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幽谷迁乔
“大夏龙雀?”
“逗你玩儿。”沈言嘻嘻一笑,佯装漫不经心,“诶,晏姑娘,这里没外人,你就跟我说实话呗,下面这些人你到底能打几个,放心,我嘴巴严着呢,不会告诉苏秦。”
“一个也打不了。”
“嘁,鬼才信你。”
“和你说实话你还不信了,非要把我打趴下才行?回房睡了,一会如果要动手的话动静小点,别扰了我好梦。”
沈言笑着揶揄,“怎么不下去蹚水了?”
“逗你玩的,我可惜命了。”她毫无表情的客套着,反手将短刀丢给他,“记得还我。”
“哟,到我手里还能要回去?苏秦不识货,我可是识货的。”沈言扑哧一笑,“你呀,做人大气一点,说不准能堵住我的嘴呢。”
“随你便。”晏伶衣背身而去,连步子也不曾顿一下,只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在走廊回响,“刚来时候,楼里也有点苍派的人,也没见你过去打个招呼,当真是同门情谊凉薄如冰。”
沈言先是一怔,又静静地凝视许久,忽而绽了一个了悟的笑,“小娘皮,切开肯定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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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挑了个靠左的位置坐下,沈言唤过店小二,要酒要菜,甚至有心思问他能否喊来个唱小曲儿的姑娘。
那店小二也不是易于之辈,不久前还一脸倦色,此时却已是目露精光精神抖擞,沈言瞧的真切,他的腰间鼓鼓的,显然是藏了匕首之类的东西。
在这时候主动下楼找乐子的不是痴傻就是确有内蕴,小二拿捏不准沈言高低,便耐着性子劝阻,“客官您喝酒就喝酒,这大晚上的哪能找到唱小曲的,还是别为难小的。”
“也罢也罢,天黑路远,小二哥还得忙着看店,我也就客随主便,不这么多事了,毕竟不能做恶客不是?”
那小二听罢,心知沈言是个有眼力见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挚,“客官这话说的是,俗话说,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过桥须下马,有路莫登舟。多少冤死鬼,都在道途边,大家都是跑江湖的,没事干嘛非得惹自己一身骚,看你也是个有底子的,老老实实的待着,听听新闻倒也没啥,若是动手了反而不美。”
“兄弟,行家啊。”沈言竖起大拇指赞叹,“听你这意思,咱店里没少有这景象?不如一块坐着喝喝酒,给兄弟我说道说道,也算交个朋友,怎么样?”
小二回头瞧了瞧,见掌柜的没有阻拦的意思,不由心中好奇万分,但还是端过酒坐在沈言旁边,扒了几口热菜,“托了兄弟的福,难得这么早吃上一口热菜,唉,吃了热菜就有了话头了,你看那边,诶,别转头啊,用眼睛余光看。“
“哦哦!”沈言从善如流,“那边那个浓眉大眼的大哥?怎么还带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兄弟可不要忘了,江湖上最不能轻视老头儿c小娘皮再然后就是小孩子,可说不准那个就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小二又饮了杯酒,眼角已有一团醉红,“那个浓眉大眼的姓程,名唤斧金,是个绿林豪杰,为人很仗义,道上的兄弟都称他一声程三哥,至于另外一个可不是什么小孩,那可是龙磐岩大豪的军师呢。”
“这么小?”
“那武侯出山时候不也是你说的小孩?”小二哥无所谓道,“莫欺少年穷哟,这话是这样用的吧?”
沈言不愿与他争吵,赶紧斟酒请他继续说,小二美滋滋的一饮而尽,正欲开口,就见客栈门前走进一个满脸略腮胡子的大和尚,那和尚扛着一把禅杖,走路吊儿郎当毫无僧人矜持,却是笑容爽朗,不断地挥着手,待扫视了一圈,似乎觉得无处可坐,便径直朝沈言一桌走过来。
“我说小兄弟,和大和尚拼个桌怎么样?”
沈言见状不禁小声感慨,“果然每个武侠剧里都会有一个奇怪的和尚”
“小兄弟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来大师,一起喝点?”沈言热情相邀。
大和尚外表虽然粗狂,心却喜如稚童,见沈言主动相邀,他竟是颇为害羞,摸着自己硕大的光头嘿嘿傻笑,“大师,嘿嘿嘿,这怎么好意思。”
店小二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语气熟稔,“金大头,有酒喝还装蒜,还不快坐下。”
那和尚哈哈大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他伸手就要去拿放在桌上的酒壶,手方要抓住,那只酒壶,却在众人面前猝不及防的炸开。
其时客栈空静,酒醉无声。众人的目光在桌上凝定,落在那只短箭之上,神情格外奇异。门前脚步渐响,只见得一面覆黑纱的女子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前,手中端着一只精巧小弩,并无意外,方才那只□□就是这名女子所释。
“咦?竟然是弩。”
金和尚看着满桌碎片不禁大呼可惜,却未去找那女子的麻烦,店小二见状大抵猜到些什么,也就由着他去。
沈言诧异于对方用弩,还要再问,就听到场中有人惊呼,“蜀中唐门的人?”
女子朝沈言方向望了一眼,黑眸静如深潭,“沾酒即醉,那就不要再喝,下次再让我看见,先废了你左手左眼。”
众人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道唐门中人果然如传说所言狠辣阴毒,就连一妙龄女子都如此歹毒,一言不合竟要瞎人左眼,废其左手。须知唐门中人善用两物,一为暗器,一为毒,两者皆是难以防范之物,唐门中人又将其用的出神入化,教人在不知不觉间中招身陨,是以少有人愿意招惹唐门弟子。
场中有与金和尚相熟之人,碍于身份没有与其招呼,但心中皆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随着性子乱说,惹恼了这女子,最后落得个无人愿见得下场。
金和尚听罢,立时挺直了身体气呼呼的看她,手里端着禅杖蓄势待发,却终究没有出手,而是摊开双腿坐在地上,颇有耍赖之意。
“不让和尚喝酒,和尚就没力气打架,没力气打架你也劫”
女子杏眼一瞪,厉声喝止,“住嘴。”
金和尚果然顺从,马上闭唇不语,默默参禅。
众人见状不禁啧啧称奇,须知金和尚常年混迹渔阳,在沧梧镇也有不少相识,都知他性情洒脱,肆性而为,虽然多有侠义之举,但视戒律如无物,是个心有佛而行不端的酒肉和尚。没想到平时洒脱自在的金大和尚竟然被一个唐门的丫头收拾的服服帖帖,莫非真的是碍于唐门威势不敢肆意?
店小二受掌柜示意,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您是来玩儿的还是来投宿的?”
“韩珪可还在这店里?”
“韩珪?”小二皱起眉头想了想,“常年来店里的我倒是都熟,从来没有一个叫韩珪的人。”
“这样吗,果然像他的名字,珪,缩头乌龟。”女子冷冷的回视,不掩讥嘲之意。
“这可小店里确实没有叫韩珪的人。”小二辩解道。
此时,旁侧传来一个探问的声音,“姑娘所说的韩珪,是不是有断风刀之称的韩大侠?”
女子侧目望去,就见店里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三个人,上首是一鹤发老人,身量消瘦c憔若老柴,面目却是慈爱,极易让人让人心生亲近,右手边是一文人青衫打扮的男子,瞧着白净清爽,意气非凡,腰间配着一把装饰考究的长剑,更添几分潇洒,而开口之人坐于老者左侧,却是一个寻常打扮的男子,粗看下去瞧不出什么特殊,但对方能想到“断风刀”的名字,想来也不是易于之辈。
“确实有这么个诨号不假,但大侠之名实在叫人笑掉大牙。”
此言一出,座中三人顿时神态各异,老者捻须点头,似乎在赞叹她的豪气,文人打扮的男子却是微微皱眉,颇为不悦,至于那名表面平平的男子,神情平静至极。
“确实如此,江湖诨号大都由人口口流传,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传乱了也属正常。”男子颔首以示赞同,“说起这个,我就想起偶然听到的一个诨号,叫什么琼叶惊花,附庸风雅,反而庸俗至极,我看这诨号之类不要也罢。”
“你这想法倒是和那位比较想象。”老者笑道。
女子似乎来了兴致,手中小弩折叠成一个木块收入囊中,走上前去问道,“老爷子说的那人可是”
“不要说出来。”老者推出一掌,微笑赞叹,“知道便好,知道便好,想不到现在的年轻人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到让老夫心生快慰。”
“那敢问前辈姓名?”女子口中换了尊称。
“老朽不才,空活数十载,当不起什么前辈的称呼,至于名字么,告诉你也无妨,老朽姓江,名信然,坐我右手边这位是梁康博梁先生,至于这个相貌平平的汉子么,名唤杨庚,喊他一声大庚便可,至于江湖诨号,哈哈,不要也罢不要也罢。”江信然边说边指,为女子介绍清楚,而另外两人只是客气点头,并不多加言语,“那唐家姑娘,你又该怎么称呼?”
“我么。”女子似是随意,瞟了一眼二楼客房,“唤我唐乔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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