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寒霜微露
武王唤来左雍,让他把当时安排太傅一案的事情尽快处理干净利落。左雍领了命令急匆匆出了武王府,不到三个时辰,左雍复命归来,前去书房见了武王,道:“王爷,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稳妥了!王爷,宫里传来密报,今日陛下见了二人,一位是钦天监的江祖平,一位是文王!”
武王接过左雍递过来的竹筒缄,抽出了纸条,展开看了看,半晌,终露出笑容道:“好!天助我也!”左雍问道:“王爷,何事如此高兴?”武王嘴角的微笑又深了几度。道:“看来,这一切都在本王掌控中!这次皇兄对二哥有了戒备心。咱们可以再添上点油盐,让这道菜更有味道些!左雍你去给那丫头暗哨,这个棋子该到用的时候了。”左雍看着武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也跟随着笑回道:“是,王爷英明!”
武王忽又接道:“等等,还有,你去刑部走一遭,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梁尚书,让他做好准备!”武王把信笺递给了左雍,左雍接过信回道:“是,王爷!奴才这就去!”左雍接过信笺,出了武王府,便朝刑部奔去。半路上遇到了每日往文王府送蔬果菜食的伙夫!这位伙夫正好是左雍的远房亲戚,左雍便上前招呼了此人,并把字条也一并交给他,让他务必交给我手。伙夫连连点头哈腰表示明白。交代完毕,左雍才朝刑部奔去。
我觉房中憋闷,遂吩咐云萝领我去那花园散步,如今再次仔细瞧着这府内一景一幕,长松修竹,浓翠蔽日,层峦奇岫,静窈萦深,寒瀑飞空,下注大池可十亩。池中红白菡萏万柄,盖园丁以瓦盎别种,分列水底,时易新者,庶几美观。又置茉莉c素馨c建兰c麝香藤c朱槿c玉桂c红蕉c闍婆c薝葡等南花数百盆于广庭,鼓以风轮,清芬满殿。于此,我不禁感叹这王府气派之辉宏。
走了半晌,云萝关切道:“赵娘子,您伤还未好,您要是累了,咱们先到那凉亭歇着罢。”我被她这一说却是有点乏了,遂点头笑道:“好,走罢。”
少顷,到了凉亭,看着池中锦鲤簇拥游撞,一旁正好有喂养的鱼食盘,我端起食盘撒向池塘,霎时,那群锦鲤蜂拥而上觅食。食之有限,能挣到的食,也便是那寥寥几只而已,我不禁叹息道:“强者得食,弱者亦被食。即使不争不抢也被排挤至外。云萝,你说人生在世求的是什么?为的又是什么?”云萝走上前几步,方接道:“奴婢觉得人生在世,求的是不悔,为的是问心无愧。”我顿了顿,转头看她。觉得这话出自她这个年纪着实惊艳到了我。
我放下手里食盘,心里默念道:求的是不悔,为的是问心无愧?但目前我做的却是昧着良心的事情。忽又想起我那弟弟良玉,心里又泛起阵阵酸楚。我强克制着情绪,不想眼中珠泪滑落。我抬首望着苍穹,想起父亲说过,眼泪不能轻易落下,若实在忍不住,抬抬首,看着头顶苍穹,你此时的委屈就会装进这浩瀚宇宙。
我缓解了情绪,又问道:“云萝是何时入文王府的?”云萝接道:“回娘子的话,云萝十岁来到文王府,云萝从小无父无母,是混迹街头的乞丐,王爷看着奴婢孤苦无依,垂悯与奴婢。他把我带到府中像对待女儿一般,王爷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以礼相待,却不把我们看的卑如草芥。能得文王爷这么好的主子是奴婢之福!”我点头欣慰道:“是呀,他确是很好。有你们这么忠心待他,也是对他的宽慰。老天还是给他留有温情的。”
未几,麦冬前来凉亭寻我们,麦冬见我上前行礼道:“赵娘子,王爷已回府内,现已近午时,王爷问娘子可否一起用膳?”我欠身回礼道:“替我谢过王爷,劳烦您把午膳端到我房中,我心情不是太好,怕又惹王爷不悦。”麦冬回道:“赵娘子,这”麦冬管家似是很为难,我笑回道:“麦管家,您且这么回复罢,若是我这么去了,万一又与他呛声几句,怕您更为难不是?”麦冬尴尬,笑道:“既然娘子不愿,老奴不强求,老奴这就回禀王爷,稍后老奴把午膳送至娘子房中。”说毕,麦冬行礼告退,我也带着云萝朝房中走去。
麦冬来到文王房里,已如实告知我原话,明川听闻冷笑一声道:“哼,看来是心虚了!你把这糕点饭食,送至她房中吧,她不来,本王自己吃罢。”麦冬领命,把糕点饭菜领着下人端朝我屋内。麦冬扣门道:“赵娘子,午膳已到。”我吩咐云萝前去开门。麦冬带领几位下人把饭食都放置桌上,便一一退下。
麦冬笑道:“赵娘子,请慢用。”我接道:“有劳麦管家了!”麦冬告退,我唤来云萝让她陪我一同用膳,云萝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我笑了笑道:“云萝,来,陪我一起用膳罢,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你看有什么爱吃的咱们一起吃!”她不好意思点头道:“是,赵娘子。”我瞧着这桌上除了一道桂花糕,其他都是烹食,我留了一心,把那糕点叫云萝端起,留作晚上食用。其他的都留现下食用。
少顷,饭已经至七分饱,遂让云萝收拾碗箸,待她走远,我速把那桂花糕,一一掰开看看,掰至第六个时,见里面有张纸条,我慢慢展开纸条,上面写道:戌时,松林见。我迅速记下,已知武王有事吩咐。怕此事泄露,我将这纸条咀嚼咽下,并把掰开的糕点也吃的干净。
夜幕已悄悄降临,我唤来云萝把笔墨纸砚拿来,之前文王教我的字帖还未动手练上几笔,现下离戌时尚早,心血来潮,想消磨消磨时间。
云萝携着笔墨纸砚很快来到,我坐在几案上,铺好宣纸,研好墨水。执笔开始写上几字。初始,心里许是有杂念,怎么练都练不好,云萝瞧着我心烦意乱,笑道:“娘子,这练字呀,急不得,您沉下心来。这字呀就会写的端正了。”我笑了笑回道:“云萝,你也识字么?”
云萝点点头,道:“识得!”我又接问道:“是文王教你的罢?”云萝顿了顿,才接回道:“奴婢从小被王爷带大,正是他一笔一字教与奴婢的。”我抿抿嘴,啧道:“真好!我从小顽劣,性子野,父母总是逼着我读书写字,我觉得无趣,总是懒得理会,平日里也就草草蒙混过关,虽然读过几本诗书,后因家道中落也便没有机会了,哎现在想想也是后悔不已。若是能重新选择,我再也不任性顽劣了。”
云萝见我感伤,安慰道:“娘子,您不必忧伤。您生的如此美貌动人,现如今您已嫁到文王府,王爷他定会待你很好的。”听她这句,我心里倒是有些发虚,若我是平常女子,他定会待我有礼,但是我身上背负的太多,要做的也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努力扯出一个笑,附和道:“是啊,却是如此!”话聊之际,天色已至夜半,眼看着快到戌时,我吩咐云萝为我梳洗卸妆,云萝后又为我上好药膏,我便让她退去。屋内烛火也统统熄灭,半晌,才打开房门,见周围无人,快步至后门,便悄悄出了府门。
麦冬来至文王寝室,他将我行踪已告知文王,明川缄默半晌,冷冷道:“真的出府了?”麦冬回道:“老奴亲眼所见!现已经派人跟着她了。”明川闭上眼睛,叹息一声道:“看来,那边有动作了!好!很好!你给本王紧紧盯着她。”麦冬回道:“是,王爷!”
树影婆娑,风影摇曳,夜里的风稍大了些,因走的急促,悔没有披件外衣出府,冷的我有些颤栗。半晌,松林已至。只听林中掺杂各种昆虫的叫声,我一时也分辨不出这某音是哪物所发。徘徊良久,始终不见武王夏侯明诚,我抬首看那半玄月,此时也是如白玉般透亮,我定步,环抱着双臂,怕越走越与他偏离,干脆就止步于此。
这时,从我背后多了件氅衣披在我身上,顿时暖意笼罩全身,我怔了一怔,忽转身一看,见他修长身姿,月光微微撒照,映出他那俊朗雕刻般的五官,那双眸子更是摄人心魂。他上前一步,遂捧起我的双手,哈了口气道:“你这丫头,怎么还是改不掉这丢三落四的毛病,穿的这么少?还冷么?”许是看他出神,被他这一句问的不知所错,才回神道:“谢王爷,不不冷了!”
我看着他捧起我的手,红起了脸,觉得不妥,赶紧缩了回来。明诚又问道:“听说他打了你?可有此事?”我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他待我很好!”明诚笑道:“你不必为他辨解,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本王的监视之下。”
半晌,我低着头,“恩”了一声觉得委屈,又问道:“您让奴婢对轩王爷说那番话,可有用意?”明诚仰起头,哼笑道:“他越在意的人或者事,本王就越想反其道而行之。谁让他轻而易举就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就凭他是嫡出,而我是庶出?所以,他欠我的,我要他一点点的偿还!”
见他双手攥紧拳头,牙关紧咬。细细想来,他虽是锦衣玉食的王爷,但母亲却是出身卑微的宫女,所以他生来就是寄居人下,忍辱负重才得到今时之位,实属不易。
想到这心里很是心疼与他,我继而接道:“王爷,您此时已经拥有很多他没有的东西,所以您是占了上风的。”明诚深深呼吸一口气道:“怎么?才到他那里几天,就向着他说话了?”我低头弱弱道:“奴婢不敢!”明诚道:“本王命你一事,你盯紧他一举一动,听了什么,做了什么,或是见了什么人都要留个心眼,一一记下告诉本王。必要的时候也可给他致命一击!还有,你弟弟那儿,他很好,你不必挂怀!”我回道:“是,王爷,谢王爷关怀家弟,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您效鞍马之劳!”
明诚上前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放心,做完此事,本王会给你们一笔费用,供你们姐弟一生所用,你们也可匿名他乡有个安身之所!”我抬首看了看他,缄默半晌感动道:“谢王爷!”明诚抬首看看这夜色,见已近子时,笑道:“不早了,别让他起了疑心,你且先回去罢!”我行礼回道:“是,王爷!”话毕,我刚转身几步,见身上这氅衣,回道:“王爷,这衣服还你。”他转头看了看,笑道:“夜已深,风偏大,你且留着吧!”说毕,他已转身,跨步走去。我兀自呆了片刻,才拿下这件氅衣,抱着回了府内。
来到文王府后门,我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轻手慢脚的关门进了府内,到了房中,我把那件氅衣藏了起来,这时天已至深夜,我觉的乏累正要准备睡去时,便听到门外敲门道:“姵儿,开门。”
一听是文王来至,我一时心慌乱了起来,赶紧接道:“王爷,妾身已经歇下。您有什么事情吗?”明川道:“本王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我又接道:“那好,容妾身穿件衣服,这就给您开门。”我赶紧装出找衣服的动静,让他以为我刚起身。
半晌,我为他打开房门,透过月光见他面色淡然,没有什么精神。我开口道:“王爷,您有何事?”他往前走了几步,见状,我往后退了退,他随即关了房门,又走上前,拉起我的手柔声道:“冷么?还是外面这天冷?”我被他这句没来由问的一怔,我把手缩了回来,道:“妾身自小体寒,不管什么天都是如此。无碍的!”他又上前两步,我干咽了咽一口唾涎,觉得气氛诡异,又退至两步,他上前一手揽住我的腰身,往他身前一拥,此举又惊得我一怔,由于贴的他极近,他身上散发的月支香的香气,芬芳入鼻。
明川随即笑道:“怎么?你怕本王?”我觉得他今日似有异常,瞧着四周黑暗无比,方打岔道:“王爷,您不是怕黑么,妾身这就去把那烛台点亮。”
我赶紧挣脱他的身怀,走到烛台前准备点燃,他又冷冷道:“本王虽然怕黑,但,更怕的是人心比这黑夜还要黑上几倍!”听他这话,我心一紧,知道他的这句是说给我听的,但我还是故作常态,点燃了那烛台,一盏c两盏c渐渐屋内烛火通明。
我转身,这才见他一身白袍,头戴玉簪,英气一身。我笑道:“王爷不是睡不着么,那妾身给您念念经文可好?”见他又笑意上前,这次想躲却没有了退路,我被他逼在这拐角处动弹不得,此时只觉得口内发干,尴尬至极,未敢与他对视,我把脸偏向一边。
明川笑道:“不用,本王今日就留在姵儿这入寝。”我听闻他这一句,惊的一身冷汗,赶紧回绝道:“王爷,妾身开不起这等玩笑,况且妾身有伤在身,怕是无法侍奉,望王爷收回成命。”他伸手,从我脸庞,滑至脖颈绕了几圈,他这一举,让我觉得甚是辱羞,不知他这样戏谑于我,是否是在报复我那日与轩王爷的一番言论,我闭上眼睛,只祈祷他能发发善心不要戏弄与我。
他见我不自在,又哂笑道:“你是无心?还是不愿?”我回道:“二者都有!”明川又笑道:“本王就佩服你这不屈不挠的精神。那好!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明川转身,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被褥哼笑一声,后又打开房门,便踏门而出。我也看向那床上被褥,还是整齐叠着的。此时心却是要惊得蹦了出来。见门外寒霜微露沁入心底,实为极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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