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见连翘一脸怒意，要来不及梳理谢茜流露的信息，孟婆赶忙拽着连翘坐下，认真问道：“穆良生出什么事了？”
连翘本是怒气满满的想要质问，但被孟婆这么一问，忍不住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哇哇大哭。
刚刚那些因为没有热闹可看的魂体们，以为又有什么事儿，再度聚拢过来。
见连翘大声嚎啕，还把好事魂体给招了来，孟婆连忙捂住连翘的嘴，“小点声，小心惹来是非。”
哭声变成呜咽，从指缝中泄露出来，稍加冷静的连翘提溜着噙着泪水的眼睛四下观瞧，那些无头的c断臂的c胸插箭矢的魂体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
连翘推开孟婆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拽起后者衣袖，去了密室。
刚进密室，孟婆喃喃自语道：“这密室也太不安宁啊。”
连翘没听到，也没心思听到，她进了密室就气冲冲的说：“师傅，你给良生喝的究竟是什么汤？”
孟婆一听，倒是觉得有些不对了，“为什么这么问？你看了他的来世？”
孟婆要连翘去送那穆良生，就是算准了她不敢去看。
是呀，谁又会忍心去预知无法改变的未来呢。即便连翘以为穆良生喝下的是这掺着智慧种的孟婆汤，也不代表他会过好未来那一生。
连翘点头承认，仍直勾勾的盯着孟婆。
“金桂汤。”孟婆叹息一声，答道。
“为什么！”她吼起来。“你明明答应了我！”
孟婆并不急着回答连翘，她一手搭在腰上，抚摸着刚刚捡起的鼠骨箭，另一手搭在汤锅边沿，双指轻柔的画圈，汤勺随着她的指挥，缓缓转动。
这一冷一热的触感让孟婆脑中浮现出一个新的线索，不过很是模糊，捉也不住。
不过此刻，还是得先化解了连翘这桩事。
“你看到了什么？”
连翘本就满腹委屈愤怒，被孟婆这么一问，就带着哭腔抽噎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穆良生降生在饥贫之家，刚生下五天，母亲竟咽气身亡。
原本贫穷的家，环境更加糟糕了。
父亲将母亲的死都怪罪在穆良生身上，他埋怨他，认为他是来讨债的。不能赚钱还得花钱。
所以，从小他就挨饿挨打。
本来，父亲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母亲孤注一掷将他生了下来。
幸好，他还有个爷爷，尽管辛苦异常，也靠着捡破烂的收入养大了他。
他八岁时，偷了邻居家商店里的钱，三百块，被父亲打个半死。
十岁时，偷了父亲兜里的钱，被倒掉着挂了两天一夜，左眼血管爆裂，视力骤降。
十二岁起，偷路人钱包，大概率成功，有时候失手，被路人怒打过几次。
但从那是起，就不挨父亲的打了，父亲开始跟他要钱，开始说他“倒是有些用处。”
十六岁时，他撞见父亲和一中年妇女行欢乐事。
其实这种事，他已经撞见好几次，每次看见不过转身离去便可做罢。但那天，他看见了那个女人，胸中似乎有一把无名的火熊熊燃烧起来，他感到突如其来的愤怒，呆立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那感觉他说不出来，就是有一个念头即将冲破他的理智，当时他非常想打死那个女人，一拳一拳一拳活生生的将她打死。
与此同时，心里也有一点清明，一个声音告诉他冷静冷静。
他攥紧的拳头被一双苍老的，失去弹性的双手握住，爷爷来拽他。
而屋里的人正巧在此时看见这祖孙俩，父亲先是冲着穆良生破口大骂，那女人竟然开口就骂爷爷：“你这个老不死的，还偷看自己儿子办事啊。”
这一句浇灭了穆良生的理智，但同时让他更加理智。愤怒但绝不冲动，这些年的行窃生涯让他懂得，出手必有结果的道理。
爷爷低下了头，仍拽着良生，良生立在门口，狠狠的瞪了那女人一眼，跟着爷爷走开了。
自那以后，女人登堂入室，有时还会带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女人每次来，都会对爷爷横挑鼻子竖挑眼，爷爷经过女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过。
良生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不说，只任由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越来越旺。
这情况持续了大半年，爷爷终于在女人的咒骂下死了。
办妥葬礼当天，良生彻底离开了那个家，顺便带走了女人的儿子。
他给女人打电话，告诉她儿子已死，尸体在爷爷墓地边，叫她去收尸。
女人疯了，带着良生父亲来到爷爷的墓地，守在此处的穆良生一刀割破了父亲的喉咙，他倒在了地上。
而女人被吓的跌坐在地，地上湿了一大片。
良生拽着女人跪在爷爷的坟前，逼着她磕了几十个头，直到女人被血敷了脸。他这才把女人捆住了点燃。
女人还没烧死的时候，良生就被警察抓了起来。
此后，终身监禁，在三米见方的囚笼里，度过余生。
连翘说完，掩面哭泣，蹲在墙角的她，弱小无助。
“为什么啊。”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她只想知道为什么？孟婆师傅为什么说话不算？为什么良生要受此苦难。
孟婆听完，长叹一声，深深呼出的那口气，夹着千万年都无法抹去的悲悯。
“有一种可能，那女人是前世烧死穆良生妻女的保姆。穆良生的心结未接，报应不爽啊。”
听到这话，连翘也楞了，她从未想过前因后果，一味的沉浸于悲痛之中。如果如孟婆所说，轮回单记载，良生身世凄苦是对其自杀的惩罚，那他搭上一生去报复的女人，是积了两世的恩怨的结果。
或许的确是报应。
连翘呆愣了许久，密室里的两个人半晌无话。
直到汤锅里的翻滚得热浪挤压成泡，又被轰破，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连翘才猛地想起，“那汤呢？如果你给他这里的汤，他就有可能堪破这些，而不是犯下如此重罪。”
孟婆盛起一勺汤，沸腾滚烫的倒入碗中。
她仔细嗅了嗅，看了又看，甚至抿了一口去尝，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便顺手泼到了地上。
“你”连翘看着孟婆奇怪的举动，她看不懂。
孟婆盘坐在连翘身前，抽出鼠骨箭反覆摩挲着，她拿着箭凑在连翘面前。
“你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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