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唯汝合意
“姑娘似是在暗示苏某?”手扶在剑上,他后撤半步,低声问询,“那苏某倒要反问,乐家也想分一杯羹?”
“乐家没这么大野心,只想做现在的乐家而已,不搅浑水,也不被浑水搅,倒是和知守观很相似,但是呢,有些人偏偏要来趟这趟水,带些个泥点什么的,本来静如深潭,偏觉得里头养着蛟龙,这就很恶心了。”
苏秦想起苏家大哥与自己说的事,忽然心中一动,试探着提议,“也许乐家可以与苏家练手,你处江湖,我平朝堂,如何?”
“北方奚人势起,铁勒人也跃跃欲试,东北还有柔毒未平,你们就想着先平朝堂,不管百姓了吗?还是你们觉得骆家那个皇帝,能指挥动朝上四大世家的人去平了柔毒?”
“难得乐楼主有这份心,但。”苏秦眯起眼,心中沉沉的叹气,“大概是大势所趋吧。”
“大势,什么是大势?”乐南祯微微一笑,朝向他伸出右手,“我所在者便是大势,我且问你,你敢来吗?”
苏秦回答的很快,也很简单,“廷溪不敢。”
“随便说说而已啦,不要当真,本来我来这里就是闲逛,闲逛就逛到这儿了,你们说的话我就听到最后两句,那趟镖是龙门镖局押得吧,实话跟你说了,冼陈楼没兴趣沾惹这些俗事,你们大可安心。”她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指揉捏着耳侧穴位,“对了,你知道的,道门有顺心意一说,我顺着心意走过来,果然很好。”
“很好?”苏秦顺着问下去。
她狡黠的笑了,藏在戏面下的脸眉眼弯弯,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果然,唯你最得我心意。”
静了片刻,倦怠的笑容爬上苏秦的脸,“谢过姑娘厚爱,廷溪告辞了。”
“诶,你这就要走吗?前天你在观里不还质问你师父为什么不擒下我,怎么到你身上,也是这幅样子。”
“实属无心,姑娘勿怪。”苏秦说道,抿唇顿了片刻,他又补充,“如果姑娘不在此处生事,廷溪自然不会对姑娘动手。”
“哦?那要是我惹事,你就会赖上我了?”女子凑上前看他的脸,眼眸温柔而奇异,“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苏秦皱眉别开了脸,“姑娘休要胡说,苏某真的要回去歇息了。”
乐南祯泄气一般怂落下肩膀,懒懒的绕到一侧,“家族亲情不复当初,我大概也能知道你现在什么心情,就是想逗你开心一下,别那么难过,谁知道你这人可好,不领情不说,还来怪我,真是过分啊。”
“原来”他语气微顿,神情波澜不惊,“原来是这样吗,那苏某错怪姑娘了。”
“给我点补偿。”
“得饶人处且饶人,乐楼主不要得寸进尺。”苏秦一心想回客栈休息,实在无心与她闲聊,不知不觉间语气便重了几分。
话音方落,面具后的人似乎冷笑了一下,周身气势瞬时一变,方才平静淡柔的感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山岳加身般巨大的压迫感。
“不识抬举。”乐南祯背过双手冷冷的看他,周身内力蓬勃向外,几欲凝成实体,“活该挨打。”
苏秦心中暗惊,世上竟有如此天赋异禀之人,小小年纪经由如此深厚的内力,粗略看去,大抵师尊功底也不曾有这般深厚,若真动起手来,不过是猫戏老鼠。
苏秦自知功力不及对方,乐南祯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右手立掌平推,速度不见得多快,在苏秦眼中却似山岳在前,难以脱身,竟是少林高深掌法,推山掌。他知道这掌法若是落在身上,定然粉身碎骨,不得全尸,是以不敢硬拼,脚下踩着知守观特有七星斗转步,脱离掌风范围,借转体之机,抽出古剑鸦九,直刺乐南祯。
他乃知守观出身,出手自然是知守观的剑招,斗薇剑术,剑术合太一生水心法威力剧增,乐南祯掌势一出不及收手,他有极大的把握伤到乐南祯。过招之时难以分神,否则苏秦定要笑叹自己将乐南祯看得太过可怕,毕竟武林高手被无技白丁一闷棍敲死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乐南祯似是看穿了他的动作,隐隐传来一声“嗤笑”,竟是决然收招,脚踩七星,避过苏秦剑锋,电光火石间右手两指尤能捏住鸦九剑刃,屈指一弹,苏秦顿觉手臂酸麻,略一缓神便是剧痛难耐,长剑险些脱手。
未曾想到竟然一招就输给对方,个中差距未免太大了些。想到此处,苏秦不禁眉目黯然,道心蒙尘,只觉得胸中一口郁气呼之不去,难耐万分。
“你还好?”乐南祯右手微垂,探身而视,“我留了力道,不会伤你筋骨,只是有些难受罢了。”
苏秦惊疑不定,以剑撑地,“你怎么会知守观的七星斗转步法?不对,你左手一直背在身后你看不起我,呵,也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如同隔山,对付我这种小角色,不需要用两只手。”
“不是不是。”乐南祯一听便急,慌忙甩着手解释,方才威势消散全无,“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不能用左手。”
苏秦沉默不语,眼中灰蒙一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乐南祯见他这副作态,不禁微叹口气,从后背抽出左手扬在他面前,轻轻吹了声口哨,旋即,一道白色细长宛若玉石的小东西便顺着她的手背爬上手腕。
“这是苏小白,西域弄来的一条异蛇,动作迅猛且剧毒无比,我怕刚才用左手与你过招,怕它护主心切,会忍不住出来咬你。”
输也要输的有理由,听完她解释,苏秦只觉得胸口畅快不少,只是仍旧纳闷,蛇乃五毒之物,乐南祯竟然贴身饲养,不怕它反咬一口,立毙当场么,而且,苏小白是什么奇怪的名字,为什么要姓苏。
他很快就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乐南祯伸出一只手指在白蛇头顶摸索,嘴里低声嘟囔着,“小白,快,叫爹爹。”
“苏某认输,乐楼主不要再欺辱在苏某。”
“欺辱,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在欺辱你?”乐南祯偏了偏头,如同一只赌气的猫咪,随时愿意伸出爪子挠他,“苏秦,你真的太得意了些。”
仿佛未听出她的不悦,苏秦缓缓地将话理顺清楚,“苏某似乎与乐楼主并不相熟,初次见面,乐楼主便坦诚示爱,苏某佩服,但实在不敢应是,还望乐楼主海涵。“
说完,他脸上便挨了一记,力度却不大,好似挠痒一般。
苏秦微微一笑,坦然受之,心中却是想起还在知守观时候吕芝希说过的一句话,“山下的女人都是水做的,但水亦有惊涛骇浪,难免拍打脸上,那时么,若是怪你,受这便是,若是无理取闹,扭头便走。”
然后他扭头便走。
“小哥哥,你要去哪里。”
小哥哥。苏秦的心悠的一颤,总觉得这声呼唤好似很多年前便听到过一般,分外熟悉却又如此遥远。他没有回头,但回答了她。
“回沧梧镇休息。”
须臾,便听到身后一声哀怨的叹息。
“晏伶衣,你喜欢她么?”
“什么?”前行的脚步顿下,“我与她不过初识,连友人尚不能算。”
“那你想想,是喜欢乐南祯的性格,还是晏伶衣的性格。”乐南祯喊道,“半月之后,我要你的答案。”
“这些没什么联系的。”他偏头瞥了一眼,未曾将这话放在心上。
或许可以动用苏家的力量查查乐南祯的底细。苏秦脚步不停,心中已在计量着若是日后知守观与冼陈楼针锋相对时该当如何。
知守观c苏家,冼陈楼c乐家?大概是这样了。
走神之间,苏秦忽而感觉后颈一阵凉风,似有什么东西扑向他的后背,未等有所反应,便被一人双臂成环圈住,动弹不得。
“乐南祯,你做什么。”
苏秦回过神,微有些愠怒,又觉得后背被那女子娇躯紧紧贴着,实在粘滞难耐,便挣扎着想要脱开,哪知他一挣扎,乐南祯反而抱得更紧,最后转而用一只手紧紧地勒住他,侧身贴向他的肩膀,苏秦心中秉承仁义道德,不敢轻举妄动,正想开口劝阻对方“男女授受不亲”一类的话,就被乐南祯用手遮住了眼睛。
是要下死手了么。苏秦暗道,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遵法,斗力不过,转而用内力挣脱。
“别乱动,我不会杀你。”女子温雅的声音带着惑人的磁性在苏秦耳边响起,仿佛被什么蛊惑,苏秦挣扎欲烈,乐南祯禁锢越深,无论如何挣脱不开,无形中放纵了她的作为。
“你要做什么。”苏秦自知难以脱身,不由怒道。
乐南祯却只轻轻一笑,借着他肩膀将戏面向上推开半片,露出线条优雅的下颌,还有浓艳如夏日焰火的唇。
鼻尖闻到泛着凉意的香气。她的呼吸愈发趋近,已能想象到她微微开合的唇,是那般惹人心醉。
“我只是,想尝尝你的味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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