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四章
右手位的一身鹅黄宫装的女子起身,对着皇帝盈盈一拜:“陛下,臣妾前些日子学了一段舞,今日跳给陛下看可好?”龙淸殇开心,大手一挥应允。
而这时,左手位的一位侍君出列,粉红色的外衫套在他不算娇小的身躯上有几分滑稽,只听他说:“姐姐起舞自然要有佳乐相伴,臣听闻和臣一同进宫的伍答应精通音律,不如让伍答应为姐姐配乐吧。”看到皇帝疑惑的眼神,他不甘心的补充说,“臣是礼部外郎聂远聂大人家的二子。”如此,龙淸殇才知道这人是谁。他自认这不怪他,这两三个月里他一直在清心苑和墨砚殿里徘徊,新晋的妃子侍君才是头一回见。
听了他的话,众人反应不一。龙淸殇和冷砚完全是一副看戏的态度,那女子先是不情愿,看到聂家公子向她使眼色,她恍然大悟,欣然应允:“那请伍答应帮帮忙吧。”
季丹一脸慒然,从他进来到现在不过说了两句话,怎么火又烧到了他身上呢?
愣神的片刻,有人已经把琴架上来。季丹不做推辞,起身施施然走到琴前,谦虚道:“臣献丑了。”他落座,像模像样的调试琴色。
看到他这个样子,龙淸殇被勾起兴致,莫非这人还会除了刺绣外的其他东西?而聂公子反而不信了,在他眼里,伍爱君和他同住了一个多月,除了会摆弄摆弄针线一无是处,短短两三个月不见怎么又会奏琴了呢?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很快,他们就能明白何为“献丑”。
铮一一琴声清脆响亮,女子做出起舞之姿;铮铮一一衣袖伴随着舞动而翩翩飞扬;下一刻,吱一一哳一一季丹像是为音乐而倾倒,忘情的演奏着。
良好的教养让在场的人至多只是紧握椅子的把手而没有惊呼出声,那女子却是被惊到了,连跳也跳不起来,聂公子一脸菜色,开心也不是难受也不是,上位的皇帝和冷贵君面目扭曲。呕哑嘲哳难为听,吱扭哳呀一一魔音灌耳也不过如此了。
最后的尾音落下,在场之人终于解脱了。季丹站起来,聂公子昧着良心评价道:“伍答应的琴声当真天下无双。”
季丹不客气地回答:“过奖,臣在家里时,偶尔也会抚琴,只是家里的仆从说是怕亵渎臣的琴音,鲜少会靠近欣赏。”
原来如此,众人懂了,魔音就是这样炼成的。
本来是想让伍爱君当众出丑,丑是出了偏偏当事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顺便还牵连了别人。君子六艺之琴能弹到如此程度,他们还能说什么?!
冷砚却是不乐意了,应该说,任谁被这么摧残耳朵都不会乐意。
“伍答应,你可知罪?”冷砚质问道。 “啊一一?” “好了。”皇帝接下话茬,又不免要给冷砚几分面子,而且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呢,“伍答应御前失仪,着令其闭门思过半月,期间不得踏出清心苑半步。”在冷砚的注视下,龙淸殇面不改色地说。
“为什么?”季丹委屈的问道,却没有人再回答他。
午后冷砚要午休,皇帝劳累了一上午也要歇歇,便留在墨砚殿,又打发其他人回去。
季丹带着两个人和其他人一起出去,被冷嘲热讽了半天,终于在御花园和他们分道扬镳,季丹不禁为他变好的忍耐力啧啧称奇。微风习习,卷动着落叶和秋花的气息。
突然,在拐口处季丹下意识地要躲避,又堪堪止住,和来人撞了个正着。
来人看见撞到的人,赔礼道:“伍答应恕罪。”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陈公公。
季丹摇头示意无碍,却在晃头间稍微停顿了一下。陈公公说:“陛下要奴才去办点事,伍答应,容奴才先告退。” “好。”望着陈落逐渐远离的背影,季丹目光暗下来。
习武之人分为两种,一种为初学者,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不同;另个一种是武功高强者,这一类人若不细心分辨是看不出来的,当然,某些刻意隐瞒的人除外。一直以来,季丹和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只打过两次照面,大多都是远远看见一眼,今日一瞧,却在他领口内侧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刚刚看他行走的步伐,季丹稍微确定了些一一金绣的暗字,那是皇帝身边暗卫的头头,暗首的标志。唯一尚存疑惑的,则是暗首不该是太监之身。
季丹又静静站了半晌才带上人回去。
待他回到清心苑,苑里维几的几个人仍然各司其职,不愧是从皇帝那里走出来的。季丹挥退侍从,兀自进去合上房门,余光扫到墙角的古琴,他走过去,手指随意拨动了一会。然而,听似杂乱无章的调子又莫名连在一起,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哪还有之前的魔音之效。
没错,伍爱君不会琴是真,但这并不代表着季丹也不会。
日头从正中逐渐滑下,夜色笼罩大地,乌云浮过遮住月亮的光辉。一场闹剧,尚待开幕
艳阳高照里,凭栏登临意。禁足中,季丹从房后转过来,心中舒爽了不少。
只是当他回到院子里才发现,以往的无人问津之地,如今变得热闹起来。
两三个人结伴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随行的侍从把他们伺候的很好,而清心苑内的仆婢跪在地上,一脸尴尬夹杂着愤懑。再仔细看,又会发现院里还有两只猫,而甬路通向寝室的门虚掩着。
避无可避,季丹只好进去,面对三个陌生的男子,为首的一人说:“本宫是兰雨殿的金侍君,这两位是李侍君和胡侍君,伍答应可安好啊?”
三人的位份无一不比季丹高,难怪敢来找茬挑衅。季丹面露怯色,欠身道:“见过三位侍君。” “哼!”胡侍君不屑,开口便是责骂,“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浑身都是小家子气,连基本的礼仪都是一股子土味。”
“哎,胡兄别计较这个了,毕竟人家家里穷,以前没处学呀。”李侍君看似劝阻,实际又是变相的挖苦,还不忘加两句,“但伍弟也别太不在意,看这院子里的人,来了客连好茶也不准备,净拿些粗茶来糊弄,简直可恶。今儿我们帮伍弟管教管教,伍弟可别怪我们。”说完,他嘻嘻哈哈的笑笑,笑得一副得意至极的面孔。
最开始说话的金侍君突然发问:“说来,我那‘雪儿’哪去了?” “哎?是呀,我那‘冰儿’和‘霜儿’也不见了。” “那快找找呗,可别跑丢了。”胡侍君焦急地说,“不准跑哪去了。”
说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一声尖叫从屋里传出来,几人又匆匆向内赶,季丹只好跟上。等到进去就发现,里面的被子c帷幔c软塌一切能撕的布料都被划出数不清的道子,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茶盏摔得粉碎,维几的摆饰也被砸到这一切的声响季丹都没听见,必然是在他回来前就弄完的。
那几只“走丢”的猫被侍从按在怀里,季丹偷瞄了一眼,那几只猫的眼睛布满猩红,明显是中药发狂的样子。李侍君又咋呼起来:“哎呦呦,这些小东西怎么弄成这样了呢!小东西不通人性,伍弟一定不会计较的吧。是否?”
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副懦弱样子的季丹,冷眼旁观他们演大戏,实际上早已神游天外,直到李侍君又问了一遍他才听到,慌张答:“是c是的不计较。”
“天色不早了。”胡侍君充好人,“要不我们也走吧,让伍弟收拾收拾。”
“也对。” “行。”两人纷纷应和,然后呼啦啦一大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跪在外面的侍女急忙站起来,赶到屋内,只见她们的主子孤身长在破碎之中,好不可怜。
“主子” “你们出去,别进来”带着哭腔的嗓音发出来,几个婢女再看,却见伍答应脚下的地板已经一片湿濡。
最后,几人面面相觑地退下,房门被关紧,季丹抬起头,毫不在意的抹掉眼角的泪珠。他走到窗边等了很久,确定附近没有监视的人,轻轻推开窗子,从窗子中一跃而下,身影渐渐消失
软柿子好捏,有靠山的软柿子就未必了。
御龙阁的小书房里,尚在批阅奏章的龙淸殇听完来者的禀告后,还是忍不住放下笔。他知道会有人去清心苑找事,只是没想到,伍爱君被这样欺负还不反抗,甚至被欺负的哭了唉,也罢也罢。
日落时分,龙淸殇屏退随从,独带着陈落去了清心苑。从上午至现在都不曾开过的房门被推开,龙淸殇进去,没见人来迎接。
他走进内室,果然在床上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人儿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被子,把自己蜷在阴暗中。龙淸殇走过去,把伍爱君的头摆过来,才看见这人的眼睛周围红彤彤的肿了一片,哭的好惨
似乎感到不舒服,伍爱君不适地动动头,又抽噎两声。龙淸殇松开手,四周环视了一圈,屋里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龙淸殇又看看熟睡的人,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那阵奇怪的颤动。一刻钟后,龙淸殇没有惊动任何人的离开。
屋子里,季丹从被子里爬出来,走到窗边把攥在手里的辣椒扔出去,从床底扯出备好的清水,清洗辣的酸疼的双眼。
第二天,一纸圣意传遍后
宫:“李氏c胡氏c金氏纵宠行凶c为非作歹c肆意妄为,不严惩不足以正宫规,其宠宰杀,三人驱逐出宫,其父官降三阶以赎子罪。”祸及家人不提,从宫里出去的男人又有哪个女孩想嫁,他们的命运无非孤独终老或是从此深居简出待风头过去,嫁与其他男人为妾,连妻的位置都某不到。再加上,有几人敢碰皇帝碰过的人呢?
昨日清心苑里发生的事几乎整个后宫都知道,这道圣旨,是敲打也是维护。
对于这样的结果,季丹并不意外,人总是会怜惜弱势的一方。他又是哭又是抹辣椒,怎么会不让龙淸殇动恻隐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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