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六章

    “见过皇贵君。”季丹弯腰行礼。然而,冷砚没叫起。

    直到冷砚手中的饵食全部见底,他才不紧不慢地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帕擦擦手,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伍爱君,说:“起吧。”

    季丹紧紧抿着唇,不言不语地起身退到一旁。冷砚挥挥手,跟着他的侍从独留他一人全部退下。冷砚踱步到凉亭里的石桌旁坐下,取了上面的一粒青枣嘎嘣几声嚼碎。

    “伍答应”  “臣在。”  “听说昨儿不嫌是在你院子里留宿的?”冷砚状似不经意间问。

    季丹被吓得寒白了脸:“臣c臣是陛下垂怜”

    “对!是陛下垂怜。”冷砚点头应和,“但伍答应得明白,帝王无情,这垂怜又能有多久呢?伍答应自从入了宫就有陛下垂怜,往后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人啊”  “臣c臣不敢。”

    见他如此不上道冷砚有些恼怒 ,两步欺身过去发现他比伍爱君还要矮几分,冷砚更加羞恼:“伍答应,你有本事就独占圣宠经年不衰。若有一日失宠,别怪本宫没提醒过你”说完,拂袖而去。

    两个侍女偷偷看季丹的神情,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冷砚一番劝说又警告的敲打,季丹有点郁闷:本来没发生什么,锅却要他背。兴致一过季丹开始犯懒,转身回清心苑。

    事实证明,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命运自有安排。如果不是季丹突然想做些花酿而遣两个人去花园摘新鲜的花瓣,现在他也没机会听到这些话。

    清风吹拂着纱帐,三道身影在亭子里若隐若现。季丹在侧面经过时,偶然听到了一些字,竟使他不受控制地藏在亭柱后偷听。

    本来,龙清殇全身难受的动也不想动,不想越是不动疼得越是厉害,动了也疼得不轻,最后,他靠处理奏章转移了一会注意力,又把鹿言和季邈召进宫里。

    “乐平战役乃以少胜多之典范,听我父亲说,那次战役本是有着十万援军,却由于河道被阻,十万大军尽数被拦在河对岸,等他们再绕路赶到乐平时,战役早就结束,全军死伤过半。但从那以后,天野重创,鲜有还手之力。”鹿言说得心神激荡。

    “嗯。”龙清殇点头称是,没发表评论。只听鹿言继续说:“成帝一生战役数不胜数,可谓是为我渊国立下无上功绩!”

    “嗯。”龙清殇再点头,听得有些索然无味。并非是他对先祖不敬,实在是这些话鹿言说的次数太多了,简直是敬意滔滔不绝如渊绕江水。

    原来,他们是在说龙清殇的曾祖渊成帝龙浩宇。作为皇室子孙,龙清殇自然少不了从小接触那些立下丰功伟绩的祖辈,渊成帝更是其中翘首。据史料记载,渊成帝戎马半生,为渊国拓展无数疆土,让曾经的渊国几十年间称霸大陆。

    可以说,龙清殇幼时从武师那里借鉴学习最多的就是渊成帝的战术,对于那位战马上的祖辈,他确实佩服,但也仅限于此。毕竟,他连他的祖父也仅见过几面。他降世时,那位曾祖已驾崩多年,谈何感情一说。

    提起渊成帝,就不得不说到他的发妻白后,因为这位白后现今还尚在人世。不过很可惜,龙清殇这一辈和白后都不亲近,贵为九五至尊的龙清殇也不过见过白后有数的几面。何况从他登基以来,白后的母族一直偶尔蹦哒几次,虽然没成大乱子,也不免让他心烦。就这种情况,他能和白后亲近到哪去,不过碍于祖辈的面子罢了!

    这时季邈想起来:“说起来,白后就要从外面清休回来了吧?”

    “嗯,可能过半个月就回来,也可能等到年底。”龙清殇说。

    “这么多年也是可怜了白后,苦苦一人孤守”后面的季丹就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离开,面无表情,尚可的心情一落千丈,甚至连一清二楚的藏在暗处的那些人也没管。毫无疑问,今日他偷听的举动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皇帝耳中,但是,管他呢!

    亭子里,龙清殇似有所感,蓦然扭头,隐隐约约印染了一点红色,细看又没了东西。

    正如季丹所料,龙清殇扶着酸疼的腰回到御龙阁,陈落紧随其后,冷声道:“陛下,刚刚轮值的影卫说,您和两位大人在凉亭里谈话时,伍答应在柱后偷听了有段时间。”

    “你说谁?”  “清心苑的伍答应。”

    又一次确认后的龙清殇沉默了,半晌,他说:“朕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人。”凭他那高深的内力,竟然会感觉不到所谓普通人的气息

    “那些派去查伍爱君底细的人有回来的吗?”龙清殇问道。

    “尚无。”  “那清心苑的那些人呢?这么长时间没发现什么异样吗?”  “这”陈落迟疑了片刻说,“听他们说,伍答应平日里鲜少外出,在屋里也很少会有声响,而且他们觉得,伍答应性子有点儿懦弱”说道这里,陈落连自己也不信了。

    龙清殇想了想才说:“把刚调去的两个暗卫调回来,别打草惊蛇,一切事情等调查的人回来再说。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陈落领命。

    事实上,一夜留宿的后遗症龙清殇不由自主地怀疑到看似不可能有问题的伍爱君身上,这才派了两个暗卫过去监察,这不,果然有问题。

    想起这么多日来的自然,在想起伍爱君尽是濡慕的乖顺,在一切成迷的背景前面,龙清殇心里一阵发凉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插曲发生了,日子还要继续。那天之后,有个五六天的时间皇帝没再进清心苑,偶尔到后宫,只在墨砚殿待上小半天。对于这种微妙的变化,旁人乐得看热闹的同时季丹心知肚明,让他不解的,是皇帝对他迟迟没有动作。

    而这些只持续了几天。从某一天开始,龙清殇又恢复了正常的行程,每日照例去清心苑小憩,至于那日的偷听一事反而绝口不提,他的这份态度让季丹更加疑心。

    在这期间,悠王经过长途跋涉到了帝都,他带的三百精兵驻扎在城外,独有十几个护卫随他入住右相府邸。在朝见过后,龙清殇以白后回宫的名义留悠王在帝都小住几月,剩下的事,他便留给悠王和右相自由发挥。

    清净的小院里,宫人安静的做手中的事,屋内的两人各自享受悠闲的午后时光。

    龙清殇已经意识到危险,纵使他现在对伍爱君百般怀疑提防那份好奇和自然也不减,所以在几日的分别后,他又走回来了。这无不预示着,很多事都超出了控制,龙清殇都怀疑,如果伍爱君当真图谋不轨,他真能下得去手严惩吗?

    季丹靠在床边手持针线,低头细细缝织着。若是低头向上看就会发现,季丹眼睛半睁半开,心思早就神游天外,手中的针线同时飞针走线。

    “爱妃这绣的是何物?”极具纠结的声音让季丹抬起头,看到离他半步远的龙清殇,又顺着他的视线下去,季丹说:“这是一方沼泽?”

    “沼泽?”  “嗯,臣前些天看到书中所述林间沼泽,这才做了沼泽的刺绣。”尚未反应过来的季丹睁着眼睛胡扯,他还在想,皇帝怎么过来了?

    龙清殇神情复杂,似有所指道:“爱妃觉得朕信吗?”

    季丹:“为什么不信?!”无辜的双眼似乎在指控着皇帝不信任的罪恶。

    龙清殇语塞,干咳两声转移说:“那好,朕信总是了,等爱妃绣好了,千万要给朕看看,绣出来的沼泽是何等神物。”闻言,季丹低头看着那些绕在一起的乱麻,顺从地说:“是,臣知晓了。”季丹重新想,他好像蠢透了。

    令人意料之外的是,当天晚上,季丹的救星就到了。

    季丹感动的无以复加,抛开一同送来的情报,淡定的把刺绣放到桌上:“咳——渊睿帝多有怀疑,今日的刺绣出了些问题,需要你以它为底样绣出一方沼泽。”

    季丹面前站着一个全身劲装的娇丽女孩,黑色的夜行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她面容清秀,高高的马尾记在脑后。当季丹话落,她表情渐渐龟裂。

    “您c您说什么?”凝儿不可思议道。

    “要你绣一方早泽。”

    “绣沼泽?!”凝儿惊呼,“您这属下绣工一般先不提,单是这沼泽绣花绣草绣池鱼,又哪有绣沼泽这么一说!”

    被凝儿一揭穿,季丹心里略有赫然,总之不能丢了面子,再开口,要绣沼泽的问题就转移到别人身上了:“渊睿帝不小心看到伍爱君的女红,突发奇想想看沼泽,限我三日内给他做出来,但你也知道,所以只能由你来做。”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主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女孩的活计啊!凝儿欲哭无泪,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抢别人的任务,冒着生命危险夜潜皇宫,没落到好处还地了这么一个奇葩差事。

    最后,凝儿认命地捡起针线交织的刺绣,隐隐明白了点什么,她迟疑地看向季丹,在她开口询问前被季丹打发去别处。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解决撩麻烦,季丹心下轻松,直接忽视凝儿离开时的调笑,展开一边的新筏。

    昏暗的烛火在窗边调董,最后一点纸被火焰吞没,季丹乍然收手,没来得及躲开的手被烫的发红,季丹却浑然不觉,浑浑噩噩的在原处一动不动。

    记忆深处,温文尔雅的少年笑得一脸宠溺,怜爱的看着前方的小孩然后画面乍变,再眼熟不过的太监服里,那人的目光由轻视鄙夷变得震惊痛苦,又变成他从来没读懂过的温柔。“兄长?”轻的不可思议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同一时间的御龙阁内,龙清殇坐在桌案后手指敲打着桌面,他面前的几张纸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伍爱c大山c绣”的字样。

    龙清殇无意识的低喃:“一个人前前后后的变化真能那么大吗?”

    “其实也没有太大。你说,伍爱君家里有没有长得像的兄弟姐妹一类的?”这回,龙清殇才是真的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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