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想做朋友
那时，他还没发现遗留在办公室里的那双高跟鞋。
黎明时分，从幕府的高台上望着大江户，会看见青色的房檐，配合着整齐交错的道路，缓缓被太阳撒上生命的颜色。
这座略显晦暗与冰冷的高塔，是无数贫穷人膜拜的对象，也是困着众多行尸走肉的牢笼。
德川定定欣赏着朝霞的光辉，他的目光中又有几分闲散。他端起仆人送上来的名贵绿茶，缓缓喝了一口，并不急着咽下去，而是品味着茶水的清香。这样一个早晨，与无数个早晨似乎没有区别。
有一名手下走来，对他行礼，恭敬地说：“大人，外面有消息报过来，说真选组准备出动所有的组员，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在宴会厅附近部署。”
德川定定听闻，脸上的表情如初。他又呷了一口茶，太阳的大半个圆已经出现在大江户人的视野中，剩下的那部分，也要一鼓作气跳出来。
德川定定放下茶杯。
将军妹妹的成年礼在三个小时候就会正式举行，澄夜公主，那个不久前还在他怀里蹦跶的小女孩，在不慌不忙的岁月里，已经20岁了。而作为她的伯父，德川定定算不上太亲切，不知在她的脑海里，自己又留下了什么印象。
“计划照旧进行。”他没有看手下，仿佛是对着那潮湿的空气说：“告诉和彩餐厅的老板，让他做好准备。”
“是，大人。”
按照规矩，澄夜公主会先与将军一行人前往“浅草寺”祭拜，并在那里由将军亲自授予公主宝冠大绶章，然后再回到幕府内的宴会厅里举行宴席。
真选组内，前院里站满了神色坚毅的男人们，他们在等待着命令。神乐和几个队长站在离队伍十步远的地方，不远处的近藤勋和那个戴着墨镜的白发大叔站在一起商议着什么，却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冲田就站在她的旁边，侧脸被阳光打出一层细密的光泽，如果不是这个距离，他下颚上的胡渣是看不见的。
“我那天的表现是不是很糟糕的阿鲁？”
冲田以为自己听错了，神乐最近可没有跟他主动搭话。这段日子里也着实忙碌了一些，虽然是两个队合作，但是不能无时无刻待在一起。他们制定的保护将军计划，已经由近藤勋提交给了松平片栗虎。而且他们基本确认，德川定定会在公主成人礼上行动，所以真选组今天必定全力以赴，不敢有半点闪失。
“我不记得你哪天表现糟糕。”他目不斜视。
神乐没了下文。
冲田见她不说话，反倒心里怪自己不会聊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就是那条裙子太暴露了。”
“裙子？”神乐斜睨了冲田一眼，才想到了那件黑色的包臀裙。那是铃木淳夏帮她挑的裙子，因为时间有些仓促，腰部有点肥。明明是眼前的这男人要求她穿得妩媚一点，说餐厅老板就喜欢这一口。神乐说：“我觉得淳夏的眼光挺不错的，其他队员也说好看。”
“你身边的仰慕者还真多啊。”冲田挑挑眉毛，又是那个人的名字。
“是呀，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的阿鲁。”
给点阳光就灿烂。冲田无奈地笑了笑，仍旧盯着自己的皮鞋，左边鞋子尖部有些灰尘，他越看越别扭，恨不得立刻弯腰擦掉。他一半脑子想着这件事，另一半脑子寻思着神乐为什么要突如其来地跟他搭话：“你去问问他们那晚上你的表现是不是糟糕，不就行了吗？”
“可是他们那天不在啊。”
等等冲田微微一愣。
“你说的到底是哪天？”
感情冲田根本没听懂她的话，她不敢大声，语气里却暴露了她的气焰：“当！当然是在酒店”
冲田露出诧异的神情，没想到神乐会旧事重提。他们不愉快的收场，就像是系在近藤勋院子里的那个风铃。有风的时候声音清脆，无风的时候悄无声息。神乐吹过来的这阵风，把那风铃摇得叮当响，在冲田的耳朵里吵吵闹闹的。
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回答，才不会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我我知道我表现的不好。但是你也很差劲。”
这是在找台阶给他下吗？
冲田继续听她说着：“我已经想通了。比起得到一个男人的身体和感情，我还是更希望好好生活在真选组。所以你可以放心的阿鲁，那天有我的不对。既然我们都不喜欢那种相处方式，就别勉强。把那天的事情都忘光光，我们还能当朋友的，不是吗？”
她旁边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神乐不仅给了他台阶下，还比他想得更通透c周全。
跟班的劝说效果就是不一样。
“我们握手言和。”神乐伸出左手，就是想象征性地握一下。冲田不动声色，打量了神乐一眼，觉得她说这一切是发自内心。他握住神乐的手，神乐随便晃了两下就要松开，冲田扥着她的手不放，一脸若有似无的笑容，那种游刃有余令人发恨，她越挣扎，手心就被捏的越疼。
神乐挣脱出来两根手指，一半还在冲田的手心里。他转过头来，倘若神乐说的是心里话，那他说也都真实：“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她不敢使太大力气，以免惊动了别人，而冲田好像抓住了她这个心理，所以如此放肆。
他不愿意？不愿意跟她当朋友吗？她在他的眼睛里瞥见窜动的热度，他明明说，那样的关系他不稀罕，现在又反悔了吗？
“那你还是想”她都不知该如何说出“炮友”这个词。
冲田知道她误会了，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他把神乐挣脱出去的手指又握回来：“我没有那个打算，但我也想过了，跟你当朋友，我应该做不到。”
尽管冲田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但他还是会在深夜之中，在以上眼睛之后，打开沉沉的思绪，让自己畅游其中。他会想到神乐，那天在情侣酒店，他是不是说得太重，而在铃木面前指责她，是不是忘记顾及到她的颜面。
“怎么不说话了？”
“我”神乐语塞。冲田的转变有些突然，她刚想继续问原因，就听见近藤勋的指令：“全体队员听令，现在出发去宴会厅部署。所有人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如果有任何疑似暗杀将军的举动，不必征求我的命令，一切以保护将军为重。”
“是！”
他又走到几个队长的面前，没发现两个人刚才上演的桥段，近藤勋正色道：“总悟，带着你的队员去浅草寺。”
“浅草寺？”
“公主和将军会先去浅草寺祭拜，虽然没听说德川定定会前往，不过你跟去，我心里放心一些。”
“那我也去。”神乐接话，她一点犹豫都没有。
大概是希望搞清楚冲田的话，才想跟他相处地久一些。她心里揣着隐隐的不安，可是在它底下，有一层密密麻麻的悸动，催促着她尽快弄明白对方的想法。然而她说出这句话又后悔了，冲田一定又说她不懂以大局为重。她瞅着冲田和近藤勋，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反对，不料他说：“我们各自带几个队员过去吧，剩下的还是去宴会厅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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