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3
“嘿，这件事不会是你策划的吧？”
查尔斯·艾德里安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便听见了这句话，他转眼看去，空旷的走廊里肖恩靠在墙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金发青年一半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笑意也背后好像也藏着什么。
查尔斯回之以无辜的微笑，他耸耸肩：“你在说什么？这是杜鲁特的私仇。”
“以你对艾维斯的监控程度，你会没有发现异常吗？”肖恩顿了顿，接着说：“可是你没有阻止。”
“我对艾维斯的监控？”查尔斯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他说：“为什么要监控他，他有什么特别的么？”
肖恩的目光从散漫变得锐利，但是查尔斯的笑容就像世上最坚固的城墙，无法攻破。
他终于嗤笑一声，转开目光：“还跟我装呢？查尔斯，我早晚会知道的。”
我早晚会知道你向我隐瞒的一切，艾维斯，我父亲，我哥哥，班森·贝利尔，还有你。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艾维斯这么感兴趣 ”
查尔斯饶有兴趣地看着肖恩。
“我想报恩啊，我的第一个sa任务，克拉法奇第四区的押送事故里，是他救了我一命。”肖恩同样说得轻描淡写不露痕迹，他离开墙一步步朝查尔斯走过来。
“你知道吗，我觉得艾维斯就像一个活在瓶子里的人，看上去很自由，但是谁也不能穿过这玻璃碰到真实的他，他似乎也不打算出去。”
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一个人把他救出来了。
“故事才刚刚开始，艾德里安先生。”
查尔斯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感慨地说：“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你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肖恩好像愣了愣，继而歪过头笑道：“是啊，没心没肺年少轻狂的时候真好。”
所谓年少轻狂，都是完全没有受过伤的模样。
查尔斯拍拍肖恩的肩膀，笑着离开了走廊。
肖恩不知道，其实查尔斯第一次见肖恩的时候他尚在襁褓里吮着指头，睁着一双无害的湛蓝色眼睛看着他。当时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小孩可爱，还跟肖恩的父亲说也想生个这样的儿子。
还是小时候好啊，那么可爱，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查尔斯感慨着走远了。
原本飞沙走石一片昏暗的沙漠亮如白昼，凌辰悬在半空与满月面对面就如同第二个月亮。他的翅膀展开的一刹那，光芒达到极盛，空气里的尘埃和砂砾都泛起了银色的光芒，如同一场白色风暴。
犯人的内心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苏伊隐隐从这种安静中读出了绝望。
安静的片刻之后犯人的内心里爆发出嘈杂得可怕的声音，他像是垂死挣扎一般用出了所有的能力，巨大的声浪，闪电，火光，风暴就像是永不止息的灾难一般一重一重直奔凌辰。风声似乎都带着哭嚎，他身体里那些拥挤不堪的灵魂惊惶地冲撞和哭泣。
所有滔天灾难在凌辰面前倏然消逝，他迎着火光和风暴飞来并未受到一点影响，就像一支洁白的翎箭。犯人转身乘着风疯狂地逃跑，不到三秒的时间，凌辰出现在他的面前手指点在他的额头。
“破。”
他很轻，很淡地说了这么一个字。
以犯人为中心一道白色的圆环迅速扩张开去，那些灵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声，然后风暴闪电火光声浪瞬间平息，四下里安静得可怕。
月光皎洁宁静，就像这是个无事发生的夜晚。
尘埃砂砾纷纷从空中掉落在地，犯人也一起掉在了巨石顶端，就在他摸摸索索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凌辰的枪抵在了他的额头。
犯人愣了愣，慢慢抬头看着凌辰。
在看到凌辰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惊喜的。他甚至想要站起来却被凌辰的枪口阻止了，他有些懵，弱弱地喊了一声。
“艾维斯。”
凌辰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他。
他眼里隐隐有些期待，他说：“我是阿克苏，你记得我吗？”
凌辰摇摇头。
他眼里的光暗下去：“你肯定不记得我，你是炼狱里最强的，怎么会记得我。”说着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可是我现在也是炼狱里最强的，我逃出来了，艾维斯，我和你一样逃出来了。”
阿克苏的心声清晰起来，苏伊从他的心里看到了传说中的炼狱。
在墨汁一般浓稠的黑暗里，遍地诡异的磷火中，有一颗形状奇诡的老树。他费尽力气爬上那棵树，却在坐上枝头的刹那看见了高处还有一个家伙。那个天使是少有的异色瞳，右眼是黑瞳左眼却是银灰色，低低地，冷冷地看着他。
他一瞬间知道了这个天使是谁，艾维斯·拉斐尔。他听过这个家伙的传闻，这个家伙就像□□一般，所过之处让最厉害的天使和魔鬼的能力都消失不见，变成些只能赤手空拳搏击的普通家伙。那些天使和魔鬼的能力消失之后，多半都被自己吞噬的灵魂反噬，变成真正的疯子。
他吓得差点掉下去，瑟瑟发抖地跪在枝干上上乞求道：“不要吃我，不要吃了我。”
“我只是迷路了，我不知道怎么就被卷进来了。我很弱的，我想回家，我只是想回家。”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都要哭出来了。
艾维斯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他愣了愣，想起来关于艾维斯的另一个传闻——在这个所有生灵相互吞噬以增强能力的炼狱，艾维斯却从来没有吃过别人。
他战战兢兢地和这个大名鼎鼎的天使在同一棵树上度过夜晚，多次他抬头看去的时候，艾维斯都是一样地看着远方，淡淡的冷冷的一双眼睛。
他在炼狱里看到过太多疯狂混乱的，贪婪的眼睛，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清醒的眼神。
清醒得让人害怕又羡慕。
突然艾维斯从树干上站了起来，一跃而下，洁白的翅膀瞬间开合。在他落到地上的刹那，太阳冲破了黑暗一跃而出，天地一片大亮。
他愣了愣，抱着树干叫住了准备走的艾维斯：“你刚刚就知道要日出了吗？”
艾维斯抬眼看他，点点头。
他觉得不可能，这不可思议。这里的时间混乱至极，夜黑白天的时间从来都不固定，今日暴晒明日下雪。大家都说这里是极端的混乱，无序，荒芜。
“不可能，这里的时间完全没有规律的！”
艾维斯没有回应他的质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他着急地又喊了一声：“艾维斯！你你为什么不吃别人？你不想逃出去吗？”
艾维斯的脚步停了停，这次他回答了他，清清淡淡的一句。
“如果变成了怪物，逃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阿克苏记了很久，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那种战栗一如昨日。
阿克苏想，或许炼狱并非是大家口中那绝对的无序，只是大家都太绝望了，没有人耐心去了解这个荒芜之地。可是艾维斯可以，他非常清醒，以至于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律。
如果有人能逃出炼狱，一定会是艾维斯吧。他会一直这样，逃出去之后也能清醒地活着。
如果能成为他这样的人就好了。
成为他这样的人，就可以回家了。
苏伊看见阿克苏瘦骨嶙峋的脸庞上，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也跟着一起流泪了。
阿克苏轻轻地说：“我还是变成了怪物。”
他忽然就崩溃了，他大哭起来：“我和你不一样，我永远也没有办法成为你这样的人。我不吃别人就活不下去，我不变成怪物就没办法逃出来，我真的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不行。只有你可以，为什么只有你可以！”
“我也不想吃他们啊，我也不想变成怪物啊，可是我想回家，我真的很想回家。我妈妈，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她一定还在等我啊。”
他就像所有十三四岁，茫然无措的孩子一样大哭着。任凭那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额头，不管不顾地大吼着，直到筋疲力尽。
凌辰一直看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他说完所有的话，等着他哭喊大叫。没有了能力的阿克苏，只是一个容纳了太多灵魂的壳子，苍白无力的孩子。他很快就会被那些被他吃掉的灵魂吞噬。
等阿克苏终于不再哭喊，他愣愣地看着地面，然后抬头看着凌辰。
“艾维斯，你回家了吗？”
凌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嗯。”
“你幸福了吗？”
“嗯。”
阿克苏笑起来，有点单薄的独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
“真好啊。”他低下眼睛，慢慢地说：“我回不了家了。”
“可不可以帮我告诉我妈妈，不要再等我了。”
“好。”
阿克苏闭上了眼睛。凌辰放下□□，把手放在他肋骨分明的胸口上。
阿克苏的肋骨上长出尖锐的刺，如如同破土而出的荆棘，刺透他的心脏。
他的鲜血溅在凌辰的身上，阿克苏颓然地倒在凌辰的怀里，他终于从经年累月的疯狂和渴望中安静下来，如同沉睡的孩子。那些拥挤在这个瘦弱不堪的身躯里的灵魂，也再没有了声响。
凌辰沉默地任他的尸体靠在自己身上。他把一个紫色的小圆盘放在阿克苏的尸体上，从阿克苏的身体里升起淡淡的银色光芒汇入圆盘中，圆盘上的钟表走到了一半的位置。
蝴蝶们带着苏伊落在了凌辰身边，苏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默默无语。
凌辰把那个紫色圆盘递给她，那是类似于钟表的东西，指针下面的图案有着整齐的纹理，就像是电路板一样。
“开门的钥匙。”他这么解释。
苏伊愣了愣，问道：“钥匙？是开从这里通向人类世界的门吗？”
“嗯。它需要蓄满能量，现在蓄了一半。”
凌辰放下阿克苏从地上站起来，好像被什么绊到一般踉跄了一下，苏伊下意识地扶住他。这一次凌辰没有推开她，他撑着她的胳膊，弯腰吐了一大口血。
苏伊怔住了，她没能撑住凌辰，被他带着跪倒在地上。凌辰眼里七芒星的法阵图腾迅速旋转收缩，翅膀化为光芒消失不见，再次睁眼的时候左眼也回到了黑色。
他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他用手撑着地面，另外一只手捂着嘴，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连绵不绝地落在地上渗入沙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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