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走出学校
“他被感染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女生看不清眼前这人的表情，但对上那双眼睛，她莫名就有些心慌，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继续说：“我们看到了，在之前实验楼的时候，他杀完那些怪物后神情就变得呆滞，往我们这边走来，表情就像是看到什么美食，走路姿势也变得僵硬，虽然很快就恢复过来，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被感染了！他这种情况我在昨晚就看到过。”
女生撇开了眼神，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们寝室昨晚上就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的室友她昨晚上也变成这个样子，后来很快恢复过来，但是今天她最后也变成了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女生顿了顿，又看向沈鸣岐，“我觉得他的情况和我那室友的情况几乎一样，只不过是发作的时间晚了一点。”
“你？”
沈鸣岐没有说话，目光沉默。
见他久久没有没有反应，女生咬了咬牙，“我是好心才提醒你的，你自己小心一点！”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原来三人聚集的地方。
沈鸣岐敛目，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看了一眼身侧正在熟睡的许川泽，露出了一丝浅笑，片刻后，他也闭上了眼养神，身子却没有完全放松。
不远处的女生不时向这边张望，可她只能隐隐绰绰看清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之中她看不起沈鸣岐地表情，可莫名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但是她却没有多想，见沈鸣岐许久依旧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她又有些忿然地转过头。
明明就是感染了，怎么还和他呆在一起！
这时候不应该和她们一起更安全吗？
许川泽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于泥沼之中，身体沉重，连挪动一分都十分艰难，眼皮似有千钧之重，他睁不开眼，动不了身，周身压抑让他觉得似乎连魂魄都被欺压在最底层。
要醒过来
睁开眼。
最深处好像有一道声音正在呼唤他，谁？
“阿泽？”
熟悉的嗓音，许川泽猛地睁开眼。对上眼前漆黑的世界，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勾唇笑了笑。
“清醒了？我们该走了。”沈鸣岐说。
“我睡了多久？”许川泽问。
“十分钟。”沈鸣岐顿了顿，他站起身，拎过一旁的东西，背上背包，转身对着还坐着的许川泽，眼神有些深沉，“时间不多了。”
许川泽愣了愣，听到这句话，他忽然想起来在他最初进到这关卡时那张纸条上好像写着‘在规定时间内走出校园’的，所以规定时间到底是多少？
“走吧，离开这。”黑眸带着一贯的沉静，还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意味。
许川泽怔然。
莫名的，他觉得沈鸣岐好像是要告诉他什么。
与进来时不同，许川泽两人出去时没有和另外三个人一起，那三个人拒绝了许川泽的邀请，坚定认为呆在报告厅里面比较安全，许川泽也就没有勉强，同时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
厅外平静依旧，六月下午的阳光盛艳，但却未能让人感到几分炙热。
许川泽站在台阶之上看着外面的校园，原本灰白的道路染上了斑驳的暗迹，空气中弥漫丝丝腐朽的气息。明面上没有半分异样的校园，许川泽却是知道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身侧的人说：“我们走吧。”
沈鸣岐没说话，他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一瓶绿色包装的东西。许川泽疑惑地看了看，觉得那东西很眼熟，仔细一看，“六神？”
“你拿花露水干什么？”许川泽奇怪地问。
沈鸣岐抿唇，默然地在许川泽周身喷了许多，然后在自己身上也同样作为。
味道有些大，许川泽有些不适应地咳了几声。
“遮味。”沈鸣岐淡淡开口。
遮味？
思考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来，许川泽决定放弃深究，反正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走下台阶，报告厅右边是一排搭着遮阳蓬的停车位，然后隔着一层栏杆就是校外，从一旁看去，校外的景色可以看得一清二楚。y县是一个岛县，玉河中学就在边缘地带，从学校看去可以看见山也可以看见平原田地，再远一点就是海边，因为地理位置，外面的人到不是很多。
看着那不高的栏杆，许川泽突然眼前一亮，“欸，我可以直接翻栏杆出去啊！”报告厅离校门口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的，关键是这还是一片空白区，除了一个正在修建的水池桥梁后只有一段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道路，如果在途中遇上感染者就很难逃脱。但是直接从一旁的栏杆翻出去的话，就可以直接免除了这样的忧虑。
沈鸣岐看了他一眼，语气异常肯定，“不行。”
“为什么不行？”许川泽奇怪，明明他的想法很好。
沈鸣岐停下了向前走的脚步，他转头异常认真地看着许川泽，“我们要走出去。”最后三个字他加了重音，像是在强调什么。
许川泽皱眉，没有说话，表情有些严肃，看起来是一幅倔强的模样。
沈鸣岐抿唇，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他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许川泽的头，“听话。”他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许川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愣住了，他刚刚倒不是在坚持一定要翻栏杆出去什么的，而是突然想起了，他来时看见的写着通关条件的纸条，上面说：在系统的指示下，在规定时间内走出校园，在任务期间内，请勿违反规则，任务完成后玩家将会获得丰厚的奖励。
到他现在快到达校门口，他才隐隐明白‘请勿违反规则’中的规则的意思，自从进入这隐藏关卡之后他就发现他的短刀不能用了，被迫放在一个类似专门储存武器的空间里。这大概是因为学校里面不允许带管制刀具？他记得之前有一段时间，学校查得特别严，连刻刀，剪刀都不许带。还有就是不能通过请假的方式出校，而且前一天他还去校门口看过，发现临近校门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迷雾，走不进，也看不见迷雾之中的东西。
这些大概就是所谓的规则，那规定的时间呢？系统的指示呢？
这些主要的名词让他在意，可在沈鸣岐那句话之后他又注意到了一句话——‘走出校园’。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不是以走的方式出校，也不能算作过关？
这样思索着，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沈鸣岐为什么要强调‘走出去’这三个字？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许川泽恍然，他该不会就是‘系统的指示’？！
像最初就是沈鸣岐告诉他很多人感冒发烧的消息，而那些回校的学生也大多就在一开始就变成了感染者，然后就是沈鸣岐带他从网球场出来，带他到寝室，然后制定路线，然后到了现在这里。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在这其中完全没有出过力？明明是他在过关欸。
所以，沈鸣岐真的是‘系统的指示’？
系统中的一个npc。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可莫名的，在恍然之后他却感到了一阵淡淡的失望。甩掉那种莫名的情感，许川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前这人身上。
“沈鸣岐。”他轻轻换了一声。
“我在。”
许川泽勾唇无声的笑了，是不是真正的他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走吧。”
他抬头看着沈鸣岐的眼睛，“走出去。”
看着他的眼神，沈鸣岐笑了。
在许川泽进游戏前，玉河中学正在修建一个水池，听说还意欲建一座状元桥，就在行政楼的正前方，水池在学校正门和侧门的中间。也是因着修建的缘故，学校的大门被征用，学生老师出入只能走侧门，还在施工周围连同正门围上了两米多高的障碍物。
而在游戏中，这一关卡完美复制了玉河中学的现状，不过应该是几天前的现状。
报告厅离校门口的距离说长也不长，许川泽两人此时正安静地走在半途，四周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半丝异样。
六月夏日迎面吹来了一阵暖风，许川泽走在沈鸣岐身后，闻到了浓重的花露水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味道太重了。
风吹了一阵还没停下，走在最前面的沈鸣岐忽地变了脸，他转身直接拉上许川泽的手腕，带着他毫无顾忌地跑起来，“快走。”
“怎么”话还没说完，许川泽猛地睁大了眼，嗓音几乎要被堵在咽喉口，“前，前面！”
在两人不远处校门侧门口，此时正堵满了密密麻麻的感染者，他反手一把拉住沈鸣岐，两人停了下来，许川泽想要往反方向跑去，校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看样子是要马上闯过阻拦他们的伸缩门。
“校门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不正常！”许川泽震惊的叫道。
沈鸣岐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高一快下课了，今天周六。”
一语点醒梦中人，周六高一下午上两节课后回家，而他们体育课正巧是在第二节，所以外面这些人是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玉河中学只有高一是一周回家一次的，高二和高三都是半个月回一次家，不久前高三高考学校放假，所以这周高二不回家，许川泽完全忘了这件事。
容不得他们多思考，许川泽拉着沈鸣岐想跑回报告厅之后再想办法，却发现身后的人拽住了他的手，“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许川泽话音淹没在了空气之中，他看着前方他们来时方向逐渐出现的缓慢行走的人影就知道为什么来不及了。
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
看着这空空荡荡的道路，两端狼虎正包围而来，许川泽不禁慌了神。
“跟我走。”沈鸣岐一如既往平静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许川泽像是找到了支柱，他蓦地冷静了下来。
沈鸣岐拉着人直往校门口跑去。
许川泽吓了一跳，还好沈鸣岐没有他臆想中的直接闯，他找到了道路旁障碍物的连接口，正巧有个可容半人通过的口子，他带着人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正在修建的水池，不过现在只有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周围是翻起的土还有岸边有了雏形的凉亭，还有一些施工机器停在坑里和岸边。意料之中，里面还有几个穿着工人服的感染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两人走来。
沈鸣岐脚步停都没停，带着人绕过坑，直往学校正门跑去，中途不可避免的遇上了几个感染者。沈鸣岐速度不减，他握紧手中的武器，漆黑的眼眸带上了几分凶狠，许川泽跟在沈鸣岐身后，看着他利落果断的动作，微怔。
在两人身后，两米多高只有阻碍视线作遮挡用的障碍物轰然倒塌，前仆后继的感染者蜂拥而入，而此刻他们距离众多感染者也不过十余米的距离。
“还不走！”沈鸣岐的喊声让他猛然回神。
许川泽连忙跟上沈鸣岐的脚步，身后嘶哑的吼声仿佛要将他带往地狱，而身前的这人却是像要将他领往天堂。
感染者的速度变快了不少，但还是与他们有些距离。地上突起的土块四落，凹凸不平的地面给两人的行走带来了不少障碍，但他们还是顺利地来到了校门口。
像是要和他们开玩笑似的，正门是关着的，而身后的追兵已然不远。
但直得庆幸的是，透过伸缩门的空隙，他们可以清楚看见门卫室的门是开着的，两人都十分清楚，门卫室里面开关控制学校大门。
“我去门卫室，你在这等着。”刚说完话，甚至话音还没落下，沈鸣岐就已经将手中的铁管插到背上的包里，身姿轻巧地一登，随后在门上借力然后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落到了校门外，然后直往一边的门卫处里冲，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超过十秒。
许川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果然是npc吧，他的沈鸣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身后的嘶哑的类似野兽的吼叫声瞬间传来，许川泽只觉在一瞬间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一蹲身，然后将手中的铁管用力扫向后方。
“碰”地闷声一响，是铁管与肉体接触的的声音。一个走得最快的感染者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肉眼可见，身后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已然到了他身后两三米处。像是遇见了毕生美味，他们张开口凶猛地冲着许川泽扑了过来。
许川泽费力地将已经靠近他的几个感染者打开，正欲对上下一个，却猛地意识模糊，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灵魂像是有千钧般沉重，被压到了最深处，身体里仿佛有种欲望要破壳而出。可又在下一瞬，身子忽然一轻，许川泽喘着粗气，抬头直面上了一张已经些许腐烂发臭的脸，张大的口，血肉的腥味直直冲到了他鼻尖，深入骨髓。
许川泽下意识将铁管抵在了自己面前，险而又险地挡住了来袭者。他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撤，直到抵上了伸缩门，随后咬牙一发力将自己面前的敌人一棍子扫开。
还没缓过神，又有其他的感染者锲而不舍地冲了上来，这次，不止一个。
但幸运的是，在他身后的门已经有了动静，门开始缓缓移动，拉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许川泽连忙撤了出去，沈鸣岐已经在外面接应，看许川泽完好无损的样子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先走，我断后。”沈鸣岐用狭长的铁管抵住一个试图从门里出来的感染者，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许川泽说，清冷的嗓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带着些许的放松。
“开什么玩笑！”许川泽听到他这样的话，简直是要被气笑了。心里莫名不爽，他能看出来，打从一开始，沈鸣岐就一直将他放在一个被保护者的地位，现在又说让他先逃，怎么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手不能提见不能扛的弱鸡？
许川泽甩了甩铁管上不知什么时候黏上的细碎的血肉，他冷笑了一声，跑向了门卫室里，摁下了关门键。
“啪啦”，伸缩门轻微一响，又按照原来的轨迹开始缓缓闭合。
沈鸣岐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他这举动，一愣，眸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可不过一秒他又将转过头对着眼前仍在挣扎的感染者，他目光灼灼，唇角微勾。
“杂碎。”
随后双手握着铁管猛地用力，将那个企图脱身而出的感染者推回了门内。
伸缩门关上了最后一条缝隙。门后，成百的感染者仍旧锲而不舍，他们疯狂压上门，暗黄混杂着血液的手从缝隙中伸出，仿佛要拼尽全力也要抓住什么。伸缩门在重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像是要在下一秒就倒下，万幸，他还是撑住了，给两人留下了一丝松气的余地。
许川泽早就已经从门卫室里出来，他看着沈鸣岐转身，对上了那双异常闪耀的双眸，他不自觉地笑了，他向那人伸出手，像是在邀请那人参加一场格外正式的典礼。
“我们走吧。”
当许川泽看见眼前熟悉的灰色迷雾时，他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扇门前。身边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他莫名感到了一股失落感。可没等他将这种感觉压下，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叫声。
“许川泽——！你在哪啊？听到了应一声！”正是骆寻那个大嗓门。
没来得及去回味什么，许川泽连忙大声回道：“这这这！我在这边！”
没过多久，在迷雾之中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骆寻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了他眼前。
“好啊你小子，在我们休息的时候一声不响地跑到，这让我们好找！”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川泽有些无奈地回应：“我本来也只是打算走一会儿就回去”
“好了，先不说你了，我跟你讲，我们又遇见其他人了！”骆寻换上了一张兴奋的脸，他兴致盎然地和许川泽说。
其他人。
许川泽瞬间警惕了起来。
不会是那些‘假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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