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何隐士

    建康的夜空跟茅山的夜空大不相同。

    建康的夜灯火通明,夜空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纱笼,夜空有些泛白,星光是那么的暗淡,远不如茅山。

    茅山的夜那才是真正的夜,群山如黛,草木如织;微风如溪水般从身边流过,清凉到沁人心脾;蛙叫虫鸣演绎的是深入灵魂的奏鸣。天空如墨,繁星历历,陈庆之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就那样呆呆的凝望着,整个人就像是融化在了夜空里,直到师父过来把他叫回去。

    “师父,我有点想您了!”陈庆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客栈的房顶。

    望着繁华的建康城,夜幕中灯火辉煌的建康城,房屋鳞次栉比,数不胜数的建康城,陈庆之有些怅然若失。

    正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房下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偷偷的撬开一个客房的窗户,想往里钻。

    陈庆之定睛一看,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又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房主还是窃贼,本不想生事。但见那人手中提着的短匕,顿时觉得八成是贼,说不定还会做出谋财害命的事情来。

    于是陈庆之轻轻跃下房顶,蹑手蹑脚的跟着走到了那个房间外面,静静的守在外面,如果真是窃贼,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再来个人赃并获。

    房间内燃起了小小的火光,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想必是那人在翻箱倒柜,寻找财物。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别找了,那柜子里什么也没有,银子在我枕头下藏着呢?”

    吧嗒一声,火光顿灭,相比是那贼惊慌之间,将火折子掉在了地上。然后窗户被猛地撑开,那贼作势就要出逃。

    还没等陈庆之动作,又听到说话那人继续说道:“不要跑啊,你要偷银子,我给你就是了。”言语之间,十分的诚恳,像是在求着那小偷似的。

    那小偷手中的短匕握紧了几分,另一支手撑着窗户,心中犹豫不决。

    陈庆之只当是房主的缓兵之计,猛的拉着小偷的手臂,往下一别,失去支撑的窗户,重重的砸在小偷手臂上,手臂上的剧痛让小偷一声闷哼。那小偷也是十分的彪悍,随即一刀连同手臂透窗而出,差点刺中陈庆之面庞。

    幸亏陈庆之早就发现那贼手中持有短匕,所以早就有所提防,见那小偷的手臂也透窗而出,陈庆之一掌劈下,狠狠击中小偷的手腕,旋即又化为勾状,将手腕死死扣住。短匕哐当一声掉落地上。

    这时房间里的油灯亮了起来,房主慢条斯理的说道:“门外的壮士,你就放开他吧。他的短刀已失,也为不了恶了。”

    陈庆之心中暗道房主迂腐,小偷已经拿下,直接扭送官府,也算是惩恶扬善,偏偏这人要做老好人,还说什么为不了恶了。就刚才的狠辣劲,要是被刺中,不死也要重伤。放虎归山留后患,师父一直都是这么教导的。

    见陈庆之没有什么动作,房主只得端着油灯,斯条慢理的打开房门,走到陈庆之跟前。借着灯光,陈庆之才发现,这主的打扮也是十分的奇葩,宽衣长袖,不系腰带,披头散发,面色却是十分的红润;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眼睛虽然有些惺忪,但是颇有神采。

    那人见陈庆之不过是一个不到弱冠年纪的少年,却能双手死死抓住一个青年男子,不由得啧啧称奇,然后弯腰捡起那把短匕,说道:“小兄弟现在可以放开这位梁上君子了吧!”

    陈庆之一听,顿时没了脾气,想必这位大叔的脑袋是被门夹过了吧,小偷就是小偷,还文绉绉的来个梁上君子,更气可的还要自己把这贼给放了。

    “我说大叔,抓贼抓赃,你是事主,人我已经帮你抓住了,咱们还是赶紧找根绳把这贼捆了交给官府才是正事。”

    “你看我连根衣带都没有,拿什么捆人,”那人嘻嘻笑道,“把他放了吧,现在他的刀在我手上,也无法暴起伤人了。”

    “大叔,您确认?”

    “确定,嗯,”那人顿了顿嗓子,“非常确定,还很肯定。”

    陈庆之只得无奈的松开手去,小偷揉着发紫的手腕从屋内走了出来。夜色昏暗,想必那小偷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小偷一言不发,回头朝那人拱了拱手,然后快步就走。

    “慢着,”那人突然出声。

    小偷大惊,生怕他反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人居然端着油灯,嗖的一下,如鬼魅般挡住了小偷的去路,油灯火苗竟然没有一丝的闪动。

    陈庆之傻了眼,小偷心里更是惊讶到了奔溃,两腿一软,几乎要跪倒。

    那人一拂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小偷双膝,嬉皮笑脸道:“你五铢钱还没有拿,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小偷哭丧着说道:“大侠饶命,小人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才出此下策,我知道我错了,我自己去投官还不成么,求您老别戏耍我了。”

    “老夫什么时候要耍你了,”那人说完,变戏法似的手里拿出了几吊钱,硬是塞到小偷手中,并恐吓道:“你要是不收下,那我可要报官了。”

    小偷千恩万谢,接过五铢钱,快步离去。

    陈庆之见此情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心道,原来这位大叔身怀绝技,我却自不量力强出头,真是可笑可笑,想罢,转身就要回去。

    正要迈步,一道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形容猥琐,正是那位大叔。

    “小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坐坐。”

    陈庆之还想婉言谢绝,却被大叔看出了心思。

    “别跟我扯些客套话,放心吧,你骨骼并不新奇,我也没有起收徒的心思,只是今夜心情上佳,想找你聊聊天罢了,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客房内,大叔也不倒茶,更没倒酒,油灯往二人中间一搁,就这样聊了起来。

    “你一个外地的小毛孩子,胆子倒是不小,敢在建康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陈庆之一下子懵了。

    “怎么?难道还要让我说你行侠仗义不成?”

    陈庆之心里颇为不服,但眼前这位大叔似乎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大叔叹道,“如今,世道倾颓,人心不谷,像你这种自不量力想着伸张正义的行为就是为所欲为,难道大叔我说错了吗?”

    陈庆之看出了眼前这位大叔,高深莫测,心怀善念,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从之前的言行上来看,却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大叔,您是不是特别喜欢教育人?”陈庆之眼珠一转,狡黠地问道。

    “咳咳,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不是我老何吹牛,那些王公贵族跟着我屁股后面求我教他们我还不愿意呢。还有,你别岔开话题,老何我话还没有说完,刚才那一刀,你躲的不错嘛,看来也练过一些,不过我看你的根骨,啧啧啧,下下等,想来一辈子也无法成名成家。”

    想到何大叔的鬼魅般的身手,又听到他说自己的根骨是下下等,陈庆之不服气的说道:“我师父说了,单打独斗乃是莽夫行为,大丈夫理当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放屁,放屁,当真是臭不可闻,”何大叔煽动着他的长袖,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陈庆之怒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大叔,我敬仰你是长辈,才半夜坐下来与您闲聊,没想到您老居然口出狂言,为老不尊,罢了罢了,我回房睡觉去了。”说完陈庆之起身便要回去。

    何大叔连忙拦着,呵呵笑道:“小娃娃生气了?被我呛了一通,这边要走,难道不会气血郁结,形成内伤?何不听听我的见解,如果错了,你在痛骂老夫一顿出出气,要是觉得老夫说的有些道理,也算是增长了一些见识,不是么?”

    “那好,我倒想听听您老有什么高深的见解?”

    “看来你师父文治武功教你不少啊,但是缺少历练,你学的那些多半是停留在纸面上,却不曾实践半分,我没有说错吧。”

    陈庆之虽然心中不服,但的确如此,跟随师父学习近十年,学遍《礼记》c《尚书》c《周易》c《春秋》c《论语》等儒家经典,又学了《神仙传》,《天文星算》,《药总诀》c《太清诸丹集要》等书,深得师父夸赞,自己也颇为得意,但是论到实际运用,曲阿算是实践了下皮毛,却也是倚靠丘仲孚。至于半路搭救宋大岭,更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也没有用上自己在医药方面的本领。

    见陈庆之沉吟不语,何大叔继续说道:“只是熟读纸面的东西,便想着决胜千里之外,那就是酸腐气太重,真正用起来的时候,会吃大亏。纸上谈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前朝檀道济著有《三十六计》,都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一城一池争夺过来的,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再出第二个檀道济。”

    “那陈太尉,萧大将军,崔平西,裴刺史等人,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难道就不能与檀道济相提并论么?”陈庆之颇有不服气,心中暗道,其他人只是用来凑数的,至少显达公能与其平起平坐吧。

    “哈哈哈”何大叔大笑道:“萧遥光阴损自私,必有大祸;崔惠景只不过是陈显达的跟班,从未打过硬仗;裴叔业心志不坚,容易受到他人摆布;至于陈显达,算是个良将,素有威名,但谨慎有余,攻伐不足。”

    “你倒是挺能吹牛,你怎么不上呢?”陈庆之小声嘟囔道。

    “哈哈哈”何大叔又是一阵狂笑,“老夫最不喜欢功利,最喜欢冷眼旁观,也喜欢结交朋友,小朋友如此忧国忧民,我来猜猜是哪位的高徒?嗯,莫不是那山中宰相陶弘景?”

    “你认识家师?”陈庆之惊道。

    “陶弘景胸有大志,自己又不愿出山,偏偏还喜欢指手画脚,所以才教出了你这样一个有些酸腐,但又挺可爱的小徒弟。不过,他就没有教你点武艺防身么,啧啧啧,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惜可惜”

    “师父教我了,但是他说我根骨奇差,适合当主书c参军,并不适合当将军,”陈庆之心情有些郁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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