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道阻且长

    此时静梧宫的气氛很是凝重,传旨黄门前脚刚走,后脚夏侯澈这边已经气的摔碗砸罐,因为他赌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他以为皇后能为他铺好以后的路,保他一路顺遂。以为自己是岳帝唯一的儿子他能念及骨肉亲情,让他继承大位。可是一切的一切只因一道圣旨,把他全部算盘都已打碎。

    夏侯澈一阵癫狂摔砸怒喊,令西宫内侍宫女全都跪地胆颤发寒,只有文希心疼的掉起了眼泪,走上前安慰他道:“殿下,您别动怒,大行皇后见您这样定会心疼与你的!陛下这道圣旨其实就是为了保护您啊!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陛下定会想起您,让您重回洛阳城的。”夏侯澈呼吸急促,听她此语反而怒不可遏,上前对她嗔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啊?别以为是我母亲临走时把你托付与孤,你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大小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子。”文希见他发怒,立即下跪安抚道:“殿下,奴婢却是为了您好,只要您能平安,奴婢自然是欢喜的!”夏侯澈哂笑道:“你欢喜什么?欢喜孤败给自己的亲爹?还是欢喜孤败给那如狼似虎的亲叔?你可知此去江陵路途遥远,怕孤是没命到那便已命丧黄泉了。”

    文希惊哭道:“殿下,不会的!您定会安然无恙的。有奴婢在断不会让您有事的!”夏侯澈顺势瘫坐在椅子上苦笑道:“天做孽尤可恕,自做孽不可活啊!看来报应终是会来的”他顿了顿,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文希,此时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苦涩,终笑道:“没想到这最后,却只剩下了你陪在孤身边!”文希膝行上前,她顾不得他是尊贵的皇子,也顾不得他是否会恼怒亦或是躲闪,她那只暖手便已贴上了他俊秀的面颊,文希莞尔一笑道:“殿下,文希不止此时会陪您,若您不嫌弃,奴婢这一生都会伴您左右。”夏侯澈并没有躲,也没有恼怒,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竟会被这一句所融化,当他目光停留在她的青目中婉转交融时,那双唇瓣却情不自禁迎合了上去。他终于明白此生做的错事便是挣权斗势,眼前人才是对的人。

    近日,武王妃差人四处打听赵良玉的下落,几经波折无果后,终于在一个杂货铺中把他认出,并秘密带回武王府的地牢中折磨关押着。

    地牢阴暗秽冷,伤痕一身的良玉环抱一缩,不禁打了个惊颤,此时牢门开启一道光,武王妃紫漱带领春花秋月与几名随从走到良玉面前,嫌恶道:“若是你不想受这皮肉之苦,便把你姐姐行踪告知与本宫,若你还死扛着,哼!本宫定让你求生无门!”良玉恶狠狠的瞪着她,却没有半分怕意,怒回道:“我姐姐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吐露一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秋月走上前一掌甩了过去怒嗔道:“胆敢顶撞我们王妃,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想找死是罢?”

    春花谄媚笑道:“王妃,您留这低贱的奴子做什么?让奴婢说,倒不如把他乱棍打死扔到大街上来的解恨,这眼不见心不烦的您说是吗?”紫漱思前想后,考虑道:“万万不可!这人留着兴许有用,咱们王爷近日不也是四处寻找这姐弟俩吗,幸好本宫动作快,先王爷一步,若是让他先一步,估计又会心软。那丫头叛变,王爷就算寻到她,以王爷性子对那丫头定是下不去手,倒不如本宫帮王爷一把来的痛快!这人暂且留他一命,待找到赵良姵,咱们新仇旧怨一块儿算!”春花奸笑道:“王妃英明!哈哈哈”话毕,紫漱命身旁随从继续对良玉施以鞭刑,地牢此时环绕着一阵又一阵的哀嚎呐喊连绵不绝

    黑暗的夜空漫无边际,刺骨的寒意已经布满周身,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至此,都说地狱无门,可我偏偏光临于此,前有小鬼挡道,后有遍地哀嚎,上有冤魂飞转,下有炼狱腾翻。兜兜转转,却无处可藏,亦无路可闪,抬眼一瞧,前方忽见一少年蜷缩一团,我见那厉鬼挥舞手中鞭挞落在他身上,令他哭嚎不止,我心有不忍便走上前去,待越走越近时,那少年猛然抬首哭喊道:“姐姐!救救玉儿啊!”我伸手欲想把他拖拽过来,却始终抓他不住,只觉得背后有人拼命把我往后拉回。

    “娘子,娘子,快醒醒啊!”耳畔突然响起了妙龄少女的呼唤。我猛然坐起身来撕喊道:“玉儿别怕!姐姐来救你!”我喘了几口粗气,恍了恍神,见身旁坐着的小妙涵一脸忧心的看着我,担心道:“娘子,可是做了噩梦?看你这汗流浃背的,这梦中定很凶险罢?”我一把抓住妙涵的胳膊急问道:“妙涵,我在这谷中养伤可是有两月了?”小妙涵点了点头,认真道:“是呀,娘子伤势很重,爷爷命我给你医治,照料你直到康复为止,眼下瞧着,你的伤已经无碍了。”我继而又问道:“那郑伯可有消息?文王他现下如何?”秒涵回道:“爷爷来信,说文王已安然回府,让你不必忧心!”听她此语,我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遂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我往窗外瞧了瞧这天,见这晴空万里,百鸟争鸣。一切都是那么祥和美好,可方才噩梦却是如此的真实。我心中最放心不下便是弟弟良玉,这别时数月,恐他等的焦急,我又把目光投向了妙涵,她似是看出我的心思,开口笑问道:“娘子,你是想尽快出谷罢?看的出来,您的心啊早已飞出谷外了,正巧,明日马夫会到谷中带些药材回来,我命他把你安全带出谷罢,也省得你这整日心神不定的。你看可好?”我心中很是兴奋,极为欢喜。连连谢她道:“妙涵,多谢你了!这些日子全靠你的细心照料,才让我从鬼门关捡条命回来。日后找机会必定结草衔环报答与你!”妙涵笑了笑,回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爷爷说过,一切有目的的施予都是不仁道的!你我既然有缘,娘子便不用谢我!”妙涵虽是年纪不大,但她大义凛然的态度着实令人钦佩。

    我遂拱手行礼道:“妙涵,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妙涵见我行礼,赶紧上前将我搀扶起来。怨声道:“娘子这是做什么?你要是再这样谢来谢去,我可真要生气了!”我见她嘟起小嘴,似是不悦。我赶紧逗她道:“那好,我不谢便是。咱们小妙涵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妙涵见我与她玩笑便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明诚得知文王被岳帝无罪释放后,连日来他心中显得格外焦躁不安,左雍见他心中烦闷心有不忍,终开口道:“王爷,小的知您是烦心文王一事。咱们且先让他得意一时,您放心,这机会最终还是会掌握在您手中的!”明诚继而叹了口气,苦笑道:“他啊,还真是得天独厚,运气反倒是都被他碰上了。看来我与他终有一场硬仗要打啊!”左雍道:“王爷您别担心,小的定助你一臂之力!想他三头六臂这次也难逃此劫!”

    明诚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心里倒是好受些了!一一一一一噢对了,那丫头与他弟弟你有消息了吗?”左雍回道:“赵娘子自从进了南山就再没出来过,目前小的已经派人在山外暗中等候,只要她一现身,定能将她带回!但赵良玉却是没有寻到”明诚长叹了口气,接说道:“此事你定要做的稳妥,将她安全带回!他弟弟也要尽全力去找!”左雍点头道:“是,王爷!”思来想去明诚又道了句:“二殿下今日就该启程去往江陵,路上定要做的干净利落!”左雍心里虽然有数,但还是被惊颤了一下,遂回道:“王爷放心便是!”

    随即,明诚拿出那支断钗放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心中略微发涩,左雍见他神情忧伤,又忍不住接道:“王爷,说句不当讲的话,您对她还是过于慈悲,小的知您心里放不下她,可她心中却是没有您的位置啊。望王爷千万别深陷情劫伤及自身啊!”明诚听不进去,他显得有些不耐烦,遂朝左雍摆了摆手,叹息道:“下去罢,这没你事了,本王想要独自呆一会儿。”左雍听的无奈,知道多劝无益,微微行礼也便告退归去。

    岳帝批阅完奏折后,起驾去了寿康宫。因天气越发燥热,这里便是避暑最佳圣地。两位亲近之人的相继离世,对他这半百之人打击颇大,无论从面容或神态中都能看出他比之前更显憔悴了些,那白发又比之前多了一层。但又因他是帝王,更多的则是把这份哀伤深埋于心。因为他知道此时不能就这么倒下,他最放不下的是这得之不易的皇权天下。他更不允许别人就这么看他笑话。此时困意袭来,岳帝支手打起了盹,李炳从殿外急匆匆走向宫内,见越帝倦怠困觉,也不忍打扰,站了半晌后又瞧了瞧这天,终是上前行礼道:“陛下,二殿下跪在宫外求见!”

    岳帝缓缓启帘,清了清嗓子,烦恶道:“不见!”李炳道:“陛下,二殿下年幼,虽犯下滔天大罪,此去江陵怕是日后再见不易。老奴不想陛下日后想起后悔啊!”岳帝怒嗔道:“这辈子就当寡人从没有生养过这个逆子!你去传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哪怕一刻,寡人也不愿见他!”说罢,岳帝把手旁的茶盏随手一扔,啪的一声摔的粉碎。岳帝已是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李炳见状,赶紧上前帮他顺了顺后背。心疼道:“陛下,莫要动怒,龙体要紧呐!老奴这就让二殿下回去!”李炳领了岳帝口谕,来至宫外,见烈日下跪着的夏侯澈汗流浃背,李炳上前行礼道:“二殿下,您这是何苦呢,陛下不愿见您,这天毒热,您还是回去罢,若陛下追究起来,那老奴罪过可就大了!”夏侯澈诚恳对李炳道了句:“阿翁!”

    李炳被他突如其来这句“阿翁”叫的怔了一怔,惊问道:“二殿下您这是?”夏侯澈嘴角的微笑深了几度,感伤道:“孤知道太子殿下生前便是这么称呼您的,孤今日也随他唤您一声阿翁罢!此去江陵,怕是日后再难相见了,孤有件东西,劳烦阿翁转交给爹爹!”夏侯澈缓缓从袖口掏出一枚精巧的檀木匣子,双手呈给李炳,李炳木讷一怔,而后上前双手接过,回他道:“好!二殿下您放心,老奴定会把这个匣子转交与陛下!您看还有什么体己的话要老奴捎带给陛下的吗?”夏侯澈仰起头,扫视了一眼头顶的蓝天,叹息一声道:“阿翁!你瞧这天真美啊!不知江陵的天是否也如洛阳的一样美?”李炳不知他为何答非所问,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他着急跺脚道:“二殿下,您就没有什么想对陛下说的么?我了解陛下,他并非绝情。他是不愿得见这父子分离场面。陛下他还是很在意二殿下的!”夏侯澈,缓缓站起身来,转身走道:“望他千万珍重!”这一句显得伤感而又动情,说毕,夏侯澈身影渐渐消失在这宫门外,李炳头次得见他如此落寞背影,竟凄凉的有些惹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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