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单行道
看见珠峰时（三）
因为下午也不赶时间，陈烨说就别坐地铁了，两个人公交车过去，扬昀天也同意。于是他们在安定门上车，然后白石桥换乘，坐上了亲切的332路回学校。332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车，车里显得既干净又宽敞，加上新车还开了空调，环境可以说是相当舒适了，周末人也少，他们坐在后排的座位，看着窗外的熟悉的风景，感叹这一路的变化。
扬昀天上大学那年，332路还是老款的黄皮车，那时候上车票价还是五毛钱，不过很快，大概半年之后吧，就涨成了一块了，但即使涨价还是比地铁的三块钱便宜多了，所以平时出门大家还是坐公交车更多，尤其是332路，简直是进城主要交通工具了。而且自从去年出了一卡通，公交票价就更便宜了，一块钱车费打四折，332路全程只要四毛钱，学生卡只要两毛，这优惠，简直约等于不要钱。
陈烨是没有享受过学生卡两毛待遇的，听扬昀天一说，立刻表达了羡慕。他回想了一下，好像小时候刚上小学那会儿，学生月票是3块钱，到初中之后才涨成10块的，后来就一直是这个价格了。98年他上大学之后，就没怎么再打过月票，听说后来好像涨到了20块一个月。现在学生卡这两毛钱一次，即使不计算通货膨胀，也是超低价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两个人再一对比上海的公交和地铁价格，瞬间感慨，公共交通还是北京好啊。
话说公交车虽好，但是，缺点也相当致命。两人下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四点了，整坐了一个半小时，这还不是高峰堵车时段，也幸好是两个人聊着天，才没觉得路程漫长。
进了学校，校园里面人一点不少，虽然是暑假末期，大部分学生都还没回来，但是一来是报了小学期的那部分人并没有离校。二来，也是主要原因——旅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俩走几步就能看到举着旗子的大小旅游团，导游后面跟着高高低低的中小学生，举着小喇叭，边走边扩散噪音，“同学们跟紧点，不要走散，前面就是百周年纪念讲堂！我们左手边就是三角地！”后面的孩子们走的稀稀拉拉，正在左顾右盼，还有人大声问导游，“三角地是什么？”可怜导游的解说词上显然没有准备“三角地”词条的释义，只能混着说，“就是这块三角形的地，来大家看前面的纪念讲堂，这是1998年，建校一百周年的时候建成的，2000年开始举办演出”
陈烨和扬昀天跟在后面对视一眼，一起偷笑，这年头导游也不好当啊他们走过三角地，路中心的板子上还是贴满了各种小告示，随便一看，就有家教c讲座c招聘还有二手转让等等纸张已经是打印版为主了，版式大多很简单，都是上面写着主要告示内容，下面竖排印着电话，裁成一个个小条，风一吹就像飘起来的小尾巴，有需要的人可以直接把一条电话号码扯下来带走，不用再自己记，简易有效。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想出这个方法的，但有效的东西总是很快扩散，到了后来所有带联系方式的告示都自动采用了这个版式。
虽然校园网普及之后，更多人选择学校bbs作为交换信息的主要渠道了，但三角地这个实体信息集散地一直也还在使用，并没有荒废。更别提每年的“百团大战”时期，全校大大小小的社团都会在三角地到大讲堂这一片摆摊招新，那时候路边横幅c彩旗招展，各种展板林立，还有老社员发社团介绍传单，整个三角地周边都是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不过现在还是暑期，三角地除了旅游团，经过的路人都不会过多停留。他们俩也就简单看了看右侧墙上的官方展板，那里面是今年优秀毕业生c优秀集体和各类先进的表彰名单，扬昀天扫了一眼，没有发现认识的人，陈烨毕业多年，更是一个人也不认识了，所以也没有再仔细看，往讲堂售票处走过去，准备买票。
暑期有不少演出，电影也不少，不过看来看去，扬昀天发现能看的电影只有《大话西游》了咦？她一转头，陈烨正在看另一幅海报——《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她试探地问了声，“师哥你想看哈利波特？”陈烨摘了帽子，耙了下自己的头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我都可以啊，呵呵，你想看哪部？”扬昀天想笑，明明眼神一直没离开哈利波特，于是她故意说道，“那看大话西游吧，月光宝盒和大圣娶亲两部连着看，本校保留节目，怎么样？”陈烨愣了愣，眨了几下眼睛，“行啊，可以。”说完又补充，“你没看过大话西游？不会吧？”扬昀天很少见到陈师哥这个表情，难得地调皮了一下，说道，“看过啊，不过这不是保留节目嘛，每隔几个月就来一次，所以再看一遍呗！你知道么，我们宿舍易茗跟他男朋友，每次放大话西游都会来看呢，一场不落。”陈烨听完木木点头，“好，那看这个。”扬昀天这下彻底憋不住笑了，忍不住哈哈好几声，才笑道，“开玩笑，就看哈利波特吧，我去买票。”
她转身去买票，陈烨这才发现被涮了，留在原地愣了会儿神，直到扬昀天已经掏钱买票才跟了过来。电影票价10元，凭校园卡购买，很可惜，他们俩都已经毕业了，享受不了这个待遇，只能跟其他校外人士一样，20块一张，不过对比电影院，这已经很便宜啦，完全没有什么可惜的。电影七点钟开场，还有两个多钟头，正好可以在学校里逛逛，顺便在食堂吃晚饭。
两个人沿着讲堂前的广场正往北走，打算去图书馆。可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中年大叔叫住了，“同学！同学，能帮我们拍个合影么？”扬昀天看陈烨，陈烨指了下自己，问她“同学？”扬昀天笑，“师哥，去～”陈烨只好点点头，接过大叔的相机，给他们一家三口拍合影，大叔还特意要求最好把讲堂那几个大字拍上。
大叔的儿子看起来是初中生年纪，但个子几乎跟陈烨差不多了，比他爸爸高出了半头，头发还挺硬，有点竖起来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非常不耐烦，十分不想拍照。陈烨拍了好几张，大叔两口子都是标准景点微笑，只有刺头儿子，不是头正好转到另一边，就是四十五度看天但偏偏大叔很认真，拍完还不放陈烨走，非要看一下回放，又指导儿子摆姿势微笑，再三地拜托陈烨，“同学麻烦再拍一张，一张就好了，谢谢！”无奈，陈烨只好又一次举起相机，喊一二三。还好，这次刺头没有再四十五度，乖乖面对镜头，虽然表情略狰狞，但起码还算是张正面合照，大叔看完之后，勉强认了，连声跟他们道谢，终于同意放他们走了。然后一转头又自己去给儿子拍单人照
陈烨拉着扬昀天快步往图书馆走，边走边摇头，“这小孩，简直”。扬昀天哈哈大笑，问他说，“你知道那小孩刚才最后一下为啥没再作怪么？”陈烨点头，“看见了，他妈掐着他胳膊呢，看他那龇牙咧嘴，应该掐得不轻，真要命”扬昀天也笑，“就得这么治！”
他们走到图书馆的时候，扬昀天突然想起来，问陈烨有没有带校友卡，没卡的话，就不进去了，在外面转转。陈烨表示应该有，他拿出钱包一翻，所有卡都在里面，包括校友卡。扬昀天简直佩服，问道，“你毕业这么久了，校友卡还随身带啊？”陈烨耸肩，“只是放进去就没拿出来而已。”扬昀天才点点头，说她也是经常一个东西放了很久，都不带挪地儿的。她自己呢是随身带着校友卡的，因为工作的缘故，她偶尔还会来图书馆查点文献，所以一直也都放在包里。
走到图书馆，发现暑假作息是六点就闭馆了，不过还好，时间足够他们进去转一圈的。图书馆里面在自习的学生很少，二层的人文社科阅览室也静悄悄的，没几个人。扬昀天很自然地就往里走到了本系文献所在的那个小屋，屋里靠窗是几张大桌子，左侧是一排排的书架，毕业前每到学期末奋战论文的时候，这个小屋里的桌子都是大家争抢的好位置。陈烨侧头低声问她，以前常坐哪个桌子，扬昀天指了指角落靠窗的那个位子，他们走过去坐了会儿，她也问陈烨同样的问题，陈烨则摇头，表示没有。
图书馆里面不方便聊天，虽然没人，但是两人习惯性地也不想多说话，所以转了一圈就走出来了，出了门陈烨才说道，“我很少来图书馆自习，借了书都是直接拿回去看。”扬昀天恍然道，“哦，怪不得没在图书馆碰见过你。”随即她又问道，“那你一般在哪儿自习，宿舍么？”陈烨想了想，答道，“是吧，其实我很少上自习，哈哈，毕竟学渣嘛，每次快考试了，就去小南门外面的牛肉面通宵突击一下。扬昀天笑道，“牛肉面啊，哈哈，我知道，有人叫牛教”这个名字让牛教资深成员的陈烨很是感慨，大学时他基本是六十分万岁那个类型，除了自己特别感兴趣的课程外，大部分课都是低空飞过。扬昀天其实还挺佩服他的，怎么说呢，这种学渣心态和强大的控制力，也是蛮厉害的。至少扬昀天自己是很难做到的，她在学习上，有种轻微强迫症心态，要是什么课程没有复习好，就很难淡定地去干别的，即使有时候实在不愿意学习，找各种理由拖延，人也会非常焦虑，完全不能够享受玩耍的时间，所以倒不如干脆先完成学习，再去干别的。
基于这个原因，陈烨说她是学霸的时候，她是很不认可的，还挺认真地解释，“我真不是！在我心目中呢，只有两种人可以被称为学霸，一种就是天赋好，就像大”她卡了一下，接着说，“就像单驰那种，天才，学什么都快，也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学习课程对他来说就是智力锻炼。”说完她还解释，“单驰，就是比你低一级，99的那个”陈烨点头，“知道，单驰挺出名，我记得那时候刚有校园论坛，他在bbs上搞论战，挺凶！”话赶话，不知怎么说到了大师兄，扬昀天稍微有点恍惚，不过这一刻再说起大师兄的名字，那种特殊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就像说起了那个系里传说中的人物，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很快她也就平静下来，点头道，“嗯，就是他。”陈烨又问，“那第二种呢？”扬昀天便继续说道，“第二种就像丁越，你认识她么？是我们对门615的。”陈烨先点头，又摇头道，“听过，但是不熟悉，没打过交道。她是不是得过那个啥银行奖学金，就是连续四年那个？”扬昀天道，“对，德意志银行奖学金吧，那个特别难，要求大一gpa全学院第一，评上之后连续给四年，但必须要同时辅修德语，然后每年的平均gpa都不能低于37，如果成绩下滑会取消。”陈烨听得直咋舌，“每年，37”扬昀天说道，“对啊，特难。有的人大一就算评上这个奖，后面坚持不住也不行。但丁越就是对自己很有规划，她会有选择地修学分，精力分配特别有一套，她能最大限度高效地学自己感兴趣的课程，然后再选上给分高的那些课，所以她不但课程好，英语六级考了98分，还能同时考了bec（商务英语）优秀而且，谈恋爱c看小说，社团她哪样也没耽误了。”看陈烨比起来就没放下去的大拇指，她又接着回忆道，“最厉害的是，那些不是很感兴趣的课程，丁越也能凭借超强的短时记忆力，全背下来，然后等考完试又能全部忘掉。然后再循环往复，厉害吧？经常我们问起上学期的某一门思修课，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这学期刚学毛概，她还能考最高分。”陈烨爆笑，“这么牛？这是整理硬盘空间么？”扬昀天也跟着笑，“是啊，超牛，所以这样的两类才能称为学霸啊。我，我只是勉勉强强认真学习罢了。”
陈烨听她这么惆怅的语气，拍拍她肩膀，有点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同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嘛，你也很厉害的！我听说你不是还选过c语言么？还过了？多厉害啊！～”扬昀天听得捂住了脸，无力道，“陈师哥你听谁说的啊，我只是勉强及格而已”陈烨表示震惊，“你一文科生，及格已经很牛了好吗？你知道那门课计算机系每年挂多少个人么？”扬昀天对这个对比逻辑简直无力吐槽，幸好大家都毕业了，不用再为了学习上的观点花精力争论，于是，她难得地没有再辩驳，转而问起晚饭打算去哪个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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