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今年欢笑复明年
约好了要见林清辉的那天早上,原随云满身大汗地惊醒过来。
又做梦了。
真是毫无长进。原随云自嘲地想。他一直以为跳崖的梦只有在他五六岁之前和自己失明前后的那几个月才会做。
那是个很怪的梦:他梦见自己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正在下坠,四周一片漆黑,不知道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似乎有飞溅的水珠落到自己的脸上和手上,他预感到继续下坠的话,他可能会死,而且他为此很难过: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一个很重要的人,可他再也不能和那人团聚了。
他坠落在潮湿冰冷的岩石上,一瞬间,他浑身的骨头都摔断了。
更奇怪的是,他还知道已经走到这一步,绝对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他还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他甚至知道,在这个计划里,他完全没有把方宁的想法考虑进去。似乎从他懂事开始,方宁就跟他说,不要乱跑,不管去哪里,一定要告诉妈妈。但那个下坠的梦里,他知道自己在执行整个让他摔死的计划时,根本没有对方宁提半个字。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梦。
后来原随云年龄稍长,多读了些心理学方面的书,认为那个梦代表了他不想被方宁看管,同时又希望有人无条件地疼爱他的潜意识——简单来说,就是顽劣熊孩子对生活的欲求不满。搞不好,这个梦还混合了他婴儿时期尿床的记忆和一次奇迹般的跳车壮举的记忆:据说是他一岁,楚留香一岁半左右时候的事情,他因为太淘气,从放在人行道的婴儿车上奇迹般地摔下来,一路骨碌碌地滚到自行车道上,吓得方宁和李如梦差点断气,正好经过的骑自行车大爷差点心脏病发作——据说当场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就是没事人似的的原随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留香。
他十二岁那年,方宁和原东园离婚时没能争到他的抚养权,所以方宁再也管不到他,原随云终于不用处心积虑地逃避方宁的管教,同样,他也明白不可能指望别人无条件地疼爱他。从此这样的梦就再也不做了。他开始做另一个梦:他枯坐在悬崖上,听着海浪在悬崖底下呼啸,那个梦里,他和现实中一样在策划着什么。
现在重新开始做跳崖的梦,大概是因为方思明。
那次和方思明云雨之后,方思明醒来时哭着说,留下师旷抚琴图和随化相忘的海盗也是跳崖死的。那时候原随云刚醒,整个人还迷糊着,听见方思明在哭,立刻有个声音在原随云心里说:“他跳崖都是你害的。”
原随云后来想,为什么明朝的海盗跳崖会和他相关?这是睡糊涂了吧?看来果然是一整夜纵欲过度了。
方思明离开他的公寓之后又过了一天,他重新把整件事情梳理一番,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这次他严重失误,对布局中的棋子产生了无法解释和控制的感情,如果被这种感情蒙蔽,会出现更严重的失误。
第二,方思明性格中最本质的部分和小孩子一样,柔弱天真,易受暗示,如果有一个强大且擅长操控的权威向他施压,这可怜的小美人是一定顶不住,一定会屈服的。
朱文圭恰好就是这样的“权威”。
所以,就算是被根正苗红的班家收养过,也别指望方思明能做个遵纪守法好公民,主动配合警方了。
于是,原随云正式放弃了让方思明和楚留香合作的思路,方思明大概会一味逃避,像小孩子一样只想躲在自己的安全树屋里——好不容易过得现世静好的人,还能指望他再次无意义地冒险吗?
刚刚这么想着,心里另一个念头竟然蠢蠢欲动:既然这样,不妨索性什么时候找个由头,取朱文圭而代之,由自己来操控方思明?
说“操控”可能有点过,毕竟原随云并不打算让方思明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甚至他想不出来到底要方思明为他做什么,他只是单纯觉得,要是不把方思明牢牢看住,随便让曾经和他整夜销魂缠绵的尤物自此对他不闻不问,琵琶另抱,或者哪怕是对另外一个人言听计从,哪怕这人是朱文圭,他都要别扭死。
原随云拿出手机,编了一条诚恳的道歉短信,然而刚点了发送键,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方思明踢出了好友列表。
原随云心里冒出了一股邪火,这家伙还当真要跟他绝交?
不过,算了算了,一夜情了之后害羞后悔也是正常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找到他,现在别管他。
等等原随云你快醒醒啊!别再想方思明的事情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显意识这么想是一回事,潜意识固执地每晚反复做坠崖而死的梦,梦里还清清楚楚知道他想再见而不得的人就是方思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几天后发生的一件事,让跳崖的梦更加顽固也更加清晰。
那天晚上,绿萝紧张兮兮地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美人学长忽然退群了,说他最近会很忙,以后不会来做义工了。还把我们所有人都解除好友关系了!”
“就连微博也改名或者清号了!”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这才发现,其实我们连他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句话绿萝发了语音,仔细听应该是刚刚哭过了。
按照丁枫的监视,方思明那天一早出门,很晚才回家。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原随云猜测大概真的出了什么事,但还是安慰了一番绿萝,说方思明性格中神经质的成分很多,做事容易反应过激而已,暂时把绿萝哄过去了。
安慰好了绿萝,原随云放下手机,继续帮朱高炽设计书房的音响系统。脑海中却反复响起了三年前他听到那段古琴曲,还有那时候弹琴的方思明,和他从后台跑出来时钥匙串上铃铛发出的响声。
钥匙串上挂着铃铛,走路的时候跟小猫小狗一样叮铃铃地乱响,说话声音透着稚嫩和羞怯,为了“媚俗”竟然弹了所谓古风歌(在原随云看来,所谓古风歌就是毫无营养,无病呻吟)——方思明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c幼稚鬼,但这个幼稚鬼却弹出了他听过的最凄美的阳春白雪,最苍凉通达的玄默,和最宁静深邃的醉渔唱晚。听琴的时候,原随云几乎不敢呼吸,弹琴的人难道是在时间里流浪的精灵吗?
原随云以为他对古琴早就没有热情了。但从听见方思明的琴声开始,原随云竟然疯狂地对所有和古琴有关的东西着迷。只要是和古琴相关的东西,他都想去收集,甚至还花了天文数字的价钱,把用白菜价收回来之后就扔在角落里落灰的随化相忘给修好了。
听绿萝说方思明竟然和摩云街的人断了联系,原随云就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夜里:各种应酬结束后,他散步到应天大学的小礼堂,却再听不见琴声,甚至再听不见一声铃铛响,顿觉茫然若失,仿佛他要见什么很要紧的人,却阴差阳错,再也见不到了。
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有预想到方思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朱文圭会对一个弹琴的学生感兴趣,但现在他知道了。
不对,他真的知道了吗?方思明果然只是一个性格柔弱的小孩子吗?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会不会像三年前演奏出不可思议的琴曲一样,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
琴曲,方思明,随化相忘,跳崖,明朝的南洋海盗——一切一切,纠缠不清,魂牵梦绕。
原随云在冷水底下冲了三分钟的头,总算把自己的思维冲回了现实中。奇怪,最近怎么总是在想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那天上午,原随云在极乐传媒的会客厅里等到了林清辉。
“真是心累。”林清辉一坐下来就开始抱怨。平心而论,她确实是360度无死角的美女,连翻白眼都勾魂。
原随云微笑着,示意陪着他的生活助理李乾去帮林清辉到楼下的星巴克买饮料。
“还是冰美式。不要糖。”林清辉说道。
原随云听了笑道:“老李,你注意点,上次有人在清辉的美式咖啡里面加了糖,被她用刚冲好的咖啡泼了一身。”
“哼,说得我像个神经病似的。”林清辉嘟囔了一声。
“不敢不敢。”原随云依然礼貌而文雅地笑着。“不知这次清辉有什么能用得着我的地方?”
林清辉心说,这人的表情多少年了似乎一直是同一个样子。
那天是她最潦倒的日子,没化妆,头发油油地贴在脑袋上,一个人坐在咖啡店念叨着“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春风秋月等闲度”
就在这时,坐在隔壁桌的人忽然摘下耳机,“直视”着她,问道:“怎么,你也想做个恶人吗?”
已经失眠了五六天的林清辉抬起带着红丝的眼睛看过去。那是个奇怪的男子,在昏暗的咖啡店里也带着墨镜。原随云当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半是戏谑,半是诚恳谦卑。
那时林清辉已经对各种形式的搭讪都毫无兴趣,她反复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模样还不错,但对那时候的她来说, hat?她慵懒不屑地移开了目光。
奇怪的男子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你是刚刚到朱文圭身边的。”
林清辉稍微有点兴趣:“嗯,继续说。”
“要有耐心,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林清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奇怪的男子却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了起来。
林清辉反而好奇了,她索性坐在那人身边,追问道:“然后呢?”
奇怪男子摘下耳机:“然后?然后你就会忍受不了我指点你该做什么了,因为你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随时效劳。我们还算是校友呢。”
从那之后,林清辉确实和原随云交换过几次情报或者人脉。林清辉不确定能不能信任原随云,她猜测原随云大概也并不信任她。但双方手上都有对方需要的资源,可以互相利用——算了,说“利用”太难听——互相帮助,这对他们两个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这次林清辉找原随云的目的是交换人脉:“听说你最近和朱高炽走得很近,那么,也帮我引荐一下怎么样?”
原随云皱了皱眉:“朱高炽虽然和妻子分居,但据说已经在谈复合的事情了。毕竟是政治婚姻,背后有牢不可破的利害关系。虽说天体与理论物理的sela l推导公式给力,推倒男人更给力的传奇整个uc berkeley无人不知不人不晓,连我一个已经毕业了的都知道,但这种情况下”
林清辉忽然冷笑,近乎威胁地说道:“不是告诉过你,别再提sela l了吗?她已经死了。sela从来不存在,从来只有林清辉而已。”
原随云立刻收住了话头:“抱歉,我不该提起让你伤心的往事。”
“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伤心?”林清辉恢复了一贯娇媚的神态,“你放心,只要让我见一见朱高炽就行。”
“好吧。不过,朱老爷子不会疑心吗?你现在就在给自己找下家,老爷子该伤心了。”
“我只是见朱高炽一面,怎么被你说一说,跟我心怀不轨似的?”
两人互相取笑了一番。这时候李乾买好咖啡和红茶回来了。
原随云继续取笑道:“难道你不是在给自己找下家?一上来就抱怨朱文圭,这架势绝对是想跳槽了。”
“我哪敢抱怨老爷子。”林清辉从李乾手里接过咖啡,欣赏着自己白皙的手指和涂得如同宝石的鲜红剔透的指甲,“我是抱怨小屁孩让人心累。”
原随云听出来林清辉是真的气着了,笑道:“现在还有能让你动气的人?哪个小屁孩?”
“还能有谁,方思明呗。”林清辉喝了一口咖啡,“让他动手对付楚留香,还不如我自己来。他以为老爷子有多少耐心等他过家家?下手就是下手,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他竟然因为不想在小孩子面前动手这种狗屁理由放过了楚留香。”
原随云若有所思点点头:“朱老板真要对付楚留香?也对,楚留香最近确实对朱老板盯得很紧。不过,让方思明动手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
原随云喝着红茶没说话。前天,也就是方思明出门一整天,晚上立刻退群c和绿萝等人解除好友关系的那天。看来,小孩子发现自己的麻烦越惹越大,为了不想牵扯到别人,连绿萝他们都不敢接触了。
林清辉气得继续骂:“老娘现在都怀疑,那个小屁孩到底是不是老爷子之前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孩了。既然是老爷子亲自从小调|教过,怎么婆婆妈妈的?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五讲四美三好学生的,等着我给他在作业本上贴小红花呢?”
原随云笑得差点把红茶呛一桌子。
“清辉,息怒,息怒!”原随云忍住笑,劝道,“生气也于事无补。现在怎么办?楚留香有没有起疑?”
“暂时看不出来任何迹象,楚留香主动联系过方思明一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行动。不过,那个小屁孩失手,差点把老爷子气死,没得还让我吃了不少吃瓜落儿。反正老爷子对谁都是防备着,没了谁也都无所谓,我就不信,我直接宰了那小屁孩,自己动手对付楚留香能怎么样?省得他哪天在楚留香面前把我供出来。”
原随云皱眉思忖片刻,说道:“以我对楚留香的理解,如果方思明因为害怕什么也不敢说,楚留香未必能强迫他说出什么来,但如果你下手亲自杀了方思明,他倒是很有可能让方思明的尸体把你供出来。而且,他绝对不会因为打算刺杀他的人反倒死了而觉得轻松,反而会认定先派人刺杀他,刺杀失败之后再杀死杀手灭口的人,是不得不除的危险分子。既然有人死了,他就有理由正式立案,而且他会把这个案子捅到你绝对想不到的麻烦人物面前。到时候,必然闹得满城风雨。”
林清辉低声骂了一句f开头的英文单词:“照这么说我还不能动他?那现在怎么办?我活该收拾那小屁孩出去给我捅的娄子?”
“清辉,你冷静一点。所有问题的关键不过是尽快解除楚留香的威胁而已,不要被次要的问题吸引走了注意力。再说,不止是方思明,以前你们派出去的几批人也没成功。对付楚留香,派杀手不如让他的上司来管他。对了,前天难道是个不错的机会?看样子我错过不少故事,有空给我好好讲讲。”
林清辉听了,放下咖啡杯,露出了极为妩媚的笑容,“原总,想听故事我自然给你讲。不过,听着好像你有能用的资源?要不说说极乐传媒和‘p f一r pleasure’的关系吧?”
原随云右眼皮一跳,林清辉叫他“原总”的时候从来没好事。
“什么?”原随云仿佛没听懂。
“在欧洲和美国,几乎所有有钱有势的人都要提防所谓的娱乐公司‘p f一r pleasure’,否则一个不小心就被敲诈走几百上千万美元,或者不得不出卖更重要的秘密。可是这么多年,谁也不能拿这家敲诈公司怎么样,不小心上钩的照样大有人在。你在国外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吧?毕竟是自己开的公司。不过,原总你是不是太大意了?在中国做类似生意,竟然连公司的名字和标识都用类似的,还叫‘极乐’,标识里还用了‘pleasure’,真是欺负国内的土财主们不会翻墙呢。”
原随云有些尴尬也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
“别装傻。你当年在berkeley也是做毕业演讲的顶尖高材生,和你一比,我做的都是雕虫小技。现在连一个传媒公司都经营不好,仅仅是出国太久不接地气?我可不信。我怀疑极乐传媒和‘p f一r pleasure’之间有联系,自然是找到了线索。对了,你们极乐传媒刚刚采访了网剧的主演,转天他就接了一个败光路人缘的赔钱代言,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对那倒霉蛋说了什么?”
原随云满脸无辜地辩解道:“所以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连传媒公司都经营不好?当然是因为做事书呆子气,外加运气太差。比如这一次,上下打点,好不容易采访到了一个当红的明星,结果辛辛苦苦写出来的通稿因为他自己作死而发不出去,我也很无奈啊!”
林清辉冷笑:“装得好,你继续装。看我把你和‘p f一r pleasure’的联系给我们老爷子看了之后,他是不是还是觉得你是个废柴。”
原随云告饶道:“清辉,你那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朱老爷子你说什么都比我有分量。你要是存心在他面前恶心我,我只有认了。我求你饶了我,你想让我干什么就直说吧。”
“你不想承认也罢。不过,你要引荐我去见朱高炽。”
原随云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刚刚冒出来的汗:“行清辉,提前说好,我只管引荐。”
“还有,听说许文武跟你们原家暗中的来来往往不少?”
原随云一脸焦头烂额的无奈表情:“家里的生意都是我爸在管”
“学——长——?”林清辉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你再遮遮掩掩,就是不够意思了。”
原随云继续一脸无奈。
林清辉心说,这家伙太会装蒜了。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威胁还不够,还得给他点好处,遂说道:“那好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告诉我怎么还。”
果然,原随云赔笑道:“哎,清辉,说这种话你就是见外了。”
林清辉欺负原随云看不见,用嘴型骂了一句“y一u bitch”,然后笑嘻嘻说道:“那好,我就做好你日后摆我一道的心理准备吧。但是这次,你去让许文武找个由头把楚留香停职检讨至少三个月。要实在找不到理由,就把楚留香曾经疑心原家给许文武当白手套的事情告诉许文武。当年楚留香怎么把金伴花送进局子里,许文武应该还记忆犹新呢。”
原随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明天晚上,我请朱高炽和许文武吃饭,地点是我们原家晋源酒庄的总店,你找个机会露面。不过,你也知道我爸在撮合我和金灵芝的事情吧?要是许文武又想去方莹那里喝茶,我可不打算对付那位小姑奶奶。”
“一言为定。”林清辉站起身来。“明天是我的主场,让方莹参合进来做什么?”
一 一 一
果不其然,几天之后,楚留香因为被人举报办案违规而被勒令停止检查,同时,胡铁花收到了立刻前往北京参加培训的通知。
楚留香送胡铁花去火车站的路上,胡铁花挠着头说道:“最近的蹊跷事还不少。先是你和张洁洁见面的那天,方思明在跟踪你,而且言而又止,态度诡异;接着是他昨天忽然对家里人说要去北京见同学,然后就出门不知所踪。现在又是你被人举报——对了,昨天晚上,高亚男竟然主动联系我了。”
楚留香听了笑道:“好事啊。你们打算破镜重圆了?”
“什么破镜重圆,她是来给我们两个提醒的。她说按照她听到的风声,这次你被举报,我被支走,是因为我们两个惹到了什么高官了,上面顶不住压力,不得不整一整你我。你什么时候又惹了哪家的二世祖?”
“我怎么不记得?我最近调查的不过是朱文圭而已。”
“自古黑店都有靠山。朱文圭八成背后有人。你说过,萧疏寒校长到现在都没放弃调查你父母的死因。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和朱文圭有关,他藏这么多年没让萧校长抓到把柄,肯定手腕了得。”
楚留香略微皱眉:“朱文圭会有靠山我不奇怪。我只是疑惑把我引到朱文圭c方思明这条线上的包裹。到底是谁把这个包裹寄给我的?地址是借用了已经废弃的民工小学的地址,寄信人叫‘边褔’,这是‘蝙蝠’的谐音,也一定是化名。包裹里面只有旧档案的复印件,连一封说明为什么寄包裹给我,想让我做什么的字条也没有。如果这人是为了举报或者求助,不应该不说明想让我做什么。就算是害怕被人发现也说不通,寄信人已经用了假名和假地址,直接告诉我他在怀疑朱文圭的真是身份就是多年前的老竹,方思明是证人也没关系。”
胡铁花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难道这位寄信的蝙蝠侠大哥打算害你?”
楚留香被“蝙蝠侠”的说法逗笑了:“对方敌友不明。‘蝙蝠侠’吃定了我一定能从旧档案里面梳理出线索,也吃定了我发现线索一定会查下去。他像是在和我打哑谜,或者隐藏在暗处,看我在明处被耍的团团转取乐。”
“你小心点吧。寄信的人肯定和朱文圭不是一条心的。你现在同时惹到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我不在应天市,不过高亚男还有华师妹都愿意帮你,说不定她们俩的师父任慕思师叔也能帮得上忙。至于那个方思明,正好我也去北京,你让他姐问他在北京住哪,我去找他,非要问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不可。”
楚留香一直把胡铁花送到验票的闸机口才离开。
“老臭虫,你自己小心!”胡铁花在人流中朝着楚留香招招手,终于转身走了。
楚留香目送胡铁花离去,转身的一瞬间,他被结结实实地被惊到了:据说去北京看同学的方思明,此时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和上次跟踪他时一样,为了遮掩瞳色而戴着浅茶色的墨镜,只不过这次没有带棒球帽。
方思明走过来,露出了似乎是歉疚的表情。
“我不确认你的手机有没有被监听,所以根本不敢主动联系你。能想到的见面方式,这种反而是最安全的。”
“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你的处境很危险,还有,我发现了甲贺生物很有可能在应天市的实验室里偷偷合成冰|毒。”方思明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这是我昨天晚上拍到的。”
楚留香拿过手机,上面是一间化学实验室里的场景,实验台上放着几百个白色的塑料瓶,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晶莹的半透明粉末。
画面边角上放着一张沾染了试剂和水渍的传单,上面隐约有“甲贺生物”几个字。
“你是怎么拍到的?”
“l一dy找到我,追问我知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时,我趁机从她的手提包里偷出来一张甲贺生物的门卡。如果你不信,我可以今天晚上带你亲眼去看。”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