山庄也未能卸掉。

    只吹了一点风受了一点雨,却是真真正正的病来如山倒了。

    精神其实不错的他本来安心在家休养,顺便处理自己的店铺之事,梁王却让太医前来为他诊脉了。

    皇上忽然间不知为何,也发了圣旨垂询他的病情,蓝从云受风雨便病倒的名号,在一夕之间越过了见过他的人,传遍了所有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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