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流水落花无情物
“你怎么在这里?”方思明大为诧异地坐起来。
“嘘——小声点!方思明,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这是去蝙蝠岛的船!天哪原随云莫不是疯了你们怎么会去蝙蝠岛?他到底和蝙蝠岛有什么关系?”班世萦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这确实是班世萦。方思明太熟悉她婆婆妈妈大惊小怪的语气了。他第一次在班世萦面前喝酒时,他还没有察觉出来班世萦是这种性格。那是在洛镇的屋顶上,他遇见了二丫,想到自己的身世难免伤神。他借酒浇愁,正好被班世萦撞见了。那时班世萦还和他一起喝酒,甚至喧宾夺主地唱起了歌。然而,当班世萦发现在似乎有酗酒的倾向时,唠叨就开始了:
“方思明,你怎么吹着冷风还喝这么烈的酒!”
“方思明,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我还算你的朋友吗?”
“喝酒伤身,少喝一点。”
“方思明,你别喝啦!”
你班世萦算是哪根葱,管这么多!
方思明不耐烦:“原随云的身份,难道你不知道?”
“他什么身份我才不管。他真的要带你去蝙蝠岛?你真的去?”班世萦几乎气急败坏。
“为什么不肯?我肯不肯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你到底走不走!别闹了!方思明,你难道不知道,没有人愿意第二次踏上蝙蝠岛,也没有人能去第二次。所有去过的人,要么永远没有回来,要么即便回来了,可不是因为太害怕就是因为太心虚,竟然全都不敢对旁人说蝙蝠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怕是他们最亲近的人,都没法从他们口中打听到蝙蝠岛的消息。要不是香帅和胡大侠见多识广,他们梳理出来的证据和线索实在难以反驳,我甚至会认定所谓蝙蝠岛不过是一群听风就是雨的闲人编造出来的江湖怪谈。蝙蝠岛说是卖秘密c卖珍宝c卖美人的销金窟,但其实只是一个为了满足岛主私欲的陷阱,你就算去了蝙蝠岛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朝廷已经下定决心非除掉万圣阁和朱文圭不可,整个江湖都想找万圣阁寻仇。蝙蝠公子十有八九只想浑水摸鱼。不管朱文圭指示你去蝙蝠岛买什么秘密,这个秘密都救不了万圣阁了。方思明,我求你快走”
“救不了万圣阁”,这话实在刺耳。方思明不耐烦听下去:“够了吧。你到底以为你是谁?趁我还有耐心,你自己快滚!”
方思明说完就有点后悔。这个江湖上,和他一起谈笑c喝酒的人没有几个,而班世萦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唯一一个陪着他像小孩子似的喂流浪狗,打闹说笑的人。
班世萦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我是谁重要吗?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么,我明确告诉你,我不能走。”
“什么方思明你疯”班世萦忽然被方思明捂住嘴。
方思明压低声音:“原随云带人过来了,你快离开。我不会走的。你一个将来打算开医馆的云梦弟子,跑来蹚万圣阁和蝙蝠岛的浑水干什么!”
班世萦哭了。滚热的泪水,划过手指和手背,拖成一条条线。因为抽泣而急促的呼吸轻轻撞在手心,又潮又暖——哭什么,好麻烦的傻丫头。
班世萦恳求地握着方思明的手腕,但方思明却一把推开她:“滚开!”
班世萦似乎愣了一会儿,接着客舱房门微微一动。一丝微风吹进客舱,班世萦留下的一缕药香散了。
泪痕在手上慢慢变干。泪水流过的地方有点痒。方思明在床帏上蹭掉手上的水渍。手上沾过的血已经不少,但是沾了别人的泪水,倒是头一回。
云梦怎么出了个傻到是非都不分的弟子?
他忽然想起一首诗:“平生睡足处,云梦泽南州。一夜风欺竹,连江雨送秋”云梦的弟子,似乎向来旷达得几乎没心没肺,不知计较。他在云梦的时候,好几次都觉得伪装不下去了,但最后都没有暴露身份。或许就是因为师姐师妹们实在太愿意相信人心本善,不愿意相信前来求学的“女孩子”包藏祸心。
莫非哭也是会传染的?方思明毫无来由地感到一阵悲凉。这个江湖,他还没完全看明白c看懂,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
海浪继续摇动着无边无际的黑夜,甲板上似乎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接着是哗啦啦一阵水声。起锚了。
方思明起身,抹黑离开房间,走上甲板。天色依然晦暗,但风向已经变了,强劲的风从陆地吹向大海尽头泛着微光的雾霭,船已经离开了码头,驶向越发开阔的海面。几只火把照亮了甲板。两三个水手打了水,正在清洗甲板上的一片从船头拖到船尾的血迹。
“抱歉,思明兄。美人夜访本是一桩风流快事,可夜访你的这位美人,我实在不想让她活着离开。”原随云冷冰冰的声音从船尾高处传来。
方思明转过头,原随云站在尾楼顶上。尾楼顶上也点着几盏风灯。微明的天光下,原随云袍袖衣摆被海风吹起的剪影如同鬼魅。摇晃的火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泼染出一层不停变换的血色。旁边几个侍从正架着一个显然是受了伤的人走向楼顶的边缘。
方思明轻功跃上尾楼楼顶。那受伤之人被推下尾楼之前,挣扎着回头看向他。是女扮男装的班世萦。她身上斑驳染着血迹,胸口还插着一只毒镖。
看见方思明的一瞬间,班世萦的眼睛闪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c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的光。双脚被推离甲板的一瞬间,班世萦竟然拔出了胸口的毒镖,拼命回身向原随云掷去。可惜原随云偏头堪堪躲过,毒镖穿过他脸边飞起的碎发,击中了他身后的一盏风灯。
方思明奔向楼顶边沿。班世萦刚刚落水的地方,绽开出一片气泡和血花。碧绿的海水,鲜红的血,被航灯照得清清楚楚。
“思明兄,距离蝙蝠岛还有几天的行程。要想看海水,有的是时间。”原随云冷冰冰的声音贴着方思明的耳边响起。原来趁着方思明刚刚愣神的时候,原随云已经走到了方思明身后。他的手轻轻触着方思明的腰,似乎下一秒也要一掌把方思明推进海里。
船向前行驶,班世萦的血渐渐隐没消散在船尾翻卷的浪花中。方思明一时间竟然真的有些站立不稳,头晕目眩。
原随云笑了起来。他反手环住方思明的腰,把他从楼顶边沿拉回来。
在一群随从的注视下被原随云从背后抱着,方思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血气都涌到脸上。可是原随云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把鼻尖埋在他颈后的长发中,仔仔细细地嗅了起来。
“思明兄,我还有一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其实,确实万圣阁有信使来过。我怕打扰思明兄休息,没有告知。信使带来了朱老先生的手书——”原随云的手臂在方思明的腰上越来越紧,方思明甚至能感到原随云呼出的热气顺着衣领,一路贴着后背火辣辣c滑腻腻地向下滑。原随云发出一阵几乎听不见c仿佛是蝙蝠嘤咛的轻笑,“——是写给我的,说万圣阁在天机营很顺利,信里还提到了关于你的事情。思明兄,你要不要看?”
原随云越贴越近,甚至他吞咽唾液的声音都清清楚楚爬进耳朵里。方思明脑中一片空白。总算有确实的消息证明父亲在天机营平安,他一直紧绷的一根弦总算稍微松了下来。但接着,眼前便不由自主浮现出一片血红——班世萦落水后在海面上翻出的血花,还有她掷向原随云的毒镖。
她到底知不知道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呢?她是怎么找到这艘船上的?原随云又是怎么发现她的踪迹?甲板上的血迹看上去非常新。那么,原随云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她离开客房之后在船上逗留了吗?到底为什么不立刻走掉呢?
方思明挣脱原随云的手,转过身。映着火光,那枚钉在灯柱上的毒镖发出了幽绿的反光。班世萦这傻丫头,会不会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关于原随云的事?
方思明盯着原随云。他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不解。而原随云却若无其事地笑着,一如初见时的温润如玉,阳光和煦。
方思明终于开口:“我要看看家父的信。”
原随云有些轻蔑的笑了。那一刻就连方思明都开始瞧不起自己。刚刚有个人为了带他离开去蝙蝠岛的船,在他面前受了伤,中了毒,落进海里,这会儿大概已经成了海中溺死的冤魂。可他却只关心早就将他弃之不顾的朱文圭。
原随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在手里松松地捏着。方思明一把夺过那封信,仿佛慢一点那封信就要被海风吹跑。
方思明打开信封。接着风灯的光,他确实认出这就是父亲的笔迹。信果然是给原随云的,父亲先是感谢了原随云帮他策划夺取天机营的行动,又说在天机营一切都很顺利。新调来的军官完全被蒙在鼓里,万圣阁对天机营的控制越来越顺手。但他依然介怀没能在明月山庄除去楚留香。他痛恨当年李如晟对他先是厚意逢迎,但发现向朝廷和天道盟出卖他更有利可图时,就毫不犹豫地卖友求荣。而其他所谓名门正派人士,包括楚留香的养父华山楚遗风,也只会落井下石。他要发誓要让李氏c楚氏两家不留活口,即便侥幸苟活,也要生不如死。
“楚家小贼,你我共敌同仇也。原君算无遗策,望助我诛杀此贼。老朽不才,然重夺天下之日,必定另有重谢犬子屡失我心,今随君差遣。原君但以杀贼为要,勿以此子性命为念。”
勿以此子性命为念
勿以此子性命为念
方思明把朱文圭的信重新折好。他没有把朱文圭的信还给原随云。原随云负手而立,也没有把信要回去的意思。
方思明只觉得心口很冷,一阵一阵地绞痛着。他看向四周,陆地已经成了远方一条朦胧的长线,他已经被这片辽阔的大海包围了——和父亲一样喜怒无常的无情的大海。
“家父要我们杀了楚留香,原公子有何妙策?”方思明眼神空洞,机械地问道。
原随云有些惊讶:“思明兄,你难道不想回去?”
“父亲的命令是让我杀了楚留香。”方思明的声音冷得一如往常。
原随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要让楚留香追来蝙蝠岛就行。班世萦说的没错,来过蝙蝠岛的人,要么死在岛上,要么就是吓破了胆子。其余的,天机不可泄露。”
方思明一瞬间浑身冰冷:班世萦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原随云的掌控之下。
“思明兄,我去补眠了,失陪。”原随云从尾楼顶上轻功跃下,稳稳地落在甲板上。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对方思明喊道,“对了,如果思明兄有兴致,再过一会儿,说不定能看到日出。海上的日出,我小时候见过。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瑰丽雄伟的景色了。思明兄再不看,只怕没机会了。”
原随云的随从们也跟着他回到甲板,进了船舱。只有方思明还呆愣愣地站在尾楼的楼顶上。东方天际线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太阳正在升起,但除了天色渐渐变亮,方思明并没有看见任何可以称为“瑰丽雄伟”的景色。他只看见有几艘归港的渔船在远处向陆地的方向驶去,渐行渐远的白色船帆像在波浪间漂流的褪成白色的海棠花瓣。水手们早就清理好了甲板,按部就班地操纵着船驶向大海深处,尾楼顶上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绳索c旗子发出的呜呜声,时强时弱,仿佛伤心欲绝的哭泣。
那个傻丫头还活着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接下来的几天,黎明时或者下雾或者下雨,或者方思明醒来之后只想在房间里发呆,他一直没有看到原随云盛赞的海上日出。最终,在一个阴沉沉c风大得几乎无法停船的傍晚,他们的船到了蝙蝠岛。方思明从来看见过如此荒凉的地方。这座岛孤零零地伫立在狂涛巨浪中间,岛上只有光秃秃的岩石。这岛上从来没有土壤吗?还是即便有过,也被海风吹走,海浪冲走了?这个岛上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岛上来接引的黑衣女子跳上船,凌空架了一条从船练到岛上的绳索,这就算是上岛的桥了。
“思明兄,这一路上看到日出了吗?”原随云一边跳上绳索,一边问方思明。
方思明跟上原随云:“没有。” 方思明直到自己踏上了绳索,才发现大风中走在一根单薄的c摇动的绳索上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容易。他有些惊讶,原随云是个盲人,他是怎么保持平衡的?
“太可惜了。”原随云没有转头。他知道方思明一定会跟过来。
原随云没有带方思明走客人使用的滑车入口。相反,他七拐八绕地在峥嵘的乱石中走着,很快走到了一条只允许一人通过的石缝中。从石缝中钻进去,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只走了数十步,就没有了任何光线,但四周的空间也似乎开阔了起来。
方思明听见原随云在前面说:“思明兄,这就是我的蝙蝠洞了。会有下人帮思明兄引路。”方思明感到有人过来把自己的手臂塞进他的手里,让他扶着走。
方思明在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听见前前后后的脚步声。走到某个地方之后身后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关门声,接着地面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头,而是柔软的长绒地毯。
现在,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他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原随云已经和他分开了。
“岛主让您在这里休息。”下人引着方思明坐在一张精致的雕花大桌前,又引着他的手,让他摸到了桌面上的一只茶盏。“请用茶。”
一 一 一
在蝙蝠岛洞窟中的另一个房间里,原随云用手轻轻扣了扣桌面。
“岛主有何吩咐?”
“这次岛上的客人对‘肉货’还满意吧?”
“自然满意。”
原随云的声音懒散地回响在无边的黑暗中:“那你告诉他们,我刚刚带回来了一个‘甲等上品’,是从来没有过的‘甲等上品’。他们有这个运气尝尝滋味——出钱最多的十个,可以一起尝。不能接受的话,以后还有单独尝的机会。”
发霉变质的药材,即使再名贵,也只能扔掉。而方思明就是一块名贵但已经发霉的药材。尽管闻上去还有细腻的药香,但无法改变已经失效的事实。他会用变质的药材熬成汤剂卖给不识货的傻子,但不会自己吃。
朱文圭就是这块药材上长的霉。
他的生父把他弃之不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生母,甚至从来没有亲自为死于非命的母亲扫过墓;他从开始记事时就时不时浑身疼痛难忍,接着视力减弱,最终失明。这些都是因为朱文圭。
他没有必要对从来没有同情过他的人施以同情,别人怎么因为“报复”而折磨过他,他现在自然能因为“报复”而折磨别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朱文圭把□□灌进他嘴里的时候,没想过他虽然是楚遗风的儿子,可毕竟楚遗风是楚遗风,他是他,而他只是个襁褓中无知无觉的婴儿。同样,他何必考虑朱文圭是朱文圭,方思明是方思明。更何况,方思明还执迷不悟地追随朱文圭呢。
一 一 一
方思明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里有问题?茶?房间里的香气?或者是这无穷无尽的黑暗本身?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到底是什么时候门开了?
他知道一群人吵吵嚷嚷c推推搡搡地进来了,每个人都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呼吸急促,浑身冒汗。一双又一双手贪婪地摸着他的脸c手和身体,衣服被人解开c扯开,头发被人牵起,抚弄着c嗅闻着方思明想喊c想动,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软得几乎无法动弹。
但只要能动,他就自信能杀人。
既然看不清对方在哪,就只能盲目的厮杀,少林的拳法c武当的咒术c暗香的徒手断颈锁喉能用的都用上了。别人的血,自己的血,流成了一片。房间里先是混乱,再是越来越安静
最后只剩下方思明一个人瘫倒在地上,绝望地想着,他的一只胳膊已经脱臼,因为被人点了重穴,腿也不听使唤了,如果那些人再来,该怎么办?
他试着挪动身体,哪怕找到一块碎瓷片或者一根木棍权当武器,也是好的。可是接着他更加绝望地发现,房间里的香味越来越浓,他四肢发颤,全身滚烫,头脑混乱,连动一下都不可能了。
然而在他几乎绝望的一瞬间,他注意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也算是个安慰吧。
房间里的香味熏得他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烫。这到底是什么毒?
一 一 一
守在方思明房间外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太对,赶紧去叫了原随云过来。而等原随云赶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就只听见方思明一个人的呼吸声。
原随云闻到房间里浓郁的迷香味道,懒懒散散地说着:“低估他了。就算下了药,只靠十个人还占不了他的便宜。”
他的手下进入房间之前都在口鼻之前蒙上了用解药打湿过的布巾。但原随云不愿意这么麻烦。他认定没有任何迷香c□□能对他起作用——说来或许有些奇怪,他以前试过的。即便是吃了□□,面前玉体横陈,莺啼燕啭,他依然会兴味索然。
手下检查了房间里的尸首之后,对原随云报告:“这小子下手够快。在药性发作之前的那一会儿功夫,就把这十个人宰了。早知道再劝劝他们,让他们等到药效全起了再进来。”
“先把他抬到床上,把床上的镣铐能用的都用上。”
原随云心想,第一次算我败了,没想到你中了好几重迷[hexie]药还能杀人,但我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机会让人进来尝你的滋味,你却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
方思明毕竟还有意识。他能听出来,那个懒散而低沉的声音,就是原随云。他喊不出来,但呼吸明显开始急促。随着他身体的颤动,手脚上的铐镣锁链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好悲惨好可笑的万圣阁少主!
原随云一路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路走到方思明的身边。他俯下身,按住方思明的胸口:“少阁主,你想说什么?大声说出来啊。”
碰到方思明沾着血水和汗水的滚烫皮肤时,原随云“啧”了一声:动不了,但是全身滚烫,看这个反应,方思明竟然没有经过任何□□?甚至一次都没有过?
浓郁的花一般的香味在满屋腥臭中不容忽视的凸显出来,和方思明不断颤抖的身体一起,牢牢吸住了原随云的全部感官。而原随云的手只要轻轻动一动,方思明的呼吸就会更混乱一点。
“你不会真的有事情对我说吧?”原随云低下头凑近方思明的脸。他这时才发现手下人果然是“能用上的都用上了”,连方思明的嘴巴里也被塞了带固定链子的空心镂空铜球:这是防咬舌自尽c咬人c喊叫用的。
原随云伸手在链子的锁扣上触了两下,似乎是在考虑把这个铜球解下来:“你们所有人,先出去。不用守着,我会找你们来打扫。”
“是。”
没有人胆敢问一句多余的问题。所有的手下都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接着又是一声门关闭的沉重声音。
整个房间只有血腥气c花香,还有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也会中毒到无可救药的原随云。
随着急促呼吸涌上来的花香,既是□□,也是解药。浓郁的香气在他呼吸之间钻进嘴里,粘在舌头上,热情得像是在索吻。
“那么,我们开始吧”原随云仿佛鬼魅的笑声,方思明一辈子都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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