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姚兰芳
给你一个选择
周伯庸忙了一天才得空回府拜见周黄氏,这会儿子母子两人在叙话,一旁的丹嬷嬷端了茶给周伯庸,周伯庸起身受了,笑道“丹嬷嬷还是如当年一样精神。”
上座的周黄氏瞥了他一眼“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惺惺作态,嘴巴甜有什么用,把你这府里料理好了才是本事。”
周伯庸听了,面上尴尬,赔笑道“当初是孩儿糊涂,这么些年委屈了阿晴。”
“哼,我不管你那些情啊爱的,喜欢哪个我也不多说,但治家有道你须得谨记,若是拿住犯了错的,也不应心软才是。”
周伯庸听了心虚,也不敢接腔,只低头不言。
周黄氏瞥了他一眼,目光看向了别处。
丹嬷嬷对着周伯庸福了福身“今日,老奴托大给老爷讲些话,但愿老爷不要怪我逾距才好。”
周伯庸忙起身避过“嬷嬷说的哪里话,嬷嬷是看这我长大的,有话尽管说。”
“当日娶夫人时,岳家太太就和我们老夫人去过信,我们老夫人看了只觉欣喜异常,夫人貌美贤淑,端庄大气,是婆母不在也能当家主事的人,不曾想老爷却新婚一月就闹出李姨娘的事来,让当初保媒的老夫人在老姐妹面前抬不起头,幸亏亲家太太明礼,要不然老了老了两个老姐妹反倒结仇了。”
周伯庸忙跪下赔礼“是侄儿愚蠢,惹伯娘伤心委屈了。”
周黄氏嗯了一声,丹嬷嬷忙把周伯庸扶起来。
“你若真是有了心仪的人,不管身份高低,只要人品得当,能管得了事,明媒正娶我也不会阻拦,反而会觉欣喜。只是你却不该瞒着我,只拿阿晴来说事,让我空高兴一场。若真是和那人铁了心断了,就断的干净点,谁想你却闹得那么大,几家面上都不好看,你那座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周黄氏说道最后语气都冲了不少。
“侄儿知错,当时年轻,情谊深重时也确实想过把李氏娶为正妻的,只是座师大人非不同意,然后又给我参详娶阿晴的事,都怪侄儿昏聩,让别人左右了意见。”
“这倒不怪你,你独自一人在京城,亲事上没个人照应,我离得远又犯了旧疾腿脚不便,也顾不了你,如此便让李尚书钻了空子来,唉!罢了,如今之事早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到底是人老了,说了这么些子话。”
“伯娘多说些才好,侄儿就是听您骂我也觉得开心呢!”周伯庸口里像抹了蜜般。
“净浑说,我这次哪有骂你?”到底把周黄氏逗笑了。
“我托了一些故旧打探任宇的事,这个天青妙笔想坏慧姐儿姻缘,我是定要管这件事的,丑话说前头,到时候不管查到谁头上,你都不准来我这求情。”
“那是自然,都听伯娘的。”
“这次,就当是给我那老姐姐赔罪,是万万不能委屈了慧姐儿,这从小养在阿晴身边的孩子的。”
周黄氏动作很快,直接带着了几个老嬷嬷气势汹汹的去了姚兰芳家里,姚府是个小宅子,门房也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虽然母女两个住不方便有外男,但也着实寒酸了点。那门童似乎见惯了没送请帖就有人来见主人的事,当下就把周黄氏一行人请进去了。姚兰芳在外人面前做惯了拿腔接调的姿态,只是对着周黄氏笑着寒暄“老夫人有请”周黄氏只嗯了一下,待进了会客厅,看着姚兰芳盈盈下拜道“不知是哪位老夫人光临?是要兰芳画什么吗?”周黄氏内心哼了一声,没规没矩!
“我是任宇的祖母,你不是想当我孙媳妇吗?我先来好好相看一下,也好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见面礼,到时候送个可心的才好。”周黄氏进屋直接坐了上座,气势足的很。
“这······”姚兰芳刚要放下递给她的茶杯,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了一点。本习惯了有慕名而来的客人求画,只以为是个寻常老夫人来访,不料她说出这样的话,只羞红了双脸,垂下头去。
“哼!”周黄氏看向她,“废话不多说了,你说我们宇儿是醉酒欺负你了,那现下你就仔细讲讲那日的情形。”
“什么意思?”姚兰芳本就心虚羞愧,听罢心中一凛,手指藏在袖里微微打颤,“那日我太过惊慌,很多都不记得了。”
“呵呵,笑话,太过惊慌,那也总得记得宸儿当日穿的衣物纹饰,喝的是哪家作坊的酒吧?”
“白色的外袍,喝的杏花村。”姚兰芳竭力定定神回道。
“内衬是何颜色?腰带呢?可有佩戴玉饰?衣袖口处绣了何物?”周黄氏不紧不慢道。
“我,我记不清了。”
“荒唐!”周黄氏拍了一下桌子,“好不要脸的女子,随便失了清白不说,竟还栽赃嫁祸,毁人名声,坏人姻缘,公堂之上,你去和大人分辩去吧!”
周黄氏说完起身就要走。
姚兰芳早被她厉声高喝吓慌了手脚,忙上前拉住她袖子哀求道“老夫人恕罪,我不是有意害任公子的,老夫人饶了我吧。”说着跪在她脚边,开始抽泣起来。
周黄氏看她模样,缓声道“我知道你是个极有才华的女子,到底是谁欺负了你,害你到如此境地,我看你模样极好,说句逾越的话,便是做娘娘也绰绰有余了。”
听了此话,姚兰芳更是放声大哭起来,一旁站的丹嬷嬷会意,忙把她搀扶起来,扶坐到一边。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事件基本上可以拼凑出来,这个姚兰芳是个十分要强的人,又加上伶俐好学,而且有那么几分天赋在,数十年如一日苦练画技,学成之后,由宋迎一番引导造势下打出了“天青妙笔”的名号,而随着她名气越大,追随的群众也多了起来,宋迎交往的各种老板商户宴请时也喜欢邀请她们,宋迎从中获得了不少利益,于是越发得对姚兰芳抓紧看顾。而姚兰芳见的世面多了却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每当看到高门大院里的夫人小姐,衣着或典雅或明艳,仪态端庄,举止高贵。反观自己不过一届艺技之人,为了宴请的一次画作都要耗费少则半月多则数月之久,终日枯燥无甚意义。义母自从她能挣钱以后也越发谄媚,不过一旦没有客人邀请,宋迎就对她高声讽刺,许存了生怕她另立门户的想法,遂一遍遍念叨自己对她的养育之情。
在又一日的“不要想着做那白眼狼”的厉声高喝中姚兰芳独自出门外散心,一时不查着了奸人的道,在那人欲行不轨之事时恰巧任宇经过,只是当时的任宇也是醉态,不甚清醒,没有理会姚兰芳的求救,甚至都没看她一眼。看着身上歹人扭曲的面庞,羞愧愤恨之下,姚兰芳竟是记恨上了任宇,这种想法一经产生,便毫无理由疯长起来,譬如那苔藓在阴暗之处悄然攀附,一不留意就失了一个城池。
为什么我生来卑微,而你们就高高在上,王公侯爵,高门大户,而我数十年如一日的作画,顶上天去也不过是给你们锦上添花而已,挥挥手就决定我的命运。而一朝失身所有都毁了,原先那个拿画笔的女孩也存过得一痴心人,安闲过日子的愿望,只是在看多了繁华后,又遭逢巨变,由此再也不复当初了。
其实这个朝代对女子还是极为宽容的,周黄氏随口敷衍姚兰芳的话也是有过先例的,当年陆光斌帝重整陆氏江山,与鸯夫人鹣鲽情深,打仗时因为担心生产时出意外甚至让怀孕的鸯夫人大军随行,而他的兄弟轻文王爷更是对前朝森严的礼法蔑视之至,直接娶了一位平民当王妃,今上的宫里也有一个极为宠爱的夫人是个擅长琴技的普通商户女。在这种大环境下其实天青妙笔是极有可能真的获得一个单纯的青年才俊的赏识,成其一段佳话的,只是要进王府却不是十分容易了,毕竟先前的那些都是极少数,世家林立,长辈们还是会选择姻亲巩固势力,而世家教女自然也比她们要金贵的多。
姚兰芳性子孤高,从那日的文人宴请就能看出来些许,从小学画也没什么伙伴,后来又名气大盛交往也不自在,内心极是敏感,但到底也不过一个小女孩而已,心大却被命运捉弄。周黄氏听她一番缘由,略做感慨,但仍旧无法平息怒火,对她又怜悯又不屑。自己遭了罪,不能坚强自我调节就罢了,还是非不分,不去对歹人惩罚报复,偏偏记恨上了一个无辜的人,说到底还是没教养好,说道教养就又觉可惜,模样这么好,又是个好学的,若是好好养,养好了性情,该是个多么明艳动人的女孩啊。
许是老了,越发对后辈慈爱怜悯,周黄氏这次是真正的温声对她道“我江南有处宅子,可以让你去那里休养,顺便好好静静心,捋捋事情的经过,也反思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能让你脱离和义母的关系,甚至帮你打点好一切,前提你须得向世人澄清任宇的无辜,至于你以后如何却是要看你自己了,你考虑一下。”
“我,是我鬼迷心窍我,我很抱歉让任公子名声受损,我会替他澄清的,只是您真的能帮我和义母脱离关系吗?”姚兰芳急切的说道,说完心下略过什么,眼里的光芒又一点一点落下去“我,我真的还能重新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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