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胜败安之

    梁康博较之杨庚更为健谈,听到唐乔如此言语,顿时哈哈大笑,“姑娘口气颇大,就是不知伸手如何,须知江湖中人向来是手底下见真章的。”他面容俊朗,颇具儒风,但笑容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唐乔瞧的真切,眼中两抹精光直直射在梁康博身上。

    “梁施主可不要大意,说真的,和尚虽是和尚,但对金钟罩这门功夫还算颇有心得,可和尚也不敢打包票能打过唐姑娘。”

    杨庚上前一步,闷声应道,“杨某也不敢保证破不了大师的金钟罩。”

    “这么凶?”金和尚一怔,朝唐乔使了个眼色,“那来试试?”

    “可。”

    杨庚面容沉静,一身健壮肌肉似若磐石,一步踏前,好似山岳崩塌,惊得尘土飞扬,商队中武艺尚浅之人胆寒不已,频频后退。金和尚见状嘿嘿一笑,马步稳扎,双拳收与腰间,丹田内力运转,流往四肢百骸,周身皮肤顿时如镀了一层金粉一般,状若罗汉下凡,坚不可摧。

    “好功法。”杨庚低声称赞,一掌封上,与金和尚身上袈裟一碰即退,拧腰再出,一掌紧接一掌,劲风迸发,将金和尚胸前袈裟吹帖胸前,依稀可见胸前波纹疾走,却不见有分毫损伤。连连七掌打下,杨庚脚踏实地,一个筋斗后翻着地,又疾退数步,后脚猛蹬地面,压出一片坑洼方才停下,只见他面色由青转白,又似饮酒一般醉红,竟是受了内伤。

    唐乔不禁嗤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说大话的。”她伸手要去拍金和尚,与他再揶揄几句,走进了看清之后心中不禁惊涛骤起,金和尚眉头紧皱,面上满是痛苦之色,竟是连双腿也有些打颤,不知那杨庚动用了什么邪门功夫,竟是让金和尚如此为难忍耐。

    “金和尚,你还好么?我来运功助你。”唐乔说着就要出掌运功,被晏伶衣喊住。

    “别乱动,让他自己卸下劲力,外人帮不得。”

    杨庚浓眉一挑,脸上半点郁色也无,“金大师果然好功夫,杨庚受了内伤,不能再出手了。”他却是给自己了一个台阶,让梁康博和唐乔对峙,自己作壁上观。

    梁康博睨了他一眼,面皮一勾,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阴损模样,“杨兄打的好算盘,这就功成身退了。”杨庚面无表情,搀着江信然回到商旅之中,与杜焦说了些什么,只见杜焦先是一愣,旋即面露惭愧之色,似要争辩什么,杨庚不容置疑的摇头,坐在一旁休息。

    商旅之中一名叫洛明秋的男子挨近了杜焦,低声问道,“杜镖头,对面点子挺硬,是不是要”他隐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杜焦眯了一眼,摇头阻止,洛明秋依他退回人群,静观其变。

    再说金和尚这边,他一直在极力忍耐在胸中翻涌乱撞的内力劲气,无暇开口劝慰,又恐唐乔不识功法随意相助,反而会伤及性命,幸而有晏伶衣及时阻止才未酿成大祸。

    “听她的。”金和尚用尽力气逼出三字,顿时感觉喉头鲜血上涌,急忙用内力压着方才安稳,但不敢再多说一句。

    唐乔得他嘱咐,自是不敢轻举妄动,面上寒意虽甚,心神却是担忧,“那杨家汉子用的什么招式,竟让金和尚如此难耐?”

    “折水流的逆浪七重,本以为这一门早就没人了,没想到还剩一个庄稼汉。”晏伶衣的眼眸诡异而狡黠,“这种招式最善破外功劲力,存劲与体内,由内向外,一破再破,就算金钟罩铁布衫这等横练功夫,若练不到家也是白搭。”

    “那金和尚如何?”

    “难受点罢了,无大碍,你不看杨庚都吐血了么,他才是修为不到家的那个人。”晏伶衣不掩讥嘲之意。

    杨庚耳力上乘,听清了晏伶衣的讥嘲之词,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竟有如此眼力,杨某可否知道姑娘姓名?”

    默了片刻,她笑容温婉的轻撇,好似方才的讥嘲早作云烟,“我姓晏。”

    杨庚愣了须臾,低头想了想,忽而了悟,向来不见波澜的脸上竟是难得露出一丝温和,“原来如此,杨某明白了。”

    两人一言一合,梁康博在一侧早已不耐,摆手让杜焦过来拿了壶酒慢慢饮着,满是对唐乔的不屑,“两位可还要再说几句,好教金和尚调息完毕,梁某一战三人,也算得上痛快,方才金和尚与江老杨兄之战皆是一招便退好没意思,不如让我等四人多过几招,也让龙门镖局的诸位看看在下身手,不白拿那些个银子。”他话里话外自信满满,有意与三人同时过招,还不忘嘱咐杜焦两方安着,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明眼人一思便知,他吃定对面三人并非绝对歪门邪道,又喜秉承江湖道义,听他一言,断然不会一起出手,就算一翻车轮战,难道送镖商队中还剩他一个高手么?

    杜焦细思一翻自然通晓其中曲意,心中又喜又哀,喜的是梁康博终究没忘自己一路行来要事为何,哀得是此人向来以正道君子自居,如今却要用浅计阻敌,实在不复上古君子之风,截然叹矣。

    唐乔见金和尚面色稍缓,便不再担忧,转而上下打量梁康博。她虽不曾言语,但眼中轻蔑之意一看便知,梁康博面带微笑风度翩翩,心里却是将唐乔反反复复扒了个干净。所谓人面兽心,大抵如此。

    “我来便是,何必金和尚出手?”唐乔不屑一晒,反手握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梁康博却不接招,而是看向晏伶衣,后者识趣的后退一步,双手拢在宽大袖口之中,表明自己并不会出手。

    “那便请吧。”梁康博一言既出,身形便如飞鹰掠地,眨眼间就冲到唐乔身前,也不曾拔出腰间佩剑,而是右掌成拳,待近她身侧,忽而五指散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拍往她的左臂。梁康博乃会稽桑寿山

    隐霄门门人,一手隐霄散手出神入化,“玄奥无踪,变换随形”,以临阵变招为宗,所修内力又极为刚劲,一般人轻易接下非死便残,就算侥幸躲过,一旦被散手黏住,也难以脱身。

    他一出手便是隐霄散手中最为奥妙的“截川手”,传闻是该派祖师静立川前而悟,曾一式截断奔流江水。梁康博有心速战速决,一是不落了面皮,二是早些赶路,也好了事得银,早日逍遥。

    正当他心思回转之时,却感觉手上一空,并未落到实处,定睛一看,却见唐乔不知何时早已离他三尺之远,正冷笑看他。

    “倒是不慢。”梁康博半真半假的赞了一声,足下反转,五指向斜处一抖,宛若蛟龙游弋破海探首,又向唐乔攻去,因着忧虑唐乔再用诡异步伐躲开,他这一式不再托大,而是一式接着一式,“断龙爪”c“平山望月”c“醉卧首阳”c“三千花叶”,顷刻间一套隐霄散手已打出数招。唐乔见他来势凌厉,却也不慌不忙,右手反握短刀,左手收掌似喙,在半空中虚点数下,处处落在梁康博关键之处,脚尖连连轻踩,旋转若舞,在梁康博掌风中穿梭,逮准机会与他侧腰一拂,惊得他连忙收招后退,暗运内功检查周身是否有佯。

    “原来也是个怕死的。”唐乔冷冷一晒,讥嘲之意一听便知。

    梁康博自知失态,嘴上却在强撑着解释,“唐门中人最善用毒,我怎知”他话未说完就被唐乔截断,“我方才说过不会用毒,你大可放心,或者,你若发现有所不适,我予你一粒花玉百消丸如何?”

    花玉百消丸取名风雅,却是唐门所制,可解百毒,唐门中人善毒,自然擅解,故而此丸闻名江湖已是久事,梁康博初听时候喜不自胜,但很快冷静下来,想起唐门尚有“千蛛丹”这一类剧毒之物,若是服下,目不能视口不可言,足足七七四十九日才会在痛苦中身亡,着实可怕不已。

    若是她给自己一粒千蛛丹却说是花玉百消丸,岂不是着了她的道了。

    “花玉百消丸就免了,料你也不敢自毁门面,来,你我继续来过。”梁康博内力饶体一圈,确定并无大碍,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唐乔那一拂大抵是有意欺骗自己,心中怒意不由更甚,便主动搦战,以期立威。

    唐乔眼角轻觑,竟是不拿正眼看他,更是让梁康博添了几分怒意,又乎见唐乔身影后仰撤去,竟带上了数分残留身影,不禁又恐又惊,暗叹自己还是托大,对方终究是巴蜀唐门之人,百年世家屹立不倒,又岂是常理可以度之,看她这步伐,倒像是传说中唐门的“浮空掠影”一式。

    却说是“浮光掠影”一式乃唐门不传之秘,由唐门天罗秘法催动,教人行带残星c影乱人去,在混乱中迷惑对手心神,以好一击致命,只是这种步法太过晦涩,年轻一辈鲜少有人习得。唐乔小小年纪就能离开唐门独自闯荡,原是百年难见的武学奇才。

    他已认出,还未待说明,就听不远处晏伶衣激越的赞许,“唐姐姐的浮光掠影步法竟是修到了第六重诸生行影的境界,实在是厉害!”

    梁康博听罢一愣,第一次想要认真打量这名容貌迤逦的少女。

    她怎么会知道唐门招式的功法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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