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七话：城中人
莫瓴开始在她的小花园里挖了一个小池塘，然后找父亲十分艰难地从外邦人手中交易来了一小包花种，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终于开始可以种了。
莫瓴看着种子抽出来的小芽，双手撑着下巴，她想象着小池塘开满红莲的模样，如火的花瓣热情地绽放，一定很美很美。
虽然她曾经告诉少年她想种红莲的想法，被少年有些微冷的语气打击过：“红莲在这里是种不出来的。”
莫瓴却偏偏有些固执一般，想尽办法弄到花种，然后打听栽种的方法。只是在花还未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少年却消失了。
书生心中一急，又找了几个月找不到人，最后渐渐放弃了，不久因为思虑过度去世了。
可是只有莫瓴知道，是她央求少年和她一起出去买东西，路上遇到打劫的混混，少年让她跑了，自己却留了下来。
爹爹让人随便草席子一卷将书生埋了。后来花也慢慢长起来了，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般的莲花，花瓣透着微微的粉色，有的还是全白的。莫瓴趴在那小花池旁哭得很伤心，也许少年说的是真的，她真的种不出少年喜欢的红莲，也留不住曾经的光阴流年。她无数次从梦中醒来，记忆中那些人挥下的棍棒，都仿佛是打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太害怕了，她不敢和别人说，一回到府里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再后来莫家搬了几次家，最后定居在的苏城中。莫瓴也是一如既往地不愿意再踏出家门，莫家主找了无数大夫给她看病，也无济于事。莫家主以为是她没有玩伴太孤独，也常常找街巷的小孩子陪她，可她总是安静地窝在自己房间里，孩子们觉得她无趣，也不愿意跟她玩。
“小姐”
莫瓴铺上画纸，接过女侍递来的笔，抬头看了看她，似乎是询问她有何事。
女侍看着房间里挂着的画着红莲的画，默默咽了下口水：“小姐今天也要画红莲吗？”
莫瓴已经在画纸上勾着轮廓，眼眸微微垂着，看着画纸上渐渐浮现的轮廓。她小心地勾勒着莲花，耐心地勾画着每一处细节。这是她印象中她种的莲花的模样，只是最后上色的时候改成的鲜艳的红。她从未见过红莲，但在她的想象中，满池红莲静立的样子，大概就像这样仿佛一团团的火焰充满热烈地燃烧，不顾一切地去绽放。
“小姐，卢家的千金及笄，特邀各家来庆贺。老爷收到邀请函了，问小姐”
“不去了”莫瓴声音很温和地说着，看着渐渐有了模样的画，只是不急不慢地说着，“人家是挑亲家的，我们去只是陪衬。”
“可是小姐，搬家三年，转眼又过了六年，小姐总是闷在屋子里画这红色的莲花，可应该要出门看看啊！”
“不了，不想去。”莫瓴只是轻飘飘地拒绝了，看了看挂着的几幅成型的话，声音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这样也挺好的”
“小姐”
莫瓴就像是把今日份的话都说完了一般，又不再开口，只是专心致志地画着画。
女侍从屋里退出，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莫家主，低眉顺眼地喊了声：“莫家主。”
“小姐怎么样了？”
“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出门。”
莫家主皱了皱眉头：“一直这样可不行，迟早会闷坏人的，大不了那天把她绑了去，到了外面她还不顾我面子跑回来？”
女侍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想着小姐可能真干得出来。不过听说城里新来了一个说书人，说书的风格很是独特，而且长得很俊秀，真想一睹风采。
几天后。
“父亲，你这是干嘛，你怎能如此强迫女儿？”
莫家主果真在卢家千金的及笄宴到来时把莫瓴硬绑进轿子里，还下命令轿子不到目的地不给莫小姐松绑。
莫瓴自然是被父亲强硬的态度给逼得有些生气。父亲已经变了，变得独断专行，现在已经根本不考虑她的感受。
莫家主隔着轿子对里面的莫瓴说着：“爹这也是为你好啊，万一给闷出个精神问题，那该如何是好？”
“是怕女儿嫁不了一个达官贵人家，不能给如今贬黜的兄长找好关系吧！”莫瓴声音闷闷的，她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那几年的搬迁不是无缘无故的，在京城的兄长遭人陷害被下放到地方，莫家也不得不跟着兄长的官位调动而搬来搬去。
旁边守着她的女侍有些不忍，在轿子行进的路上便给莫瓴解了绑。莫瓴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地握着，微微垂着头，出乎意料的安静，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
宴会结束之后，莫家主发现在回家的轿子里，本应该坐着莫瓴的轿子却空了，老家主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派下人四处寻找。
偷溜离开的莫瓴独自在街上走着。被半强迫地带出门的她刚开始有些茫然地看着热闹的街，一时有些不适应。街上依旧有画糖人，还有卖可爱的瓷娃娃的。莫瓴看了看卖糖葫芦的小贩，晶莹的裹糖仿佛在阳光下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莫瓴只是停了一会，便直接走开了，然后在路边卖茶的地方坐下，要了一碗茶水。
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看到这般热闹的场面，莫瓴有些压抑的心也奇迹般的轻松了很多。远处有个小孩手里捏着个糖人跑着，不小心摔了一跤，糖人碎在了地上，小孩“哇哇”地哭着。莫瓴本想上前，却看见一个慈父一般的男子将孩子抱了起来，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个小糖人，小孩子一下子破涕为笑，一手搂着男子，一手拿着糖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莫瓴多多少少有些羡慕，小时候虽然父亲待她很好，却也从未跟他如此亲密，更也不会亲自给她买小糖人。眼中的光淡了淡，她垂下眼眸，想遮住眼中淡淡的失落。
“姑娘，可是喜欢糖人？”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莲花模样的糖人，莫瓴接过它后朝它的主人望去，是个极其俊朗清秀的男子，他眼中泛着温和的光，嘴角总带着抹不掉的浅笑，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谢谢谢。”莫瓴愣了一会，才急急忙忙地说道。
“要快些吃，不然会融化。”男子温和地朝她笑了笑，然后又朝着人海中走去。莫瓴看着男子那身灰色的衣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身后，还未带冠，应该是未行冠礼。
可是莫瓴心头总有一种熟悉感萦绕着，但又在心中否决。少年来她家里时已有十六，九年过去了也有二十五岁了，不应该是这样太过年轻的面孔，而且应该早就可以戴冠。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淡淡的书墨香，又轻易地被街巷的热闹轻易地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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