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定罪
朝堂门口的太监见着安白跟苏仑下了步辇,似是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有些同情的望着安白,然后往里宣告了声便让他们俩进去了。
安白不止一次幻想过她第一次跨入朝堂会是怎般模样,或许是其乐融融,官民一家亲的和气致祥;亦或者是各抒己见,政见迸发的百花齐放。而她如今亲自跨入这方领土时,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逐渐冰凉,周围人的眼神与面容讥讽刺耳无比。真是个像坟墓一样的地方。安白心想。
立在两旁的文武百官,除了个别安白面熟的大臣惋惜且有些爱莫能助,更多的则是毫不加掩饰的敌意上下打量着。
前边跪着一男一女两人,安白脑子头晕目眩的看了过去。男子的官服被零散的丢在一旁,身着的底衣有些脏乱。头发更不复往日规规矩矩的髻着,甚至还散下来了几根。但即使是这么狼狈的模样,他的背却挺得很直,刚正不阿,大气凛然。女人跪在一旁,在众人打量的眼光中却无半分躲闪,满目腥红却不见半点泪花,一副冷静自持而又倔强无比的模样。但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见她的贝齿紧咬着,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爹娘真是从始至终都伉俪情深的很。安白阵阵悲哀涌上心头。
“皇儿也来了。”耳边传来有些慵懒的声音,安白看了过去。高位者身着华服,剑眉泛起阵阵涟漪,嘴角还带着笑意。手里边漫不经心的拍着一本厚厚的书。
安白撇开眼,看了下站在一旁拿着刀的侍卫,眼神停留在那刀上。再微微抬眉看了看坐在高位,一脸满不在乎的男人。垂下脸。哎,真想杀了他。她心里叹了口气。
“见过父皇,皇儿自作主张,请父皇见谅。”苏仑说道。
“无妨,你站一边去罢。”皇上伸出手挥了挥,然后随意指着安白,说:“你上前来。”
安白长舒一口气,也不看苏仑有些担忧的神色,步履稳重的跪在了爹娘一旁。抬起头不加掩饰的看着皇上,眼里也摸不清情绪。
“大胆!竟敢正视龙颜!还不低下头去!”一个小太监扯着尖锐的嗓门道。话虽如此说,他却轻轻挤了挤眉,使个眼色叫安白赶紧垂下脸去。安白认出来这是个平日里总跟她讨零嘴吃的嘴馋小太监,跟她一来一往多了,也熟络许多。安白不理会,继续无所谓的看着皇上。
“无事。”皇上道。
还要说话的小太监听见这话稍稍安了点心,有些责备的看着安白。
“安将军,你这女儿果然生的俊俏,难怪让我家皇儿这般痴迷。”声音继续慵懒传来。“生的这般好看,先前怎么一直推脱着不让朕见她,朕还以为是怎样的洪水猛兽呢。”
安白余光看见爹爹挺直背的身影抖了一下,然后又平静了下来。娘的手从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才终于感觉自己身上有了微微暖意游走。
“小女年少无知,越大却越不懂事。臣是怕她冲撞了陛下,才让她躲着陛下。请陛下责罚。”爹爹道。
“呵呵,责罚先搁一边暂且不说。安将军,朕今日劳师动众把你一家人请来这朝堂上,是因为朕近日看了本极有意思的话折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们且听听好不好笑。”说完便把一直拍在手里的那本厚本子丢给之前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捧着宝贝似得接着那个厚本子,正了正书,清咳一声便念了起来。
“丁卯年洪水迸发,安盛青号召文武百官集资捐钱,并搜刮百姓,假借以修建水利之名私筑金库。导致水利修缮不妥,洪水所到之处民不聊生,颗粒无收。
同年安盛青私下结交地方官员以此收取贿赂,串通官商相护。商与官打砸抢杀,掠夺百姓,百姓苦不堪言。
戊辰年安盛青假以顾大人之名,强取豪夺地方乡镇一位妙龄女子,女子不堪受辱跳河自尽,至今这位女子的全家都在官府击鼓鸣冤。
戊辰年百姓有人来报,安盛青走家串门到各地偏远村落寻壮年男子,不多时日,村落里壮年纷纷不知踪迹。疑似在招兵买马,操练精兵悍将,目的不纯。
庚午年安盛青走街串巷,为流民发放储粮。以此为博得百姓间的好口碑。岂料流民吃了储粮不多时日便暴毙而亡,其心之狠毒,不容小觑。
壬申年有线人报安盛青私下操练兵马,训养一批精干士兵。意图不轨。
乙巳年安盛青驯养的精兵已有猛虎之势,且近日来安盛青朝堂上连连告假。确有谋逆知心”
“行了。”皇上打断了小太监尖锐无比的嗓音,好整以暇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说:“安将军,这话折子是不是有趣极了。说也奇怪,偏生这话折子上的人与你的名字还一样,要不看在名字相同的份上,安将军你屈尊来替他辩解一二?”
安盛青无奈的叹了口气,跪拜在皇上面前,说:“皇上,这些参文里的条条状状臣都可以明白的一字一句解释清楚。洪水之事臣几乎散尽半家财产只为能把水利修缮好,又怎会私筑金库?至于搜刮百姓,强取豪夺民女,臣更没有做过。搜寻壮年男子当是臣多事,臣是为了鼓励他们出去劳作以此改善生计,谁知竟被人安上招兵买马的帽子。流民之死死于京城里突然爆发的瘟疫,而并非储粮。皇上,臣绝无谋逆之心。皇上与臣君臣半生,如今怎会轻信小人谗言啊皇上!
“放肆!你是在说朕是非不分吗?!”一改慵懒之姿,皇上震怒的拍着龙椅大声说道。
“臣不敢!臣只求皇上能信任臣!三人成虎,这些空穴来风的污秽事,倒脏水般泼向臣的身上,无凭也无据。皇上如今疑了臣,正是叫那些背后小人春风得意。可臣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的啊!皇上明鉴啊!”安盛青高声说道。
“安将军,您这口口声声说背后小人的,可莫要再指桑骂槐了。一位大臣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参文上的条条状状您当时既然做了,如今自然也就会落下把柄。可不是您口中的无凭无据。金库之事,即使你隐藏的再好,皇上可是明察秋毫的翻了大半个京城把它翻了出来。是念及您劳苦功高才决定瞒下此事,既往不咎。还有这招兵买马之事,您自然是把自己的谋逆之心假用心系百信来掩盖,但诸多大臣都看见你操练兵马次数见长,精兵悍将也是不争的事实。安将军还是莫要再颠倒黑白,搅动民心了。”
“顾大人可真是会搬弄是非。参文上说强取豪夺女子的人怕就是你吧,既然敢做这等腌臜事,又何至于把这事泼在我头上?金库之事,我从来没做过,更不知你们从哪里翻来的金库非要说是我的。操练兵马之事,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巩固军心操练兵力这也是错?!“安盛青怒不可遏。
“你!”顾大人气急。
“闭嘴!”皇上大怒,站起身来走到那小太监面前,拿过书往安盛青身上一砸,说道:“朕竟不知安将军如此巧言利色,好啊,你把这参文上每一条都给朕解释清楚好来龙去脉!我看你舌灿莲花能耐到何时!”
朝堂上寂静一片,大气都不敢喘。天子之怒,谁也承担不起。
安白看着爹爹跪拜在地上的身影,又看了下旁边大臣们讽刺无比的冷笑。心中只恨不得能将他们全都杀了,一个活口也不留。突然,瞥见摔在地上的那本参文,黄皮纸的封皮,上面写着小小却刺眼无比的‘安盛青’三个字。安白觉得这本子熟悉无比,熟悉得好似跟在苏仑书房里看见过的一模一样。
安白不可置信,慌忙拿起摔在地上的本子仔细看着。回想着当日在苏仑房里看见的那本,一模一样!竟一模一样?!字是苏仑的字,提笔方式,一笔一划全是苏仑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竟是这样
安白一直警告自己要绷紧脑子里的那根弦猝然一下断了,理智与意识都涣散开来。
“乘龙快婿,倒也不错。”
“安安,不要退亲好不好。”
“别哭了,我会心疼。”
“安安,我爱慕你。”
“爱慕你”
安白脑子里闪过苏仑的点点滴滴,觉得好些好笑。笑意还没到脸上,心却突然抽痛了一下。安白一时体力不支,俯倒在地上。
“安安!”
“安安!”
两声惊叫响起,一声来自娘,一声来自苏仑。
安白强打起精神,望向苏仑焦急的模样,轻声嗤笑一下,不知在嘲笑自己蠢笨无知,还是在嘲笑苏仑逢场作戏入了迷。
苏仑看着她笑不达心的脸庞,身子一顿,瞬间只觉得这三伏天的天气仿佛如同冰窖一般凉进心底,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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