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闹剧
汪芙蕖遇刺身亡后,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即便人死了,可汪家在新政府仍旧是“树大根深”,不知有多少人指望着攀上汪家这棵大树飞黄腾达,名利双收,可是今天整幢宅子却异常的冷清,除了一个老妈子在厨房准备午饭,再没一个多余的人。
“婶娘在祠堂等着你呢,上楼吧。”枪管沿着脊背一路向上停在了脑后,用力一顶,阿诚猝不及防地偏了一下头,身后的女人却丝毫没有放松力道。“枪可是上了膛的,乖乖跟我进去,不然我就让那个老女人直接给你买口棺材送来我们汪家收尸。”
“汪家祠堂,岂是我这个外人能进的,于情于理都不合吧,汪小姐。”明家的祠堂他从来都是轻易进不得的。明镜和明楼不是没想过让他入族谱,只不过当初让明台入族谱已经是费尽了口舌和心力,甚至差点和本家闹翻,姐弟俩实在不知道如何再和本家开口了,事也就被放下了,这一放就是十年。
“明堂哥可喜欢你了,说你懂事又好学,比明台那小子强多了。若是我去求他,他肯定能。”明楼不止一次提过由他出面去明堂那儿求情,每一次都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拒绝了。
“怎么能让大哥去求人呢,无论什么事都不行!”
“你的事情,就算是下跪磕头我也得给你求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教我的。”
“咱们兄弟几个膝下的黄金早就交给明大小姐了。”于是每次关于这件事的谈话都在两人的调笑之中不了了之。
如今他明诚连明家祠堂都进不得,却被汪家大小姐拿枪押着进了汪家祠堂。一屋子的汪家人目光灼灼,盯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深呼吸一口,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婶娘,我把人带到了。”坐在屋子北角的妇人将黑底素花的披肩掩好,缓缓站起来走到阿诚面前。“你就是明诚?”看来此人便是汪曼春的婶娘,汪芙蕖的夫人了。“眉眼果然跟那小贱人出落得一模一样,怪不得我丈夫总说见你眼熟。”
“汪夫人的话阿诚不明白。”彼时话语刚出口,阿诚便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次他再也无法如常的淡定自若。这个刚刚经历丧夫之痛一脸颓然的妇人,用一句话击中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那个“小贱人”又是谁,怎么会和自己有同样的眉眼,难道是自己的亲人么,是姐姐c妹妹还是——母亲。
阿诚不敢再想下去,对寻亲这件事他和明楼一直讳莫如深,他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生身父母既能狠心把他丢掉就根本不会再愿意见到他。就算相见又如何,这样的父母他是怎样也不会认的,他也坚信明楼c明镜无论如何不会把他还回去的。
而现在身世的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就算他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一切,真相也已经排山倒海地向他扑过来,挟着一股寒意将他裹紧,整个人如同堕入了冰窖一般。双拳握得越来越紧,快要将掌骨捏碎,发力的肌肉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向挺拔的脊背吃痛地弯了下来,痛楚来得很猛烈,连带着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汪夫人没有要闭嘴的打算,反而坐了下来准备把这些陈年往事都讲完
“前天整理我丈夫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些,原来他一直在瞒着我找你的行迹。”一沓厚厚的档案表格被丢在地上,上面的题字抬头清晰可见,自己当年被育幼院收容的记录和证明,自己入职新政府时递交的履历和体检报告以及在巴黎一时兴起做过的血型检测报告。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是汪芙蕖的孩子。
“你母亲不过是个唱戏的,不知何时勾搭上了我丈夫,还珠胎暗结,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妹妹都已经满月了。”
“我毒哑了她嗓子,我偏要她生不如死。她性子倒也烈得很,没过多久就吊死在戏园子里了。”一介女流之辈能阴狠至这般,也不愧是一手将汪曼春带大的婶娘,想来汪曼春的那些手段其实还比不上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婶娘。想到母亲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去死,没有人陪,甚至没有人送终,他恨不得现在就剐了这个毒妇。
尚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放下了紧握的拳头,现在占据阿诚内心的不是震惊也不是恨意,而是恐惧。他真的开始害怕了,害怕面对明楼c明镜还有明台,他现在只想远远地逃开,一个人去承受这些突如其来。
“我还有妹妹,是么?她在哪里?” 汪芙蕖已死,那么现在他唯一的血亲就是那个生死未卜的同胞妹妹,阿诚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这最后的一点点希望也随风消散了。
“那个小丫头生得也是水灵,可不能浪费,所以我就将她卖到窑子里去了,说不定她现在是上海滩哪家勾栏院的花魁呢。”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阿诚只能用低不可闻的自言自语强压下自己想要开杀戒的冲动。汪芙蕖生前害明家害得不够,现在死了却还要拉自己下水,这个恶人当得够彻底。感觉到身体的力量正在渐渐流失,左肩越来越沉,目光也开始飘忽,止痛针的副作用不断蚕食着本就不清明的意识。现在他只想赶快离开,离开汪家这个葬送了他仅有的一点点幸福的“坟场”。
“汪夫人请我二弟上门做客,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啊!”祠堂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又是那个熟悉不过的身影。
为什么在绝望之际,拯救我的总是你,我欠你的是不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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