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任尤是个世俗的人,受不得太甜的,也受不得太腻的,一旦脱离了智商为零的热恋期,她那活络的大脑就开始想东想西。

    她想着,段商高颜值好气质高智商,平日又温和又贴心,处处谦让她为她考虑,她不知道他有什么不会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他完美的就像偶像剧里的人物,就像少女怀春做的一场梦。

    她又想,她没心没肺,同情心和热度从不会超过三天,她从来都不在感情上主动,对段商的了解远没有对方对她的了解多。她是享受者,她在这场爱情中付出心力的远远没有段商多。等再过几个月,或者半年,或者一年,等号长期不成立,那时候段商会不会寒心,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一番心血都被狗吃了,会不会擦亮了被爱情蒙住的眼睛一脚把她踹了?

    她甚至想的更远,如果以后两个人谈婚论嫁了,家庭经济的差距会不会成为一道鸿沟?

    如果自己现在为之努力,自己能做到吗?段商会等到自己做到吗?

    她以前看帖子总觉得女孩子这样说很矫情,可轮到自己才发现,惶惶不安之时,这竟然是能维护自尊的一句话。

    任尤脑子里被这些想法搅得乌七八糟,一下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悔地想抽自己大嘴巴。

    气氛好好的说得什么东西!

    她现在只盼着她刚才说得轻,这句烂贴吧的搅屎棍没能捅进段商耳朵里。

    段商手里的锅突然“咣”的一声砸在了灶台上,险些翻下来砸到刚盛好的豆腐碟里。

    任尤顿时知道了结果——听到了,而且还听的很清楚,都没有让她再说一遍。

    任尤的不安顿时烧到了嗓子眼,她盯着锅,眼皮子心虚地颤抖着。

    她不知道段商会怎么回答,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花言巧语的哄骗她吧?

    可是段商一直没说话,一双眸子沉沉地看着任尤,仿佛要把她脑子里跑的,心里想的都看穿一般。

    不知道这样的沉默延续了多久,任尤最先熬不住了,“我我刚刚看贴吧看到这么个帖子,我就——”

    段商从听到那句话时就一直在强忍着心底暴涨的怒气,现在听她还试图用玩笑揭过这篇,一下子什么怒的怨的全都爆发了出来,把锅铲往锅里一摔,捏着任尤手腕把她往客厅里拽。

    他这一生气就走得格外快,任尤踉踉跄跄地被他拽到了沙发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段商。

    段商跟她面对面站着,手放在她肩上,像是想把任尤摁到沙发上,任尤这时候本来就懵了,顺着他的力道就往下坐,谁知道段商刚施了点力又反悔了,把屁股都快站到坐垫的任尤又给提着脖领拎起来,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他往沙发中间一坐,把任尤横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紧紧搂着她。

    任尤被他这一系列动作给搞懵了,她原以为段商要发火了,可现在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

    段商把头埋在她颈窝,手臂紧紧地箍着她。任尤现在看不到段商脸上的表情,心里想:他不会是在忍着不打我吧?

    任尤没想到段商的反应会这么大,虽然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她现在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弥补错误,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在段商耳边低声道:“段商你要不打我两下出出气?”

    段商直接被她气笑了。

    这下任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木愣愣的让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段商才稍稍抬起脸,靠着她肩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

    任尤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

    怎c怎么了?为什么道歉?

    只听段商缓缓说:“我一直在想,你不愿意心安理得的依赖我,是不是因为不习惯,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有不安也不愿意告诉我,更愿意自己藏着猜着,嬉皮笑脸的从我这应付过去。”

    任尤看着像是什么都由他照顾着,但段商自己清楚的很,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想到,主动揽过来,任尤是一个要求都不会跟他提的。她始终不肯示弱,不肯全然地走进这个局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一直踩着那根线,头脑清醒。

    任尤:“我”

    段商:“所以我想,是不是我还做的不够好,不够让你安心,你才会这样。”

    任尤本来想调侃他:怎么男人都喜欢那种小鸟依人吗?

    但是这样的调侃现在说出来没有意义了。

    任尤默了默,缓缓抬起手来,拥住段商的背,低声呢喃:“你怎么这么好呢你也太好了”

    “段商啊,你太好了。”她怔怔道:“你几乎是一个完美男友,可是你给太多,要的太少了。”

    “我一直以为谈恋爱是一件平等的事情,也不觉得男方就理该付出更多,我”她绞尽脑汁想着合适的说辞来形容自己的感觉,“我会觉得自惭形秽,就不想拿太多自己的事情压到你身上。”

    段商忽然冷冷地说:“你怕欠我的。”

    他直起腰:“你怕以后分手了,觉得欠着我心里难受,你一笔笔记这么清楚,你想两不相欠,走的时候才能干脆利落。”

    “你不相信我,你只相信自己。”

    “你早就把退路想好了。”

    任尤脊背一僵,她想否认,却发现段商说得每一句话锤在她心上都会有回响。

    她愕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是这样子的想的。

    又自私又现实。

    不可告人的阴暗面就这样被人戳破,任尤登时羞恼起来,一颗心如落冰窖,冻得又冷又硬。

    她寒着脸几乎就想脱口而出:“那就分手吧!我配不上你!分手吧!”

    她冷眼看着他们俩,没由来地想:之前的段商会不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说话总是含蓄的,在字里面藏着暗示和撩拨。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说的最直白也就是几句土味情话。

    他很少提起他的事情,在他那些含蓄和沉默背后,他又隐藏了什么?

    他偏薄的唇角挂着讥笑,眼睛斜斜的睨着她,任尤发现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竟然一点也不突兀,好像他天生就该这么刻薄冷情。

    任尤突然有了一种窥得别人秘密的快感。

    讥诮过后,一股悲凉突然涌了上来,逼上眼眶。

    谈恋爱就谈恋爱呗,为什么要这样瞻前顾后呢?跟别人一样谈得时候甜甜蜜蜜,走了也不过伤心个把月不好吗?

    装就装呗,谁不想把自己不好的那面遮掩起来不叫人看见,我给你看了一个你想要的人,又何必非要探究这是真皮假皮,把人扒的血淋淋不欢而散呢?

    说到底就是贪心。

    她想起一句网上大龄剩女说的话:这年头谈恋爱跟打车似的,有人愿意跟你拼车就不错了。

    她悲观地想:已经撕破脸皮了,我们俩大概是药丸了吧。

    任尤洗了洗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轻轻挣开段商站起来。

    她平心静气地开始做总结陈词:“段商,你看我们俩,我怕你嫌弃我,所以我犹犹豫豫,生怕你烦我了;你怕我嫌弃你,所以藏起刻薄的那一面,给我看一个温柔体贴的完美男友。”

    段商眉心一沉,“别说了。”

    任尤不管他,“既然我们俩都不喜欢对方这样,要不——唔!”

    段商抓着她手腕把她狠狠拽回自己腿上,低头咬上她的唇,任尤是个在这方面的经验一直没积攒起来,轻而易举得就让段商的舌头钻了进去,强硬地缠着她的不放。

    任尤几乎要窒息了,幸亏段商几次松了口让她喘口气,不过也就一口,多半口都没有,气儿刚进去就又被他堵上了。

    段商吻她一阵就停下来问:“还提分手吗?”

    任尤:“我——唔!”

    “还分吗?”

    “我——唔!”

    如此反反复复几次,任尤终于学乖了,张口就说:“不——”

    段商凑近的唇终于停住了。

    任尤崩溃地喊:“不分了!”

    段商弯弯唇角,在她红肿的嘴唇上轻轻啄了啄。

    任尤赶紧趁机推开他,连滚带爬地猫到沙发的小角落里,捂着嘴气急败坏地大喊:“你你你c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这话喊得有气无力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听在段商耳朵里跟小猫叫似的。

    都说男人是食肉动物,尝了一碟肉末子,段商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他笑着去拉任尤,被后者一巴掌拍掉了手,干脆过去把整个人一团抱了回去。

    任尤死死捂着嘴,生怕他再来一次。

    段商这回却老实的很,照先前那样把任尤放在他腿上,搂着人一下一下的晃,哄小孩似的哄着她。

    任尤本来又羞又气,被他这么晃着晃着,心情奇迹般的平复了下来。

    “我妈这个人吧,”任尤耷拉着眼皮,忽然讲起了睡前故事,“长得漂亮,身体又不好,天生该是个做阔太太的享福的。可惜呢,投胎在了乡下穷人家。她性子要强,心气儿高,非要挣出事业来给别人看。”

    “然后她就看中了我爸,我爸老实巴交的,话少肯吃苦,听他的话。她把注都投在了我爸身上,给他生儿育女,陪他背井离乡在外面闯荡了二十多年,闯出了老家的房子和村里的名声。看着挺好的吧,房子有了,生意安稳了,我哥上大学了,我也上学了,可是我妈受不了了。”

    “  从前她有口气,憋着那股气往前冲。可现在村里那口气出了,日子安稳了,眼看着不会再有什么起伏了。她身体越来越差,吃不消起早贪黑的开门儿做生意了,成天要躺着休息,要人伺候。她没过上富太太的生活,嫌弃我爸窝囊,请不起保姆,挣不到大钱,不上不下的在这耗着。”

    段商垂着眼,静静听她讲。

    “她骂了几年,最后也懒得骂了。走了,做她的富太太去了。我耳根子可算清净了。反正我哥呢是男孩,也成年了。就剩一个我,她当时说过几年就把我接过去。”

    她讥笑道:“这么多年了,她再没说过这事儿。幸亏我开始就不想跟她走,不然现在指不定多怨她呢。”

    段商亲了亲她的耳垂。

    任尤挤开他的脸:“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段商耍流氓耍的心安理得,“我没动手也动脚。”

    任尤:“”

    段商轻轻问道:“现在还怨吗?”

    任尤不屑地笑了声:“怨她太累了,你怨她,她反倒过得美滋滋的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我这个怨有什么意思,折腾自己啊!我们家没了她过得也挺好的,我爸不用再受她的气,多好。”

    段商突然不做声了,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她还在絮絮叨叨:“反正我现在一年也就见她一次,有我哥我嫂子在也不用我说几句话,她整天玩微信也不会记得给我打电话,过年红包倒是给的挺大方的”

    是啊,怨太累了。

    “以前我常常想,要是早知道不合适,当初没有在一起多好,省了后面这么多事。”

    段商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有所指,搂紧了她:“我不分手。”

    接着他说:“你以后要是喜欢别人了,或者不喜欢我了,我可不会扭头就走。”

    任尤:“”

    “我现在知道了,”段商叹了口气,“我以后也不对你遮掩了,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吧,但是有一点,你揭了盖头就不能不负责了。”

    任尤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大字:拔吊无情。

    段商咬了咬她鼻尖,满意地看到任尤皱起鼻子,“敢跑的话,你见识过了,我很凶的。”

    任尤反而被逗笑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脸,“怎么?你这是画皮啊?揭下来丑的能把我吓跑?”

    段商捏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平静道:“说不定呢。”

    任尤默了默,问道:“你以前杀人放火了?”

    段商仔细想了想以前那程度,摇摇头。

    “你以前打家劫舍了?”

    段商又摇头。

    任尤见他一直摇头,索性说的宽泛一些,“你以前犯法了?”

    段商还是摇头。

    “你以前整容了?”

    段商:“”

    任尤笑起来:“放心吧,我以前看铁道游击队长大的。”

    段商莫名其妙:“嗯?”

    任尤:“枪林弹雨看过来,心态可稳了。”

    段商直接放声大笑,整个客厅里都是回声。

    任尤见他笑了,这才轮到她叹气:“唉,我这个我改,可能没那么快,但你等等我吧,我会改的。”

    段商摸着她后颈:“我陪你改。”

    任尤“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又反应过来,“我倒豆子似的说了这么多,你呢?”

    段商笑笑:“下回分解。”

    任尤本来是五分饿的,现在闹了这么一通,生生熬成了个饿死鬼。

    豆腐已经凉了,段商回锅热了热,让任尤先吃两口。

    任尤扒了两口,一没注意烫到了嘴唇,疼得倒抽气。

    段商一边忍笑一边凑近了,“幸好辣椒放得少,我给你吹吹?”

    任尤瞪着这个罪魁祸首:“怪谁?!”

    段商笑着哄她:“我我我。”

    “啪嗒!”

    厨房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段爸爸动作迟缓的捡起地上的公文包,“咳”

    段商神色有点复杂,悄悄牵住了任尤的手:“爸。”

    任尤:呵,段商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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