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香火
那个年代，独生子女如火如荼的普及着，加之晚婚晚育c双职工的鼓励，大部分孩子孤独的和孤独的爷爷奶奶公公婆婆一起生活。
当时孟婆不懂，怎么生孩子这么个人的事情也要被干涉。
谢招娣也不懂。
从名字就知道了，谢招娣从小被灌输着传宗接代的思想。女孩儿只是工具和泼出去的水，男孩才能传承香火，有儿防老。
谢招娣招来了弟弟，但这近乎耗尽她的“好运”，生了几个孩子，全是闺女。
小闺女终于嫁了，生了娃，女孩。
谢招娣觉得自己一无所出，没给婆家传承香火，一生自卑，那自己的女儿就不能走上这条老路。
有多少个夜，谢招娣和女儿起了争执，女儿转身离去，徒留老人抹着眼泪。
“小丫，这都是我的经验啊，不生儿子，婆家会看不起你的。你看看妈过的日子，哪叫个日子啊。”谢招娣以为早已把眼泪流干，谁知还是收不住。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成天说这个烦不烦。”下了班的小丫，总显得那么憔悴疲惫。
“我不知道什么年代不年代，我就知道，儿子才能传宗接代！”谢招娣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又急又悲。
“那广播电视里成天都说，生儿生女都一样，只生一个好，你听不懂啊。”小丫把围裙一摘，摔在灶台上。白天的时候，刚被生产主任说道了一番，晚上还要听老妈的陈年絮叨，她真的烦。
“谁说都一样！那就是瞎说。”谢招娣有意压低声音，有些话还是要忌讳的。“女儿长大了终归要嫁人，男娃不一样，长大了取个媳妇儿能伺候你。”
“你这是说我不伺候你嘛，那你咋不去找大姐二姐她们去。”事件再度升级，小丫立刻觉得母亲在职责自己。
“我”谢招娣无语凝噎，呆住了。
母女俩就这样，不悦的收了场。
良久，直到奻奻跌跌撞撞的走进厨房，奶声奶气的呼唤这谢招娣，她才回过神来。
一把把柔软温暖的小姑娘抱在怀里，眼泪不争气，没藏住。
“婆婆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奻奻做错了什么？奻奻错了，婆婆不哭。”小手在谢招娣苍老的，满布皱纹的，缺乏弹性的脸上胡乱抹着，小姑娘慌了神。
深处袖子胡乱的抹了把脸，谢招娣在心里叹着气。
“小丫小的时候，也这么听话呢。”她看着小孙女嫩滑粉白的脸，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第二天，女儿女婿都去上班了，这一老一小走向河边。
走之前，谢招娣带走了奻奻的独生子女证。
就是这玩意儿，印着国徽盖着红章，就把小丫的心给困住了，不听话了。
就是这玩意儿，昭示这女儿无后，女婿无子，注定晚来凄凉。
她确定，女儿的下一个孩子，就是个男娃，她会幸福的迎来自己的晚年，子孙绕膝，颐养天年。
那时候，她就会感谢自己这个母亲，为她做出的奉献。
于是，她选择了最可怕的死亡方式，带着小孙女，跳河。
其实是一处庸常的戏码。
一个被旧思维禁锢的头脑和一个带着新时代气息的信仰之间难以化解的碰撞。
而代价，是祖孙双亡。
这戏码，孟婆见过几次，毫不新鲜，于是索性躺在草丛间，享受一下难得的人间味道。
但连翘，却头一次瞧见。
这些日子，她看到太多不符合她认知的事情了。
虽然也是九十年代出生的女儿，虽然从小，她盼望着自己能有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一同玩耍。
但自己的父母亲人，无一不拿她当掌上明珠。
被爱富养长大的她，才有了任性的底气，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她也知道有些人顽固不堪，非得要个儿子才罢休，但也无非是偷偷生下来，交足罚款罢了。
连翘从未想到过，有些人，为了所谓延续香火的蠢念头，拿性命殉葬。
余震未了，她听得孟婆的呼唤。
那一副让男人喷血的画面映入眼帘。
孟婆慵懒的仰躺在杂草从上，红色纱衣凌乱的铺着，黑色袍子的领口有些放肆，露出一大片白嫩风光。锁骨又平又直，胸骨微微撑着像缎子一样的皮肤，胸口春光乍泄出两三厘米的深谷，让人想向下探寻。
几朵小野花在孟婆面庞边摇曳，她微闭双眸，嘴角挑着微笑。
女人女鬼原来能这么美。连翘想着，难怪疆半说我没女人味儿呢。
“看够了？”倒是一声戏谑。也不知问的是看够谢招娣的死前剪影，还是对那女人身子的艳羡。
“你如何看待？”孟婆问着连翘。
“内个好美”连翘小声应道。
“嗯？”孟婆奇怪的睁开眼，看着连翘。这一句好美从何而来。但见连翘双手捂着空荡荡的胸脯子，大眼睛里满是嫉妒。
这小妮子，死了才开窍嘛。孟婆一笑，手指着河面，“问你怎么看待谢招娣的事儿。”
“嗷咳咳，”为了掩饰尴尬，只能更尴尬的咳嗽。“内个，不管是什么情况，老婆婆不该自杀啊。既然女儿不听，那就不要管了啊。她好好过日子就好了啊。何况那个小姑娘多可爱啊，自杀是弱者的表现”
连翘这一通表达不着边际，但是看得出，她仍然可怜那祖孙俩儿，一老一幼的确容易令人心软。
“不，这是谋杀。”短短五个字，噎住了连翘的长篇大论。
“小孩子不想死，她带着去死。她是杀害了自己，但同一时间，她一厢情愿的谋害了小孩子的性命。”孟婆一言，让连翘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一个还没见识世界的小姑娘，她喜欢爸爸，妈妈，喜欢婆婆，喜欢小朋友，喜欢邻居家的小花狗，喜欢在房顶飞檐走壁的大黄猫。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个小女孩有什么错，她可以扎小辫子，穿小裙子，她看见妈妈的口红会好奇。
但从来没人问过她，要不要死一死。
便死了，被她最喜欢的婆婆杀了。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喊着婆婆的哭闹声霎时响彻。
天黑了下来。
“何况，溺死鬼不经千年不准投胎。除非”孟婆坐起身来，端着下巴沉吟到。
“除非什么？”连翘突然感觉惊慌，那些听来的鬼话连篇顿时被记起。
孟婆不语，清亮的眸子在暗夜里似乎闪着微光，就这么看着连翘，要逼她说出那恶意恶言。
“除非，抓到替死鬼。”连翘浑身颤抖，突然觉得冷，终是说了出来。
河面上，阴风大作，一老一小的魂灵浮出水面，青面獠牙。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