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人
“冯大爷”
“冯二爷”
我不甘心的又喊了两句，可他们像是铁了心不愿意理我似的，仍旧低着头不说话，也不愿意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就奇了怪了，虽说你们也一把年纪了，但还不至于耳背到这个程度吧？况且谁不知道，你们俩老当益壮，宝刀未老？你们这是跟我开玩笑呢？还是真的听不见？
好吧，二位老人家，我算是服了，真的。
我走的更近了，直到将身子依在了五谷的边沿上，抖了抖雨伞，将被风吹得变了形的雨伞复回了原样，然后张嘴正要开口，我这“冯”字还没开口呢，却是突然传来冯二爷的一声厉喝。
“六子！”
六子，不是我的本名，不是我排行老六，更不是我的本名，你们不会想到，我会有这么个还算顺耳的绰号，这个绰号的来源，有些典故。
我出生在农历六月六日六时，刚好过六分，其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出生的时候，在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硬币大小，呈“六”字形，样子说不出有多诡异的暗红色胎记。
要说这是一块普通的胎记也就罢了，可我太阳穴上的这块“六”字形的胎记，却是一块死胎记，它不像活胎记那样，会随着你的成长而逐渐的变淡，最后消失，我的这块胎记，它始终都是这么大，不会因为你的长大而长大，也不会变小，颜色不会变深，也不会变浅，换句话说，这就是一块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胎记，陪着你到老，一直到你死去，跟着你入棺。
这个胎记，一直陪伴我至今，而这个“六子”的绰号，也随之“名扬四海”。
冯二爷的这一声厉喝，吓得我双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冯二爷。”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冯二爷那张我并不能看清的脸，那显得异常的沙哑的声音，让我感觉特别的陌生，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子的声音，也从来我没有见过冯二爷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我们说过话。
我猜想，冯二爷脸上的表情肯定是愤怒的，声音也是因为愤怒而变了样，可是他为什么会愤怒呢？这是怎么了？
“这么晚了，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回家去！”
“冯二爷”
我委屈的看着冯二爷，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身后是一片寂静的黑，看不见任何的东西，也不再能听见有脚步声，更没有了敲打竹林时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安全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有胆怯的对着冯二爷说道：“二爷，我我这就回去。”
冯二爷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又忙活去了，而冯大爷，至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回到家，夜黑了，母亲还是一成不变的忙碌着，父亲去了别的庄子给东家上工，还没有回来。
我将“世界上有没有鬼”的问题问了母亲，得到母亲的敷衍后，我便找好了冯大壮，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在我面前，总是喜欢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冯大壮是个好奇心特别强烈的家伙，天生胆大，他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带他去田里看一看，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犊子，别说你是在怀疑我，就算你在怀疑我，哪怕你给我十块钱，我也不是不可能带你去的，奶奶的，老子好不容易死相环生，怎么可能再去送死，再说，冯二爷那似是要吃了我的样子，那是万万不能再去触他老人家眉头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坚定的摇摇头，“别想，我是不会再带你去的，除非”我灵机一闪，“除非明天，明天是星期六，明天白天我再带你去。”
冯大壮的好奇心再强烈，还是没能熬过我态度的坚决，终于败下阵，同意让我明天白天再带他去一探究竟。
第二天，天蒙亮，天气微凉。
父母早已经起床，又开始投入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当中，而我，还躲在被窝里做着美梦。
“六子。”
门外有人喊我，一听就知道是冯大壮那个惹人厌的家伙。
这才几时几刻，这一大早的，赶着去投胎么？
我闻而不见，继续蒙头大睡。
“六子。”
谁知道，这家伙在没有得到我的应答之后，竟然直接闯进了我的房间，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一边掀着，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个王八蛋，太阳都晒你屁股了，还不起床。我看告诉你啊，我们昨天可是说好的，今天带我去那片竹林里看看的，你这个王八蛋不会是因为胆子小，耍赖不去的吧？”
扰人清梦的缺德事，令人恨之极，可是就算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能扛得住这个死胖子的软磨硬泡，不要脸的精神？
好吧，死胖子，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么？
起了床，穿了衣，在冯胖子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我草草的结束了早餐。
“走吧。”我随后抽了件外套挂在了肩上。
“等等，我得带些东西。”冯大壮说着，一头就钻进了我家墙角的一堆稻草垛子里，悉悉索索翻了好一会，才从里头翻出一个打了几个补丁的麻布袋子，麻布袋子看上去鼓鼓的，也不知道里头都装了一些啥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这里头装的啥？”我纳了闷儿了。
“啥？嘿嘿。”冯大壮背着麻布袋子走到我面前，神秘兮兮的笑着说道，“这可是好玩意儿，拿来驱鬼用的。”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了，这个麻布袋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玩意儿，还真像冯大壮说的那样，是个好玩意儿，只不过，这也仅仅只是针对他爷爷来说。
我没没好气的一翻白眼，忍不住爆了粗口，“靠，你带这玩意儿，有个鸟用啊，真是的。”
“你懂个屁。哎，六子，我可得警告你啊，这事可千万不敢告诉我爷爷，让他知道，他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好吧。”带都带出来了，我还真不至于把他给出卖了，卖了他，也就等于卖了自己，他不好过，我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我很无奈的点点头，“不就是想学你爷爷那一套驱鬼的本事嘛，也不瞧瞧现在啥时候，大白天的，捉你个大头鬼，真是事多，走吧走吧。”
我一语戳中了冯大壮的弱点，他不好意思的爪爪后脑勺笑了笑，“就你最了解我，走，走。”
路过村口，村口的那颗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穿着破烂不堪，披头散发，身材佝偻的中年男子，在我路过他的身边的时候，我明显能感觉到从他双眼中迸射而出的异样的眼光。
我并没太多去在意这些，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个乞丐看见了乞讨的对象，心中兴奋而已，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风，晨微凉，我裹紧了外套。
当我再次站在昨天晚上来过的那块农田的时候，我愣在了原地，打死我都不相信，眼前所见，与昨天晚上见到的场景，竟然毫无任何痕迹可寻。
眼前的一切，恨明确的告诉了我，昨天晚上我在这里所见到的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换而言之，昨天晚上，冯大爷和冯二爷压根就没有来过这里收过水稻，因为，我清楚的记得，这片水稻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冯大爷一家子收回家了。
地上，是一片平铺了都快被晒干的稻草，稻草上面的露珠，在初升的太阳的照射下，是那么的晶莹剔透。
“我忘了，我竟然忘了。”我呢喃自语。
“你忘了啥？”冯大壮将脑袋凑了过来，他肩上的麻布袋子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他的姿势，重重的撞击在他的胸口。
“我忘了，这片水稻其实在很早之前就被收回家了，而我却在昨天晚上看见了冯大爷和冯二爷在这里收水稻。”
“什么？”
冯大壮惊的下巴都差点没掉地上，他瞪大着双眼，又向我凑得近了一些，那张充满了韭菜味的大嘴都快贴上了我的脸，“你妈妈的，你在和我开国际玩笑呢，就你这水平，还想吓唬我呢？我们村谁不知道冯大爷最近被恶病缠身，久治不愈，躺在床上都下不来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我往后退了几步，我实在受不了他嘴巴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浓浓的韭菜味。
冯大壮说的没错，冯大爷恶病缠身，久治不愈，既然如此，那么我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和冯二爷一起的人又是谁？
“不是冯大爷，那又是谁和冯二爷在一起收水稻？”
我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感觉无厘头的话。
“啪”
冯大壮狠狠地给了我的后脑勺一巴掌，“你自己都知道水稻早就收了，那你昨天晚上看见的，肯定不是人啊。”
不是人！
不是人？
这不可能啊，昨天晚上冯二爷还训斥我来着，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情理之中，又怎么可能不是人？
可是，论我如何猜想，也不可能改变的了水稻早就在半个月以前就收回家了的事实。
想到这，我忍不住一哆嗦，心中无论都不敢把那个字给说出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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