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整整一个星期，任尤都没有跟他提过爪哇的事情，段商停在家门口，没急着开门，翻了翻这个星期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
跟之前比起来，少的可怜，随便划几下就翻到了头。
虽然任尤什么也没说，但段商明白她的意思：快高考了，她怕影响自己。
明白她的好意，但又有点无可奈何。
她是不愿意打扰麻烦别人的人，在这方面敏锐自觉的可怕，让他可以钻的空子都没有。
段商又不长不短的叹了口气，输入密码开门。
刚进门，他就看见了一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那个身影圆滚滚的，围裙后边儿的系带没能系上，可怜巴巴塞在腰后的裤腰带里，他俯身的时候围裙就会垂下，像个特大号的口水兜，看上去不伦不类。
段商有点不确定，把书包在沙发上放下，“爸？”
“哎？哎哎哎！”
被草鱼弄的浑身狼藉的段爸爸吓了一跳，十分心虚的转过身，用自己宽广的胸怀挡住了流理台，干笑：“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啊！”
“您怎么回来了？”段商看见了他围裙上的狼藉，蹙眉道：“弄什么呢弄成这样？”
段爸爸说话有点磕绊：“没什么，弄鱼呢！还挺c挺滑溜哈哈哈哈哈这不是你还有一个月高考了吗，你一个人在这我c我不太放心咳，公司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这个月就照顾照顾你接接你上下学什么的。”
段商没接话，平静的挽起袖子接过段爸爸手里的刀，“我来吧。”
“别别别，这个都是血！滑不留手的——”段爸爸忙要挡开他，话说到一半，却没能再说下去。
因为段商已经十分熟练的把开了一半的鱼肚剖开，取出内脏，清水洗净，抹上盐c姜和料酒
。
他看了看菜篮子里堆满的菜蔬，挑了几样出来，趁着腌鱼的工夫炒了几道小炒菜。
段爸爸哑口无言，段商身体力行的告诉了他，他一个人过的挺好的。
厨房里安静的只有鱼汤咕噜冒泡的声音，段爸爸尴尬的找话头，想跟儿子说几句话，关心身体关心学习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努力回想着表妹对他说的段商的近况：“段商啊，你是不是不想读配音了啊？”
段商手上动作一顿：“嗯？”
段爸爸磨磨蹭蹭的说：“你小姑说你最近数学卷子上的草稿里写了几句代码，估摸着你是不是不想读文了”
段商蹙眉，他数学老师是段爸爸的表妹，也就是段商的小姑，段商一年到头基本上都一个人过，身边只有小姑时常照拂着，逢年过节的喊他过去吃饭。
段商到没想到他随手写的两句也能被注意到。
段爸爸已经接着别别扭扭的说下去了：“你如果真想读计算机，爸爸这里也能给你想办法”
段商立刻就回了：“不用。”
他淡淡道：“我没想换专业，最近在教朋友写代码。”他洗了手，“吃饭吧。”
段爸爸看着一桌子菜，神色复杂。段商炒菜的架势很娴熟，做出来得成色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这个家庭背景的男孩能做出来的。
段爸爸举着筷子犹豫了一会：“阿姨平时总是请假吗？”
段商不紧不慢的说：“平时不太喜欢家里有人，只让她周末过来打扫卫生。”
段爸爸一时下不去筷，咬牙忍了忍，好一会儿重新挂上正常的神色，闷声大口扒饭。
段商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吃饭。
人造灯发出的白光被吊灯上的琉璃来回打磨，最后被投进这个寂静的仿若新生的空间里，投射在两张沉默的脸上。
段商吃完了，放下筷子将碗规整好，对段爸爸说：“我吃好了。您难得有时间休息，不用辛苦照顾我了，早上多睡一会吧。我先回房间了，您吃完了叫我收拾。”
段爸爸看着段商走回房间的背影，舌尖都在发苦。
他一个人吃完了饭，自己轻手轻脚的收拾了，生怕吵着房间里的段商，然后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给段琪淑打电话。
他心里难受，想找个人说说。
段琪淑在段商的事儿上就从没对段爸爸客气过，一点都没有安慰的意思，冷笑：“当年芝琴刚走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一个儿子养了十八年样的跟陌生人一样，现在才来补救？你早干嘛去了？你跟你的梦想c你的生意过去啊！人家有你没你一样过！”
段爸爸被她质问的哑口无言，只能不断的吐着烟圈。
段琪淑今天也是心气儿不顺，说话重了些，这回听着电话那头吸烟咳嗽的声音又心软了，缓和了语气道：“二哥，跟你说句实话吧，段商这孩子，我摸不透，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跟人交心。他对着我都是客客气气的，说不上多亲昵。去年过年，他听说阿广岳家过来过年，说什么都不肯再过来吃年夜饭了。一个人在家里煮饺子吃，还拍照片安我的心”段琪淑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语气即心疼又埋怨：“他c他就没把自己当家里人”
段爸爸也红了眼睛，“我”
段琪淑说：“到底也已经这么多年了，你现在也急不来的，慢慢来别着急。”
段商随手把书包靠在小沙发上，躺在床上静静的想这些年，好像以前两个人一年说的话也就今天这么多。
他翻了个身，举起手机对着最上面的联系人发了一会怔，然后笑着自嘲，弯着唇给她发消息。
段商：快高考了。
任尤大概正好在看手机，几秒钟就回复了。
任尤：加油啊少年！紧张吗？
段商：紧张。
大概是段商平时给她的感觉太沉稳了，任尤一时有些不可思议，旋即反应过来笑自己傻。
在怎么成熟人家也是个18岁的小伙子，面对人生大事怎么可能不紧张。
任尤仔细想了想，挑了些自己不那么反面教材的高考经历跟他说：来来来，我跟你说说我高考的时候
段商似乎隔着屏幕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任尤：真的，高考那三天少想点高考的事情，想多了紧张，这时候在突击也没什么用了，像我们那几天一考完就想着今天又可以蹭谁妈妈带来的饭hhhhhhhhh
任尤：不过高考也不要吃的太好了，生活状态尽量跟平常一样，保持平常，正常发挥就好了，别搞得太紧张了。
段商：让生活保持正常规律吗？
任尤：是啊是啊
段商笑了：那学姐还关我小黑屋？
任尤一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关他小黑屋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竟然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贴切又可怜，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一宿舍的人莫名其妙。
段商：习惯了每天跟你说几句话，一下子没了你有点不适应。
任尤保持着捂着肚子的姿势愣愣的蹲在椅子上，闪闪起身上厕所，在经过任尤时被她身上突然暴涨的母爱的光芒刺的两眼一瞎。
闪闪：“你干什么你进了巴黎圣母院吗？！！！”
眯着眼睛打游戏的小欧的迷迷瞪瞪的抬起头，“怎么了吗？我们换灯泡了？好亮啊”
任尤抱着手机，严肃的抬头：“你们的老父亲还是你们的老父亲。”
闪闪c小欧：“”
任尤：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要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放你出来吧！
段商轻笑着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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