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催花未歇花奴鼓
原随云披着浴衣,坐在床边发呆。
“不要骗人。假戏也要真做,最后会连自己也骗了。”
他竟然想到这句话。那是他六岁时他母上大人方宁抓包他说瞎话时骂他的,用来骂他现在的状态,同样恰如其分。
假作真时真亦假。他现在也不明白,他对方思明到底是什么感情了。他和人“交往”原本是有一套规矩的:和对方商量好,彼此不打探底细,不追究过往,不必动情,不可过夜,只是肉体吸引,临时作伴纾解情|欲罢了,在一起只是暂时,一旦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总之整个过程彼此责任义务清晰明确,比打官司做生意都要严谨。能和他相互看上的人,都有些才气傲气,往往接受不了他仿佛签卖身契一样的规矩;而能接受这套规矩的人,他往往看不上,只能逢场做戏玩玩就罢。之所以他成年之后90以上的时间处于单身状态,经历过的床伴算下来不少,却从无恋人,眼疾只怕是一小方面,他这套要了亲命的规矩才是关键。
但即便这样,他也从未想过在这套规矩上让步。
可昨天他亲手把所有规矩破得一干二净。他在医院亲耳听见方思明在祖母的轮椅边哀哭,吃定他性格如同孩童一般柔软重情,本打算逢场做戏亲一亲抱一抱,做出个一往情深的模样,骗得方思明对他心软,以便之后对方思明的操控更强些。可吻着吻着,他自己反倒被这绝世尤物迷得颠三倒四,一路亲到床上。
直到这里,他都可以把自己的反常解释为“毕竟男人在某些时刻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一时没忍住情有可原。但第一场云雨时方思明在他怀里哭起来的瞬间,云雨结束后摸到他肚子上一条一条旧伤痕的瞬间,他竟然会心疼,这就没法解释了。更没法解释的是,已经尝到味道,他竟然舍不得让方思明走,一整夜发了狂一般如胶似漆翻云覆雨,恨不得把方思明彻底吃干抹净,直到方思明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依然意犹未尽,难舍难分。转天一早方思明在他怀里哭醒,一醒来就说胡话,他竟然会自责,仿佛是自己害他难过。至于他竟然担心方思明抽烟伤身,更是毫无理由。等方思明甩下一句“随云,不管你对我的印象或者猜测是什么,你都猜错了。再也不见了吧”就真的夺门而出之后,原随云彻底搞不懂自己笨拙地留方思明至少洗个澡吃过早饭再走,到底是为了演完“一往情深”的人设,还是真的只想让方思明多留在身边,哪怕一会儿。
方思明离开之后,原随云像个初试云雨情的纯情小男生一般,对恋人魂牵梦绕不知所措。仔细回想一番,从他第一次见到方思明的时候,就对他十分在意。
总不会是因为他虽然见识过姹紫嫣红,却从来没有吃过同时具有书香门第小美人和毒枭魔窟小魔头两重身份的美味,所以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吧?
一定是好奇。一定是!
至于介意方思明身上的气味原随云很快想到,这一定是进化的遗迹,可能方思明身上的某种气味正好能激发他的生物本能而已。就和有些人喜欢闻油墨味,有些人甚至喜欢闻汽油味一样,是种非理性的怪癖。
原随云摇了摇头。把地上的纸团大致归拢一下,扔进垃圾桶,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的是假戏真做把自己绕进去,就真的是欠打了。
说到欠打,原随云想起,当时方宁说这话时,真的要打他。
方宁发现儿子小小年纪说谎话一套一套的,随手抄起来鸡毛掸子就要抽他。还好当时李如梦就在身边,看见架势不对赶紧拦住:“方宁姐,孩子有错,你好好和他讲道理,打他干什么?他被你打怕了,下次岂不更是要说谎吗?”
“如梦你让开。六岁就懂得演戏骗人,将来还得了?这次不给他好好做个规矩,以后更管不得!”
“方宁姐,小云不是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把他打坏了自己不心疼吗?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小云的亲妈!”李如梦说着说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渐渐涌出了泪水。看见这个架势方宁顿时心软了。把鸡毛掸子随手一扔,指着躲在李如梦身后的小原随云,柳眉倒竖,怒道:“今天是因为你李姨给你求情,我才饶过你这一遭。可你给我记着:不要骗人。假戏也要真做,最后会连自己也骗了。”
对那次差点挨打,原随云印象极其深刻。首先,平时他跟楚留香出门淘气,摔得泥猴一样回家,方宁从来没骂过他,顶多是唠叨他要注意安全。但抓包说谎,方宁却要揍他,可见这事结结实实是让方宁气急了。其次,李如梦说了一句话,正撞了原随云的心事:“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小云的亲妈”,这问题原随云当时已经琢磨了一年。
李如梦和方宁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上学的同学,直到大学才到了不同的学校。李如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方宁是国际与公共事务管理。再之后,机缘巧合来学校办案的警察楚遗风邂逅校花李如梦,惊为天人,两人天雷勾动地火,李如梦刚刚毕业就结婚了。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方宁接受了家人的安排,相亲认识了商人原东园。两个从小形影不离的朋友,甚至连怀孕生孩子都是前后脚,原随云只比楚留香小几个月。原东园和方宁之间的感情本来就薄,生了儿子算是完成任务,生意稍微忙一点,就借口不回家,而方宁的事业心重,虽然真心疼儿子,却不甘心一辈子守在家里。而李如梦天性随和恬淡,娘家家境殷实,她留校当讲师之后,给本科生上通识课费不了多少工夫,她又喜欢原随云,且知道方宁巾帼不让须眉的志向,常常把原随云接到自家来照顾。
原随云小时候没见过原东园几面,反倒和李如梦情同母子,一直长到四五岁,都以为自己有两个妈妈,但没有爸爸。他觉得这样挺好,一个妈妈又聪明又爽朗,另一个妈妈又温柔又漂亮,照顾他和楚留香时一样的心细如发,无微不至。至于李如梦有多漂亮,当年方宁教他和楚留香背诗,解释“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时拿李如梦当例子。原随云幼儿园大班的时候,终于搞明白,原来李如梦是楚留香的亲妈,他只能喊她“李姨”,还为此十分伤心沮丧。可他要挨打了,李如梦拦着方宁,还说了那样的话,他又开始动摇,心想,说不定是因为大家规定每个小孩都应该只有一个亲爸和一个亲妈,所以李如梦才不能承认自己其实也是他亲妈的。
原随云想,他叫李姨的那最后几声“妈”,她大概没听见。
不过听见了又能怎么样的。
结局不过就是,那场车祸大火中,皎如霜雪的倾国容色化作焦黑的枯骨,从此世间再无如梦似月之绝世佳人,再无如梦似月之斑斓光影。甚至连方宁从此亦不再对他说教“不应该说谎,不应该害人”。
一旦见过这世界血淋淋的一面,再相信温情和浪漫,甚至再相信理想,都十分艰难。
原随云没晕,他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遇见方思明的,他也知道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为了防什么。
他知道应该在哪收心。
一 一 一
方思明逃出原随云的公寓,一路跑到路边,又气又累又饿,加上低血糖,几乎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在路边小店买了一瓶汽水,又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稍微坐着歇了一会儿,总算稍微缓过劲来。
到底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随便原随云摆弄!方思明闻着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欢爱中留下的一丝刺鼻腥味,隐隐想吐。他怎么能一时软弱做出这种事?这一路上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昨天晚上在原随云身下淫|荡的模样——真是欲求不满,不知廉耻,惨不忍睹。
他以前读《弁而钗》的《情贞纪》,两个主角云雨之后有一句“今日之事,论理自是不该;论情则男可女,女亦可男”,然而他和原随云算什么呢?刚刚萍水相逢,他至多比常人多在意原随云一些,但根本谈不上有情。而反过来,原随云对他明明只是逢场做戏。他床头柜里那全套的东西,到底是给谁备下的?如果原随云有恋人,那自己就是个第三者,如果没有恋人,那自己就是临时床伴,还是个“之一”。
这件事没有“论情”,只有“论理自是不该”。
方思明掏出钥匙开家门的时候,只想立刻冲进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个遍。
开门的那一刹那,方思明钉住了。
客厅里,放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开过的行李箱,满脸忧虑的班书瑀看见他推门进来,立刻阴沉着脸:“思明,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
“”
“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出车祸住院?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到最后手机直接关机。你姐姐吓得差点报警,还不敢在医院里声张!”
方思明终于脑子转过弯来。班书瑀毕竟是学界权威,到了年龄但还没有退休,前几天出差去上海主持一个行业内培训,看这架势是知道何田田出事,连夜赶回来的。
方思明喉咙发涩,说不出一句话。
班书瑀继续劈头盖脸地骂:“你姐姐昨天一个人在医院忙来忙去,又要照顾你奶奶,又要偷偷担心着你。折腾了半夜,今天清晨才回家的。你自己在国外学得怎么样,从来不跟家里说。你那个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我怎么就教出来你这没担当不着调的东西来?”
方思明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爷爷?”这时候,班世萦的房门开了。听见动静惊醒了的班世萦站在房门口,皱着眉,脸色白得不正常,“您能不能先别骂了?就不能让思明自己先解释一下吗?”
“世萦,你先回去补觉。”班书瑀脸色铁青道。“别老护着这小子。他这身毛病还不是你奶奶和你给惯出来的。”
班世萦咬着牙,仿佛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才终于决定开口:“爷爷,我相信思明的为人,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不会这样。您能不能先让他解释?当年,您骂我爸‘没担当’‘混账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让他解释过?您说信不过我爸我妈,非要他们把我和世蘅送来您这里时,有没有让他们解释过?现在对我或者对思明,也从来不让我们解释。”
方思明记得,从小到大,班世萦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逆着班书瑀的话,他也从来没见过班书瑀被人怼得满头青筋全爆出来。
班书瑀万万没想到一向聪慧懂事的孙女会一反常态。然而他没有打算直接回答班世萦的发问,只是又质问方思明道:“你姐姐让你解释呢。你说说我有没有冤枉你?”
方思明木然道:“没有”
班书瑀显然还是没骂完,但看着班世萦死死盯住他的模样,竟气到半句话都骂不出来,最后只对方思明说了一句“我去医院看你奶奶,自己在家好好反省。”就出了家门。
方思明眼前一阵阵发黑。班世萦喊他名字的声音仿佛很远。他模模糊糊感觉班世萦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晕晕乎乎了好久才终于有些现实感。
“思明?你到底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事?”班世萦快要哭了。
方思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可是你这样子太吓人了。是之前有人跟踪的事情吗?如果真的出事了不管是什么,我陪你报警或者去医院或者”班世萦说道这里,自己先脸红得说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别吓唬我?”
方思明服气班世萦的脑洞竟然这么大而且开得这么准。但这话实在没法对班世萦开口。
“真的没什么,只是因为心里乱的很,所以找了个地方随便待了待。其实你用不着为了我惹爷爷生气”
班世萦无奈叹气:“可爷爷的性格就是从来不让小辈们解释,总是自以为自己的安排是最好的,自己看到的就是事情的全部。那些话,就算不为了你,我也想为我自己说啊。”
“自己?”
“嗯,爷爷三天两头暗示我该找男朋友,从我大学毕业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厉害。小学时我稍微考不好就生闷气的是他,高中时稍微提一提想学医学以外专业就满脸不高兴的是他,现在我终于觉得医学和科研有意思了,嫌我去实验室时间太长的还是他。他只知道‘应该’,却不在乎我是怎么想的——就和以前对我爸一样!”班世萦连珠炮似的说道。
看样子这番话在班世萦心里已经憋了很久。
班家很少提起关于世萦和世蘅的父亲班绵德的事情。方思明从偷听到的对话猜测,似乎班绵德从前是医生但水准平庸,让班书瑀很不满意,后来下海经商也毫无建树,还欠了高利贷,因为还不了钱被债主威胁,一家人出门时遇见追债打手,慌不择路出了车祸酿成惨剧。但听班世萦的意思,似乎班绵德和班书瑀之前有过很深的龃龉。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说,班书瑀的强硬性格有可能是造成悲剧的诱因之一。
原来班家也有自己的麻烦,这里不是世外桃源。原来班世萦并非他一直以为的那样,仅仅是个家世清白的学霸,无忧无虑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能看出来这时候的班世萦希望有人听她倾诉,但他却连问一句“当年出了什么事”的勇气也没有。他不敢,也不想。他也看得出来班世萦在等他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但他同样不敢说也不想说。他不了解班家人,班家人也没能了解他。
这算什么呢?和班家的缘分尽了,还是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他在班家十年有余,却不过是个过客。
“思明?”班世萦担心地看着他。
“我我去洗个澡。”方思明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他在原随云怀里沉沦恸哭,和别人借酒浇愁甚至吸毒麻痹自我一样,是一种发泄孤独感的方式。但这场发泄和酗酒吸毒一样,于事无补,甚至是抱薪救火。
他是个过客,从很久之前,甚至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是个过客。他从来没有机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任何人。
“思明,你要是没事,还是去医院看看奶奶吧。奶奶一直都很挂念你。”班世萦追着他说道。
那一瞬间方思明觉得,说不定当初留在万圣阁他反而会活得更轻松,这样他就不用如此痛苦地试图理解“普通人”,如此痛苦地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了。
方思明洗了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之前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他浑然不觉。充上电重新启动之后,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声响成一片。方思明放下手机,往床上一倒。他一条都不敢看。
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方思明听见班世萦又出门了,临走时在还他房间门口敲门嘱咐他冰箱里有吃的。之后他稍微睡着了一会儿。似梦似醒之间,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方思明接通了电话。
“是思明吗?好久不见。”
对方一开口,方思明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朱文圭竟然是朱文圭
“听鬼琵琶说,你还惦记着我。我很欣慰。十年多还有这份孝心,不易。怎么样,在班家过得不错?”
“阿爸”对鬼琵琶示威时,他预想过现在的状况。但真的重新面对朱文圭,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可怕。朱文圭才一开口,他整颗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软弱了下去。父亲永远是迈不过去的高山大海。他又成了拽着朱文圭衣角的瘦弱的小孩子。
“当初情况紧急事出有因,没能带你走是迫不得已。但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出去这么久,要按照新加入万圣阁的规矩办。不过一旦回来,我自然就不用再防着你,也不用防着班家了,你说呢?”
加入万圣阁的规矩,就是杀一个人或者再骗一个人入伙以表忠心。
“阿爸想要我怎么做?”除了服从,接受条件,他不知道还应该怎么做。
“两条路。你自己选。班世萦的头脑和勇气我很喜欢。要么带她一起加入,要么替我杀了楚留香。”
“杀了楚留香?”
“是啊。你毕竟是我以前天天带在身边的人,你应该有这个能力。”电话另一头的朱文圭似乎在轻笑,“好孩子,我相信你。”
无数往事同时涌上心头。方思明几乎拿不住手机。处心积虑躲了三年,仍然没有躲过去。
“思明,我这么说可是带着诚意的。我知道,班家替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孩子容易心软,对他们有感情。所以,我让那个伤了班家人的手下以死谢罪给你赔不是了。换了别人,在我面前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方思明听见自己毫无温度的声音说道:“谢谢阿爸,楚留香的事,我会想办法。”
“很好。”朱文圭挂断了电话。
方思明忽然哈哈大笑。其实没必要在意和原随云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必死之人回光返照的狂欢。什么论情论理,该还是不该,难道还重要么?
一 一 一
胡铁花给楚留香打电话,说肇事司机死在了看守所的时候,楚留香正在医院里和班世萦聊关于方思明的事情。
“我挺担心思明的。”班世萦说,“我和奶奶都觉得,他小时候一定经历过非常可怕的事情。他总是把和他无关事情归罪在自己头上。表面上一句话不说,可是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这次出车祸,似乎在他心里,他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次车祸和方思明能有什么关系?”楚留香问道。他发觉,间接从方思明身边的人打探消息反而比直接问方思明更容易有收获。
“他没这么对我说过,但我感觉似乎在他心里把这场车祸和自己联系起来了。他有这个想法,其实是有先兆的。他之前怀疑有人跟踪他,看样子,似乎他不是第一次见甲贺生物的l一dy。这两件事难道真是一回事?可我想象不出来思明会惹上什么事情。但愿我只是关心则乱吧”
这时候,楚留香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是小胡打来的,可能有事。”楚留香起身接电话。
“你说什么?怎么死的?”楚留香忽然诧异地问道。
“他们公司的人过来看他之后没多久,那家伙忽然嚷嚷胃疼,让我们把他包里的胃药和止痛药给他吃。吃完了之后,忽然就不省人事了。初步判定,可能是心脏病。”
楚留香忽然冷笑。
“老臭虫?”胡铁花问道,“你没事吧?”
楚留香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吃完止痛片之后突发心脏病,这是我父亲的死法。”
胡铁花没忍住骂了几句街,然后说道:“你放心,我会跟法医死磕,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楚留香又和胡铁花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看班世萦瞅着自己若有所思,以为自己刚刚失态吓到了班世萦,便道:“抱歉,刚才情绪激动可能有些失态。我去找小胡有点事。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立刻和我或者小胡联系。”
班世萦道:“其实是刚刚你说吃止痛片之后突发心脏病这个问题我曾经在一个课题里面研究过。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些人服用药物产生的代谢物毒副作用更大,或者有害产物在体内浓度更高,所以不良反应也会更厉害。止痛片服用不当引起心脏病,理论上说得通。除了体质和代谢之外,整个人状态不好,之前还有别的因素积累,也会让不良反应加剧。”
楚留香似乎有所触动:“代谢物的毒副作用?”
“是呀。比如喝酒脸红并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酒精代谢产生了乙醛,而酗酒的伤害酒精还是其次,主要是因为乙醛。药物也是一样,药物本身没有毒性或者毒性很小,但是被人体代谢之后的产物,却有可能是有毒的。”
楚留香点点头:“多谢!”
被班世萦提醒,楚留香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当年父亲的死因离奇,但尸检报告却毫无破绽。甚至萧疏寒动用种种关系额外施压,也没有从楚遗风的尸体上检测到任何不该有的物质——很有可能,毒死楚遗风的东西,根本就是会自然存在他体内的止痛片的有毒代谢物,只不过浓度更高而已。
这样精巧的下毒手法想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想到甲贺生物本身是个高科技药企,他们的研发部门能完全有正当理由购买或者自己合成用于下毒的物质,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很有可能,这次他和胡铁花也会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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