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照
他们现在所在的情境，从风车岛的景物来看，应该是早期的云端世界。
或许修罗海在这久远年代还没成为一方死域呢？
沉帆的想法很乐观，然而现实很残酷，白鲸驮着他们往南行了几海里，远处便出现黑白分明的交界。
仿佛一道天然的壁障，壁障之外是油画般的天穹，碧海白鸥，而壁障之内一片漆黑，没有黑洞那般撕扯吞噬的引力，只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命气息。与外界旖丽风景相对只显得奇异，却并不似想象中那样可怖。
进入修罗海域的一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仿佛坐着时光机从白昼跨入黑夜。
海鸟鸣叫声c远处船只鸣笛声都转为沉寂，只有耳畔潮水一浪接一浪格外清晰。
确如寒倾所说，即使是有夜视优化，也只能勉强看见身下黑漆漆的潮水和礁石。
白鲸依旧沿原本的方向前行，沉帆则坐在它背上打开金箔纸，非常勉强地辨认出上面的任务内容，前往修罗海已经打了勾，接下来就是寻找长宁。
目前尚没有半点线索，如果地毯式搜索，就修罗海这两眼一抹黑的，沉帆十分怀疑自己就算与长宁擦肩而过也未必能看见他。
况且作为云端世界的四方海域之一，修罗海的面积可不小。
“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沉帆又翻出羊皮卷轴，在黑暗中艰难地寻找可能的线索，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比刚进修罗海时亮了一些，即使没有夜视优化也能勉强视物了。
寒倾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循着更亮的方向望去，这一望便发现了光源。
虽然那光点极小，但在这一片黑暗中也唯有它最是耀眼。
“你看。”
寒倾一指，沉帆也发现了那点光，便让白鲸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靠得近了些，便隐约能发现那光点在摇曳，似乎也在海上随波浮沉着。
“那应该是长宁吧，他是灯神，那个光点应该就是他的灯。”
寒倾听沉帆这一提，才想到什么：“你的灯呢？”
沉帆无奈地举起早熄了火的小破灯朝他晃了晃，也不知这么低的亮度下他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动作：“一进修罗海就灭了。”
“灭了？”寒倾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说完便凑过去拿过沉帆手里的灯“修罗海虽然是永夜，但并没有连灯进入这片海域也会熄灭这种设定吧。”
他拿着灯本想检查检查灯芯，奈何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也许是任务限制吧，毕竟如果在修罗海中灯火不会熄灭，那任务难度就降低太多了。”
沉帆刚说完，就见寒倾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什么。
寒倾对破灯使用了那个物品，“噌”地一声，便点亮了灯芯，同时也点亮了四周。
“打火机？”
寒倾回答：“万能修理器，这个灯是没耐久了，才不亮的。”
沉帆挠头：“万能修理器又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氪金的特权而已。”
“打扰了。”
寒倾把灯还给沉帆，他便提着灯四下观察了一番，但并没有什么发现。
也许是因为这片永夜的区域风景做得如何没人看得到，整片修罗海就只有潮水和偶尔才能看见一两块的礁石，对比其他海域风格迥异的瑰丽场景，实在是简陋得可怜。
说起来，他们目前做任务还只是在中立岛屿，西方月光群岛和北方凛冬海域则是更高级别任务才会前往，云梦大泽和修罗海也是捡到奇遇任务才来的。
整个云端世界的剧情线才刚刚展开。
沉帆想到这，突然觉得被卡在这第一道等级封印的玩家们，包括他，都还只看见了这个游戏的冰山一角。
灯光照亮了前路，不用担心撞到隐藏在暗潮中的礁石，白鲸速度也加快不少，迅速接近那个光点。
没多久，两个光源照亮的区域边缘相接，二人也看清了前方那光点确实是一盏灯，灯体绘着古朴的青莲花样，轻描淡写的色彩却极富诗意，似渡了清辉，映出的光明亮却不刺目。
而提着灯的人，正是长宁。
原本任务让他们前往修罗海寻找长宁，沉帆还以为长宁是被修罗海中隐藏的什么黑恶势力给绑架了，因为委实想不到他一个云梦大泽的神明为什么要来修罗海。
然而眼前长宁却好好地没有半点异常，看见他们只是十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好巧啊，氪成瘦宅c压死瘦宅，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巧个毛线啊喂，要不是为了找你谁会来这种鬼地方，说好的在后方掩护我们呢？
沉帆听着npc把他们俩人名字连在一起念，只觉得说不出的微妙，赶紧低头打开金箔纸，根据上面浮现出的下一步指引询问长宁：“你来这里做什么？”
长宁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怔，接着微微笑了，那模糊的面容竟似带了许多情绪，分明看不清晰却能感受得到：“找人。”
“找一个找了很多年的人。”长宁盘腿坐在云吞背上，问沉帆“你知道天照吗？”
沉帆老实回答：“不知道。”
长宁一手支在膝盖处托着腮，陷入了回忆。
“很久很久以前，大约要追溯到上古时期，那时云端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这里有汪洋，也有陆地，有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也有诸天神明，科技与魔法并存。”
“上古时期的人们最敬畏的是神明，而神明最敬畏的，是天照。”
“传说天照降生时，一半沐浴在光明中，一半笼罩在阴影里，他生来便是两极，掌管白昼与黑夜，既仁慈，又残酷，他所拥有的力量，是最原始的恐惧，所有神明的梦魇。”
“这些传说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毕竟，没有人亲眼目睹天照降生，也没有人真正了解他。”
“而我原本只是天照手中一盏青莲灯，跟随他耳濡目染，渐渐化为灯灵，也有了神格。”
“在我化为神灵，开启灵智之前的记忆中，只有关于那个总穿着半黑半白袍子男子的一些模糊片段。而我化神之时，他已经消失不见了。在上古那场接近灭世的诸神之战中，末日般的洪水湮没了整片陆地，上古时期的神明们也死伤殆尽，而我c月神c女武神，都是那场战争中的幸存者。”
“当我化为神灵苏醒，整个云端已是一片荒茫大海，我只能从海上怨魂的窃窃私语中窥得那场灭世之战的零碎片段。但没有人知道天照去了哪里。”
“我在寻找天照的途中遇见了幸存的生灵，我带领他们寻找合适的岛屿生存，摘野果，捉海鱼，钻木取火，原始部落一般繁衍生息。上千年间，我一直在这片海域守护着这些生灵。直到他们不再需要依赖于我的庇护，才离开云梦大泽，出海云游，继续寻寻觅觅。”
“这么多年了，天照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甚至已经被大部分人遗忘，但我不相信他会死。”
沉帆静静地听长宁说到这，才开口问：“所以你来修罗海是为了找天照？”
“嗯，多亏你们干掉了那只怨海灵，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天照大人的消息。”
这跟他们干掉那只怨海灵有什么关系？
长宁接着道：“怨海灵临死前说，即使他死了，他的同伴也会唤醒长眠于修罗海的天照大人，届时整个云端都会陷入永夜的黑暗，一切都将被毁灭。”
“怨海灵有说这些话？我怎么没听见？”沉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或许怨海灵说的是只有他们npc之间才听得到的话？
寒倾道：“他说的是怨海灵临死前，然而你直接把人家秒了，根本就没有临死前，当然也就没有剧情杀了。”
“这样吗？”沉帆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可是，为什么说天照醒来就会毁灭一切？”
“我也不知道。”长宁摇摇头“但我相信天照大人，我一定会找到他。”
沉帆还想再问，眼前却渐渐暗下来，那一瞬竟能看清长宁笼了一层光晕模糊的脸上，浮现认真而坚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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